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桂花》葱花鱼不加辣

4、新年快乐 隆冬。

　　隆冬。
　　入冬已久，德西才迎来了第一场初雪，街上的路灯挂满了红灯笼，才让人后知后觉是要过年了。
　　“覃队！新年快乐！还上班呢？”值班老王骑着电动车路过市局，见覃钰铭就在门口，便打了个招呼。
　　“嗐，不还有两天过年吗，支队手上还有个案子没结，破了就过年！”覃钰铭眼下乌青，神色疲惫，说话也有气无力的。
　　“哦！那还真是辛苦，以后评好领导我一定给你投一票哈哈！”
　　“得，我谢谢你。”覃钰铭打了个哈欠。
　　老王走后，覃钰铭推开市局沉重的玻璃门，带着一身风雪与别人撞了个满怀。
　　“谁啊？没事吧？”覃钰铭将来人扶好，垂眸去看。
　　！我擦？
　　来人戴着粉色耳罩与围巾，穿着棉服，却不显臃肿笨拙，瞳孔乌黑，五官小巧瓜子脸，睫毛长而浓密，一双好看的不要不要的狐狸眼正睁圆了看着他。
　　覃钰铭感觉自己瞬间精神了，心不累了，觉也不想睡了，抓人也有干劲了，审人也能审了！他现在全身都充满了干劲，浑身血液滚烫。
　　“没事……”面前的人小声道。
　　他的声音很年轻，在市局也没怎么见过他，覃钰铭有点怀疑这个是不是个小孩儿。
　　他蹙眉问，“小孩儿，你家大人呢？”
　　一旁路过递交资料的谢周差点一个没站稳与地板来个亲密接触，幸亏陶阮林在一旁扶住他。
　　“覃队，你是老糊涂了吗？”陶阮林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但覃钰铭无心顾及，直直盯着面前的小孩。
　　什么意思？他还是市局的人？还是说是某个家属，不对呀，他长这样我怎么可能没印象！
　　“咳咳。”谢周咳了两声，“覃队，他是在你出差期间才调来支队的，有半个月了。”
　　原来是这么个事儿，怪不得他没影响，最近忙的脚不沾地，真没工夫更没心情管那些。
　　小孩长得乖，声音也乖，不像他们那群大老爷们一样浑厚，反而似潺潺流水般清澈有力。
　　“我叫江离。”
　　“江离……”覃钰铭小声复述着，片刻后颔首，“好名字，挺好听的。”
　　“嗯……”江离不知该作何回答，只能轻声应着。
　　覃钰铭也不废话，放小孩走，“行了，该干嘛干嘛去。”
　　见他走了，他就将矛头指向陶阮林，主打一个有仇当场就报，邪笑道，“尤其是你小陶子，我最近就没见过我们谢副队身边缺了你，你咋这么缠人呢？小心我们谢副嫌你烦！”
　　陶阮林笑骂：“我去你的吧覃钰铭！老男人就不要插手下属的感情生活了，are you ok？”
　　覃钰铭：“我欧个屁的k！”说罢还假装严肃，“这里是市局，给我注意风化，哥不说什么，但小谢心里有数，小陶你心里也得给我有点逼数啊！”
　　谢周摸了摸鼻尖没说话，陶阮林笑嘻嘻搂过他的肩，“我俩就是哥俩好，我纯口嗨呢。”
　　覃钰铭心说谢周都快熟了，还哥俩好呢，信你才有鬼。
　　他摆了摆手，又拍了拍胸脯，意思是兄弟我都懂，一切尽在不言中。
　　回到办公室，张小玲又来汇报工作了，她看着一脸少女怀春的覃钰铭，下巴差点惊掉，但还是强装镇定，“覃队，那个埋尸案的凶手李朋已经带人抓到了，人在审讯室，谢副队说带带新人，让江离做主审。”
　　江离，又是他。覃钰铭嘴角升起一抹笑意，对张小玲说：“他主审，我做记录员。”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玲啊。”他拿出本子和笔，起身走至张小玲身前，郑重的拍了拍她的背：“规矩是死的，但人是活的呀，马上就过年了，你也想轻轻松松毫无负担的吧？想就听哥的，别磨叽了，走吧！”说完丝滑转身溜走，只留着张小玲一人在风中凌乱。
　　.
　　“姓名。”
　　“林强。”
　　审讯室里，覃钰铭身旁坐着江离，他已经棉服脱下，换上了冬季制服，神情严肃，不带丝毫温度。
　　“说吧，为什么杀人。”江离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林强长相黝黑，面容粗糙，身材矮小，脸上还搓着刀疤，看起来凶神恶煞。
　　他并未立刻做以答复，而是冷笑起来，用低沉的声音反问道，“你说呢？警察，你们不是已经抓到我了吗？干嘛还要问我为什么杀人呢？”
　　江离一言不发的盯着他，覃钰铭敏锐的发现，他的双拳在不自觉的紧握，那是一种极度紧张的表现。
　　这是第一次审人，太紧张了？
　　“林强，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个道理，机会就在你眼前，你要学会抓住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个道理是个人都明白，老实交代！”江离冷漠却带着强硬的声音在审讯室内回荡。
　　覃钰铭内心傻笑，这小孩儿八成是正义感爆棚了吧？换以前他被罪犯这么挑衅，早就翻脸了，还做什么跟他讲道理。
　　不过转念一想，他也有些怀念当年那个自己了，那时候他还是个毛头小子，经常气的师傅找不着北，自己又爱当刺头……
　　唉…一晃多少年过去了，他都当上支队队长了，脾气也早被磨平了，变得圆滑，这让自己尤为感叹。
　　审完后，覃钰铭在写结案报告，刚一出来就发现支队的工位上围满了乌泱泱一群，热闹不已。
　　“王哥真好！我爱你！”
　　“雪中送炭啊老王，我特么太感动了！”
　　“这饺子太好吃了，我想家了呜呜。”
　　闹哄哄的，但覃钰铭不生气，他放下手中文件，探身去看究竟是怎么个事儿。
　　“怎么了？一股子饺子味儿，谁买的啊？”覃钰铭双手抱胸，半坐在桌子上，那双无处安放的大长腿交叠，郎当至极。
　　张小玲嘴里还塞着饺子，一听见老大声音就赶紧转头，嘴角还卡着菜，囫囵不清说着，“老大，老王来给咱们送饺子了，给你和小江留了一份，还热乎着呢！趁热吃哈，来，小江快来。”说着跨过覃钰铭，将江离拉过去一起吃饺子。
　　老王从人潮中挤出来，挤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他挠着后脑勺，“覃队，那个，早上不是听你说还在加班赶进度吗？我回家给媳妇儿说了这件事儿，她下午就包了个饺子，让我给你们送来。”
　　覃钰铭心头一暖，抬手拍了拍老王厚重的肩膀，不知怎的，眼眶有些酸涩，低声说了句谢谢。
　　家的温暖就在于有人惦记着你，会在你深夜归来留一口热饭，在意你冷不冷热不热，虽然都是一些没有血缘关系的男男女女聚在一起，但覃钰铭却在这里真真实实的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刑侦支队就是他的家，眼前这些人都是他的家人。
　　张小玲见覃钰铭还没来，又塞下一大口饺子，高声道，“覃队，你再不来，我就把你的那份全吃了啊！”
　　覃钰铭这才回过神来，无奈一笑，“这就来！”
　　“不行了，李朋要吃完了！”
　　“哈哈哈，覃队打人了！”
　　“李朋你特么给我吐出来！”
　　“不要啊覃队！我错了别打我头，会打坏的！！！”
　　“打的就是你这个小兔崽子！”
　　……
　　案子终于结了，覃钰铭浑身轻松，虽然过年与不过都一样，但有总比没有好。
　　夜已经深了。
　　雪还在下着，覃钰铭拿起手机拍了张照，发给姑姑。
　　【铭铭：姑姑，新年快乐。】
　　【铭铭：图片.jpg】
　　他笑着收起手机，刚下台阶一步，余光就捕捉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是江离。
　　他又换上了棉服，戴上了耳罩围巾，半张脸缩在围巾里，乖的不行。
　　覃钰铭喉结一滚，叫住他。
　　“江离。”
　　小孩儿转过身，“怎么了？”
　　他目光灼灼，两个人雪落满头，市局窗上的红灯笼旋转着，映照在他侧脸，锋利的五官此刻添上了一抹柔和。
　　不知怎地从哪里起了一阵风，吹乱了二人的发丝，覃钰铭站在台阶上，江离站在台阶下，两两相望。
　　“新年快乐。”他对江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