11、异乡•十二 ...
-
明天，不，也许今晚永安当的这个事件就会传到刘府，到时候就不容易跑掉了。
我考虑着从桥墩上噌得跳下来，走向斜斜地靠在河边垂柳上的他。
看这样子伊穆拉跟着我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怀义的安排，他又什么都不说只是如影随形地跟着我。
“今晚我要离开淮安……”
“刘公子拜托我照顾你。”生硬的发音，但很清楚。他挺拔的身影在夕阳下投下一片阴影，正好罩住我。
“你打算强行带我回去？”我警惕起来。
他用琥珀色的眼睛看了我一眼，没有出声。
……
录水码头。
古淮河的夜晚，十里长河，画舫穿梭。远方传来丝竹之声。灯影恍惚之间，近处的人格外的落寞……
“这一片的歌舞升平、太平盛世都跟我没有关系。”我伸手向远处一指，“我和你一样，独在异乡为异客。你还能回去家乡，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走……”
“我不能回家去了。”清晰而突兀的声音让我一愣。
他无视我诧异的眼神。继续沉默地站在一旁。他侧面的轮廓在夜色中愈发柔和起来，眯着琥珀色的眼眸，扑闪着长长的睫毛，肩上的黑色卷发随风而动，有一种异域的妖娆。
一个不想说，一个无心问。
白天的忙碌已经结束了，码头空旷而又安静。从夜雾笼起不远处荡过来一只乌篷船，船上匆匆跳下来一个人。两人一对视都愣了一下。
异口同声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要雇船。”
“天都黑了，你要雇船？去哪里啊？”他大惊小怪地问着。
我不理那个姓陶的，绕过他走上船去，“船家，你这船我包了。”
船家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边上还有个十来岁的男孩子在摇橹。
老人家恭敬说道：“公子要上哪里？”
我想了一下说，“扬州！”
“扬州？”船家和后面赶上来的姓陶的都吓了一跳。
我皱着眉头说，“我有急事！”
“你有什么急事，需要我帮忙么？”他居然不下船，就这么挨着我坐了下来。
我下意识的挪开一块，瞪了他一眼说：“你不是下船了么？”
“我刚从新罗坊出来，两岸夜色醉人，就雇了船顺水而下……”
我没空听他唠叨，冲着船家说，“老伯，这就走吧，我付双倍的船钱。”
转身一瞪眼，“你还不下去！”
他却好像没听见，“你下午匆匆的跑了，我还没回答你的问题呢！”
伊穆拉也已经悄无声息的站到了船头上。
我原本想随风潜出，润物无声，却无奈只好带着这两个包袱，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不一会儿，船划出很远，码头已经模糊在夜雾之中了。晚风吹得人面上很清爽，但是我的脑袋却好像浆糊一样，远处岸上好像聚拢起点点朦胧的星光……
隐约传来的噪杂声仿佛间隔了几个世纪。我在船头仰面躺下，从船篷下探出上半个身子，满天的繁星在身边缀拢，晶莹得仿佛要坠落下来。几百万年来消亡了多少，又诞生了多少。我又是一阵眩晕，身子轻飘飘的随着船，随着水流荡漾，旋转，向着深处坠落。
我闭上了眼睛。也许一觉醒来又可以回到自己的席梦思上。
（画外音：喂！先把事情都交代清楚了再说。）
……
“这地方真不错，你看。”我被拉回来了。姓陶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到了我身边，两个人并排躺在乌篷船下，你挨着我，我挨着你。我懒得挪坑，没有动。
他叹道，“人生在世何妨以天为庐，以地为席？风景过处，闲看潮生潮灭。……”
他停下话头，拿眼瞥我：“干嘛闭上眼睛？”
“我用眼过度，需要休息。”
“什么？”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回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旋即转过头去。
“嘿嘿，原来如此。”
半响周围没有声音，只有哗啦哗啦的悠悠水声。这一天实在是累得我腰酸腿软脚抽筋。迷迷糊糊的倦意之间，感觉热气扑面而来，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靠了过来。
“小陶同学……你不看风景了么……”
“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他用一个飘忽的声音说道。
古往今来，泡妞的手段皆尽如此是也。
“嗯……”我半哼一声。
然而，灵光一闪之间我忽然想到他是从京城来的，这个郡主格格以前也是在北京生活过么？他会见过这张脸么？
“故人？他现在什么地方？”
见我突然转身睁大眼睛盯着他一瞬都不瞬，他反倒局促起来了，身子往后仰了仰。
“很远的地方……反正我们是没有再见的机会了……”
我看着他朦胧起来的黑色眼眸，忍不住伸手捏了一下他的鼻子。
“你！”他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了，几乎跳了起来。
“没什么，是你自己要跟着来的，到时候被我买了，哭起鼻子来可别怪我。”我心满意足地看着他哭笑不得的表情闭上了眼睛。
半睡半醒之间他的脸离我很近。
不知道什么时候风吹着几根发稍飘到脸上，痒痒的。
“外面凉，到里面睡吧……”
醒来的时候，身上裹着伊穆拉的白色大袍子。但是头还是有点晕晕的。想起来还是十多岁的半大小孩，到底抵抗力有限，不该整夜在外面吹风的。
帽子早就掉到了一边，正要伸手去拿。小陶笑嘻嘻的钻进船篷，接过帽子帮我戴上。乘我愣神之际，轻轻捏了下我的鼻子说，“昨儿个的还你！”
晨曦微露，小船缓缓前行。正是草长莺飞的季节，两岸葱翠喜人。我却没有心情优哉游哉欣赏，正在想着到了扬州怎么打发小陶上路。看他的样子免不了是达官贵人的出身，搞不好过不了多久就会遭致不必要的麻烦。
从后面的河上传来奇怪的声响，我探出头去，只见一艘大船沿来路破浪赶过来，这船虽然不及海船个头大，但是气派十足。
“咦，是官船吧！”小陶跳了起来。
什么？什么？我心里一阵紧张。“你确定么？”
他手搭凉棚看了一会儿说：“嗯，那是漕运司衙门的旗号。”我心里开始打鼓了。不至于吧，不过白吃白住了几天，不辞而别而已。这位刘老爷、刘大人也忒小气了，用得着这样兴师动众的追赶么，难不成……我心中有鬼，瞥了一眼另一边木头人一般的伊穆拉。只见他望着大船若有若无的皱了一下眉头。
大船靠上了小船，跳上来两个身手敏捷的精壮汉子，神色慌张。小船晃悠了两下，本来就狭小的地方更加拥挤不堪了。撑船的老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哆哆嗦嗦的缩到了船篷下面。我本能的也想跑，无奈退无可退之处，团团转之间真想一头往水里一栽了事。一只手悄悄伸了过来，紧紧地拉住了我的手，又用力握了几下。
只见他们一躬身道，“十二爷……”接下来却不知道说什么了，两个人互看了一眼，又低下了头。
我一愣，向小陶看过去。刘怀义不是只有一个哥哥么，小陶怎么看也比他小上个三、四岁。脑海里晃过昨天刘府里那个只闻其声的贝勒爷，脑筋转了三圈终于很不情愿地明白了。
看着大船上满满一船人，不认识的，认识的。刘老爷和怀义急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而一直在后面站着的那个人竟然是……望北！
我像吞了一个苍蝇一样难受。闹腾了半天，孙猴子到底还是没跳出如来佛的五指山……
“四哥大概还有差事要办，没过来。算你运气！不过等一下你就惨了。”小陶小声在我耳边说着，“我还真怕你跑了，就跟了上来。不过话说回来，你真的不认识我了么？”我茫然的朝他眨巴两下眼睛，没说话。谁会命歹得正好遇到两个奉旨出巡的阿哥？
“十二爷，四爷吩咐了他和河道总督于成龙于大人还有河工的事儿没商量完。请您和格格先回驿馆安置，回头再打算。”说话的是刘老爷，看他堆着笑、弓着腰说话还真是不习惯。
不过，这个时候我没空管这么多，因为被四道目光盯得全身上下不舒服。两道是刘怀义的，他眼里含着微妙的复杂目光，欣慰、伤感、难过、无奈……两道是望北的，深思、疑惑、又略带一点欣喜……
我径自走到望北面前：“我要和你谈谈……”
----------------------------------------------------------------------
这一章继续^^厚着脸皮爬新……感谢各位筒子对偶的耐心，爬走……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异乡•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