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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孤独 初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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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
天气渐渐回暖,人们脱下笨重的厚衣,投身入新的一年。
再次站在市局,覃钰铭内心诸多感慨,他今年就三十二了,也不小了。小时候别人期盼过年,可他却不喜欢,因为过年是全家团聚的日子,可他的爸爸妈妈没有了,哪来的团聚呢。
今年过年姑父让他回去,他却并没有,姑姑姑父很好,对他视如己出,她的家人对他也很好,但那只是出于他的父母,姑姑也有自己的家庭,他也应该有自己的家。
“覃队!”张小玲挽着李朋朝愣在市局门口的覃钰铭打招呼,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覃队,等谁呢,还不进去?”张小玲走近,左看看右看看,愣是没看见其他人。
“没,刚来。”覃钰铭没说,转身瞥见这两人喜气洋洋,精神倍儿棒,张小玲还化了个妆。
“怎么,你俩要结婚了?”覃钰铭笑着问她。
“嘿嘿。”张小玲从包里拿出红本本,放在面前炫耀,”领证啦!婚礼我们等什么时候不忙去办,大家都去!”
覃钰铭打心底里也为他们俩高兴,用拳头不轻不重的锤了下李朋的肩,调笑道,“你小子可以啊,把咱们支队队花都娶到家了。”
李朋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嘿嘿,娶到小玲是我的福气…”
张小玲嗔怪似的轻打了一下李朋,挽着他就要进市局,“那覃队,我们就先进去了,还有事儿呢!”
覃钰铭嗯了一声,在市局外抽了根烟才不紧不慢的进去。
张小玲比覃钰铭小了三岁,人长得漂亮,性格也好,他把她当妹妹看,李朋和她同时期,两个人刚开始极其不对付,在一起就针锋相对,一言不合就吵架。覃钰铭当时还颇为头痛的说,你这么好脾气怎么遇上李朋就控制不住了呢?张小玲当时就说: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见到李朋心就痒痒,不找点茬心里就不舒服。覃钰铭一听了然,这哪是看人不顺眼,这分明就是看上人家了,自己那颗榆木脑袋却是误以为是看人不顺眼。
然后每天有一次抓捕行动,张小玲为李朋挡刀受伤,覃钰铭就算到老也记得那天的场景——李朋哭的嗓子发哑,抱着流血的张小玲泪流满面,嘴上喊着“你别死”“我再也不跟你唱反调了”一类的话,张小玲愣是给他气清醒了,抬手就是哐哐两巴掌,说你吵什么吵,老娘死不了!
最后是李朋照顾了张小玲三个月,两人也顺理成章的走到一起。直到现在,他们结婚了。覃钰铭也算是他们的爱情见证人。
覃钰铭将烟头熄灭,扔进垃圾桶,心想着自己还不老,不着急。
“覃队好!”
会议室里,刑侦支队全部到位,精神饱满,正中气十足的向覃钰铭问好。
覃钰铭刚一进门就被这架势吓了一大跳,大家又都嘻嘻哈哈起来,室内气氛轻松的不行。
覃钰铭摆摆手,将文件放在桌上,示意所有人坐下。
“太热情了。”覃钰铭笑着,在座椅上小幅度转动,“首先祝你们新年快乐,这个年过得还成吧?”
“好的很,我长胖了五斤!”
“在家当了几天闲散人员。”
“我收了好几百压岁钱。”
“……”
覃钰铭轻轻敲了敲玻璃桌,下面渐渐安静,他扫视了一圈,终于在角落里看到了江离,好像没什么变化,但似乎又好像更瘦了些,脸更小了,看起来一推就倒。
不应该啊,这小孩从穿着上来看,怎么说也是个小康家庭,怎么过个年还越吃越瘦了?
不大对劲。
他查过江离的资料,说是在公大毕业,今年二十四,之前在北临分局,后面又调到了市局,家住市中心,总体来说一切正常。
散会后,覃钰铭特地搬出办公室,美其名曰与大家同甘共苦,但其实真实的目的只有他自己门清儿。
他与江离的工位仅有一人之隔,时不时偷偷瞄两眼奖励自己,在江离视线转过来时又赶紧假装工作。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整他,每次想找人搭话,张小玲就带着案子来了,他又吭哧吭哧的出外勤,出就出吧,公事公办,搭话也是在工作上,这让覃钰铭心力憔悴。
想追人也没机会,这天大的屁事儿怎么就落到他头上了呢,并且在他每次失魂落魄毫无进展时,刷到的朋友圈都是他兄弟在秀恩爱,这让他气的差点把手机砸了。
想拉黑吧,也就只能这么想想就算了,想屏蔽吧,但还是想看,他这人就这么矛盾。
经过日积月累的观察,覃钰铭大概摸清了江离——平时别人不找他搭话,就不主动说话,要说也不说多余的,点到为止,经常坐在工位上就是一整天,除了去食堂吃饭和接水。
吃饭也只吃素菜,从不吃肉,还是个小鸟胃,吃四分之一就不吃了,口味也清淡,从不吃辣。
但渐渐的,他发现了不对劲。
有一天下班,他特地摸到江离走之后才跟上,想搭话送他下班,结果市局门口站了一位大概二三十岁年轻又漂亮的女人,看见江离就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对他是嘘寒问暖,还带了热乎的板栗。
覃钰铭先是震惊,后是心碎,江离居然有女朋友了,他居然有女朋友了!
而后,覃钰铭又听见江离叫了一声,这一声足以颠覆他三十多年的认知,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打醒自己,这其实是个幻境吧我擦?
不远处,江离正吃着还在冒着烟热乎的甜板栗,又甜甜地叫了那女人一声:
“妈。”
轰隆!
一道闪电直击覃钰铭心灵。
不是吧,那女人充其量也就三十岁,难不成十多岁就有了个娃,还是说江离是被富婆包养了,在玩什么情趣游戏?
覃钰铭灰溜溜的回到车上,左想右想都不对劲,直接给局里打了个电话,说是了解下属,刑侦支队容不得沙子,好说歹说才得到了最终真相。
原来那女人还真是降临的吗,只不过是养母,户口本上写的清清楚楚,领养关系。但后面怎么领养的,局里就不肯多说了。
得知后,覃钰铭大大松了口气,在心里同时也升起一丝疑惑,他说不清,但就是隐隐约约感到不对劲。
局长下来视察工作,还专门跑来看他两眼,说小同志好好工作,争取早日踹下你们覃队,当时覃钰铭还笑嘻嘻,现在想来不对劲的地方可太多了。
——局长为什么在众多新人中只挑中了他?还千叮咛万嘱咐,一副极为不放心的样子,要么江离是关系户,要么是某某领导的儿子——很显然,第2种直接被排除,只有一种可能,江离是有关系的。
然而有一次,他的想法再次被打破。
四月中旬天气转热,局里的警察们都换上了短袖制服,覃钰铭也不例外,但只有江离,仍然穿着长袖衬衫。
当时张小玲问他热不热,江离低着头说不热,张小玲还让李朋搬来电风扇给江离吹。
衬衫顶部被他系得一丝不苟,覃钰铭敏锐地察觉到,这种情况要么是不想晒太阳,宁愿流汗。要么就是他身上有痕迹,疤痕、胎记、伤痕之类的东西,他在遮掩什么——他曾经见过一些截肢手部的人,他们夏天不会穿短袖,而是长袖,因为他们会下意识在意别人的看法,还有自己出于心里上的抵触。
但江离手脚健全的,应该就是疤痕了。
果不其然,齐妙在搬文件路过时撞倒了江离的保温杯,江离弯下腰去捡时,衬衫向上滑行,覃钰铭看得清清楚楚,江离的背上全是斑驳可怖的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