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逆》长亭惜居

6、迟到

　　那场潮湿的雨下了很久，雨过后，心也平静下来，阵阵刺骨的微风吹得人发颤。
　　许槐今天一早就回了自己家，换了一身新衣服，洗漱完毕。
　　“叩叩”
　　早上6点半，闹铃与敲门声同时响起。
　　陈时安有个很不好的习惯，赖床，可是又戒不掉，起床气还贼大。所以即使听到闹钟和敲门声了，也不管不顾，继续将被子捂住头，整个人蜷缩在被窝里。
　　房外的屋檐上还在滴着小雨点，声音很助眠，不到1分钟，陈时安就睡了过去，谁曾想，手机突然震动了一声，是有人给他发消息。
　　陈时安强撑着身子，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去拿手机一看，是微信的一条好友申请。
　　“你已通过好友申请，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许槐：“早上好啊，还不起床吗。”
　　陈时安：“？”
　　对面人发了一个很萌的小猫表情包，表情包里的小猫撒娇的样子好像在说“让你高兴呢”
　　陈时安：“你怎么有我的微信，代萧给的？”
　　许槐：“不是哦，是姜老师给我的。”顺手又发了小猫嘻嘻的表情。
　　跟许槐这么一聊，陈时安的起床气散了一大半，勉强起床刷牙洗漱，在冰箱里随手拿了前几天自己包的三明治，走到门口鞋柜处，换上白色球鞋。
　　出门前又看了一眼窗外，隔着窗帘都能看到刮起的大风，阴沉沉的天，像是又要下一场大雨。
　　陈时安随手在沙发上抓了一件外套穿上，打开门，就看见许槐笑盈盈的站在他面前。
　　“早上好”
　　“.....”
　　见陈时安没有反应，许槐也不恼，看到他手上拿着的三明治，一把抢过来，又有点骄傲地开口
　　“我跟你打招呼，你要回应我啊，这次就算了。拿这个抵债，下次就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了。”
　　边说着还要边晃着手上的三明治，炫耀般地看着陈时安。
　　“你要想吃，我家里还有，这个凉了，吃了肚子会不舒服，给我吃吧。”
　　陈时安将许槐手中的三明治又拿了回来，眼神往他身后瞟，揉了揉许槐柔软的头发，之后垂下眼皮拿出手机，靠在玄关处，正在飞速的打字。
　　在这期间许槐也没有说话，静静的看着陈时安，不得不承认，这个人有时候真的挺冷的。
　　“好了”
　　许槐有些疑惑“嗯？什么好了？”
　　陈时安低垂的眼皮微抬，露出深蓝色的眼瞳，开口解释道
　　“你刚搬过来，估计家里的电器都没用熟悉，这里虽然是学区房，但这里的大部分设施都已经老化了，所以...”
　　许槐：“所以...？”
　　陈时安抬起眸子看着他，视线在他的发丝处，脸颊，嘴唇和白皙的颈脖上停留了一会
　　“所以我怕你家里没人，中午吃不了饭，就让我家里人多做一份带给你。”
　　陈时安昨天确实观察了一会，发现许槐家里目前是没有人的，在不确定他是否会做饭的前提下，先帮他做了这个决定，再者就是，怕他又问自己和代萧是什么关系。
　　听到这的许槐先是一愣，见陈时安说完这句话，又低着头玩手机，趁陈时安没注意，拉起他的手牵着他走。
　　许槐心里像是有一朵花悄悄绽放，回头笑脸盈盈的看了眼陈时安，眼里带着一丝不知所措。
　　许槐：“对了，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会找姜老师要你的微信吗？”
　　许槐一直盯着陈时安，见他薄唇动了下，又闭上，眼神落在他的手腕处。
　　这犹豫的样子，不禁让许槐低笑一声。
　　陈时安是觉得，对方加自己，肯定是有自己的目的，也不好多过问，可见许槐一笑，陈时安又打开了另外一个话题。
　　“你笑什么？”
　　听到这话的许槐更是不装，笑得停不下来，且越笑越大声，忘了手里还拉着一个人的手，想带着他一起笑。
　　“我觉得你很可爱，这个答案你满意吗。”许槐语气上扬了一个调，歪着头对陈时安笑脸相迎。
　　陈时安低叹一声，用另一只手去拨开被许槐牵着的手，倏然皱眉，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抬眸看着他：
　　“你也要参加数学竞赛吧，所以才问姜老师要我微信”
　　天华高校校内每学期都会举办一场大型竞赛和一场征文比赛，这期间最忙的就是数学大神和语文大神，次次比赛必有年一上榜，而这次不一样，这次是省内级比赛，题目会稍微难点，所以会派天赋型选手入场。
　　而这个数学天才是陈时安。
　　“聪明！原本以为你不会在意竞赛的事，结果就在昨天，我去找姜纪，他让我报名填表，就看到了你的名字。”
　　陈时安不置可否，将手机放进兜里，一路上听着许槐跟他说话，比之前好太多了，陈时安有一下无一下的回应。
　　清晨一缕阳光穿过树荫，光影透过窗，洒在书桌上微微晃动。
　　三班是文科快班，早自习之前都会清点人数，班长李博茗就站在教室门口抓迟到的。学校规定7:20到班，但姜纪每次都25来，久而久之，班上的人总会在25之前到，甚至是卡点。
　　陈时安和许槐两人买早饭的时候耽误了一点时间，差点赶不上校车，勉勉强强在7:25的时候卡点进班。
　　“卡点进班，算迟到，记一次。”
　　李茗博抱臂，倚靠在门框处，两臂之间夹着本子，见他俩来，也不惊呼，将他俩名字一并记上。
　　许槐刚想跟他掰扯，就见一个留着齐肩短发，戴着眼镜，高个子，皮肤有点黑，穿着运动装，像是刚20出头的小女生，从她们后面经过，看了她们两眼。
　　“迟到了？进来吧。”
　　许槐：“？”
　　许槐一脸疑惑，转头看向一旁的陈时安，刚想问他哪个同学有这么大的官？被他开口打断了
　　“语文老师，李芸”
　　陈时安和许槐一起进班时，站在第一排的女生看到了，在下面小声议论。
　　陈时安前脚刚进班，后脚就被许槐扯着衣角，低下头，假装整理自己的衣服，小声开口道。
　　“这么年纪轻轻，就当了语文老师吗？”
　　陈时安没理他，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指腹摩擦在他的骨节上，许槐骨架很小，捏着他的手腕，都怕把它捏碎，直冲进教室，回到位置上。
　　李芸上课很有仪式感，上课前先对学生们鞠躬问候，再师夷长技。
　　“好，把书翻开，《春江花月夜》...”
　　李芸上课很少用PPT，基本上都是口述点人来回答问题，回答对了就过，重要的知识点才会用黑板板书写下来。
　　这一点让许槐感到很不同，再优秀的有教资的老师，大多数上课都离不开PPT，可她开口的语调带着沉稳，书香浓厚气息，有条不紊，站在讲台中央，如站在沙场上的将军，亦或者是能文能武，气势上不输老教师。
　　所以在班里有一个称号“托塔李天王”
　　但许槐坐在椅子上，仍像个泄气的皮球，凑过去对陈时安说
　　“我之前的语文老师虽然人不怎么样，但她教的不错，应试技巧，背了就能拿分。”
　　陈时安见许槐长吸一口气，接着把后面的话说完
　　“这么年轻的老师，能教我们什么啊，估计还没我表姐大吧...”
　　陈时安刚想开口，就被正愁没人回答问题的李芸抓了个现形
　　“来，陈时安，你来回答。”
　　全班瞬间松了口气，有人回头偷看，李芸的点人环节最可怕，答不上来就要一直站，所以三班的人也有点怕上课状态下的李老师。
　　陈时安哐的一声站起来，身旁的许槐也没有反应过来，语文并不是许槐的拿手学科，看到陈时安被点，有些心虚的朝她望了一眼，与李芸对视，很快便收回视线，摊开课本，安静端坐在椅子上。
　　陈时安被许槐这动势整的笑出了声。
　　李芸站在讲台上无语的盯着他，随之问道
　　“这个问题有这么好笑？”
　　陈时安：“没有”
　　陈时安立刻收住了嘴角，又恢复之前冷冰冰的脸。随即立刻问道
　　“什么问题”
　　李芸：“...”
　　李芸先是有些不满地开口道：“你下次上课要是再分神，就给我去外面站着，一节课都不要进教室。”
　　这么长时间，班上第一次见到李芸发火，即使知道她课下很温柔，大家都很喜欢跟她玩，但李芸上课的状态简直是要杀人！
　　尤其是回答不出问题时。
　　陈时安一言不发的站在位置上，李芸见了火气更大，开口训斥道
　　“某些人不要以为仗着语文成绩好，就可以在我的课上为所欲为。我这不是菜市场，要不学就跟班主任申请我的课，你可以不上，你们敢吗？”
　　班上的语文学霸纷纷把藏在抽屉里的头抬起来，坐直了身体。
　　许槐服了，原来那些在抽屉里偷偷看小说玩手机的都是语文学霸啊，有些崩溃，一个班上这么多语文学霸。
　　代萧原本也是在趴在桌上睡觉，见气氛不对。赶紧开口道：
　　“李老师，我们可没有针对您，只是大早上的第一节课总让人有点犯困。”
　　代萧这活靶子一开口，全班使劲点头。
　　李芸环视了一圈，视线最终落到了陈时安身上。
　　陈时安也不想辜负代萧的好意，微张的薄唇“对不起，老师，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听到这话，李芸气消了一半。再给他一次机会，倦着眼皮开口道：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这句话你是怎么理解的？”
　　陈时安认真地听李芸把问题重复一遍，思考片刻，给出了答案。
　　“江水不知我意，唯有明月知我意”
　　李芸舒眉，点了点头，步步紧逼，走下讲台，停在陈时安身边，手叩着桌角，又问道
　　“那张若虚笔中下的江月在等待谁呢？”
　　陈时安思考问题的时候，一直注视着许槐，举着书，视线不那么明显。
　　陈时安：“我”
　　李芸瞥了陈时安一眼，示意他继续答下去，周围的同学都替自己和陈时安捏一把汗，他要答不上来，下一个罚站的不知道又会是谁。
　　陈时安：“我正是那个被月亮等待着的人，这句张若虚写的不仅是他自己，也是写给每一个读过他诗的人。人生有意义，因为在我们有限的生命里，一生都在被无限的江月所期待。”
　　李芸原先眯着的眼睁大了看着陈时安，又用温柔的语气问出另一个问题
　　“这句话你能联想到什么？”
　　陈时安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开口道
　　“史铁生《我与地坛》，生命的结束也是生命另一种形式上的开始，周而复始。”
　　全班先是一惊愣，后又“啪啪”的响起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