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逆》长亭惜居

4、青江

　　黄昏落下之际，秋高气爽，枝叶在夕阳照耀下摇摇欲坠，斑斑青黄的叶衬托街道上少年的影子，显得不拘束。
　　“叮---”
　　“终于！放学了”
　　教室里的人们一个两个站起来，快速清理东西，霎时间，大批人群涌出门口。一中提前开学，所以不上晚辅，这两周都是5点半放学，除了住宿生。
　　许槐收拾好东西，环顾了一下四周。下午见过他一面后，之后陈时安一下午都没来教室，想到下午陈时安主动对他说的话，拿起一旁扫把，垂下头，扫过地面，低声自言自语的轻笑道：
　　“真是个呆子”
　　刚拉开后门，准备丢垃圾，就看见了陈时安站在他面前，身上的校服外套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手上紧握手机，眼神犀利地注视对方。
　　轻微张唇，许槐注意到陈时安带着蓝牙耳机，想问他下午的事情也咽了下去。
　　这时陈时安的手机发出几响震动，他看了眼，接了电话，眼里满是不耐烦，手上动作也不停，用手勾起书包，小腿将椅子踢进桌角，主动对许槐开口道
　　“走了”
　　“啊？哦，拜拜”
　　陈时安将灯一关，背对着他走出了走廊。
　　许槐先是反应慢半拍，随后反应过来，那人离他越来越远，冲出教室，顺手将垃圾袋投进两道旁的垃圾桶里，奔向陈时安.....
　　校门口站满了人，陈时安穿过蜂拥的人群，依旧戴着耳机边走边听歌，垂眼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进了又退，退了又进，一直反复停留在某个页面。
　　虽是秋天，黄花落叶满地凋零，却也抵不住少年炽热的心思，孤独与无奈在一瞬间将陈时安包裹住，没有人给他发消息，他再一次地被遗忘了。
　　“红灯”
　　背后被人拍了拍，陈时安转过头，还未看清这人是谁，黑色的耳机被扯下，戴在了许槐耳廓分明的白皙耳甲里，冲他一笑，调侃道：
　　“挺有品味啊，我也爱听这首。”
　　陈时安抿着唇，他们俩之间也才刚刚建立起一点关系，这个人为什么就这么自来熟？他转念一想，搞不懂许槐什么意思。
　　“怎么不说话？在发呆？”
　　陈时安回过神来，忍住不去看他灿烂而鲜活的笑容，闭眼深叹一口气，将手机黑屏揣进裤兜里，淡淡地开口，
　　“没有”
　　声音很冷，比秋风凛冽，却不似寒冬。陈时安不想让许槐与别人有更多的往来，与其他人像往常的同学关系一样就挺好，可他偏偏又不说，让人猜不透，却又会上瘾，想与对方有更进一步的关系。
　　但自己好像并不是独特的那个，像许槐这样的人到哪都受欢迎，对谁都很好。
　　陈时安在心中自我安慰。
　　气氛渐渐冷下来，许槐想起中午对老纪说的话，主动开口打破僵局，
　　“你住哪儿？”
　　“青江”
　　靠，怎么就说出来了，陈时安自己也没过多的想，低头手指紧攥。
　　“哦～好巧啊，我们俩住一个小区”
　　许槐说话的语调带着上扬，他一直紧盯陈时安，他眼睫轻颤，微张薄唇，想开口又开不了口的反应，实在是令人好笑，不禁让许槐低笑了一声。
　　“喂，怎么又不说话？你这个人这么冷淡的吗？明明下午才想跟我交朋友诶，现在又这么对我。”
　　许槐被陈时安的反应逗笑了，上扬而漫不经心的语调，轻瞟他的侧脸。
　　“话说，下午那一面之后，你之后是不是偷偷来过班上。”
　　“怎么说。”
　　许槐轻笑一声开口道：“我在我的笔袋里发现了一朵小槐花，想了半天，应该是你放的吧。”
　　“.....”
　　陈时安顿时无话可说。
　　还真是惜字如金，许槐撅起嘴，默默吐槽....
　　青江小区属于高档老旧小区，虽然基础设施完备，但毕竟是个老小区，很多陈年旧施都没办法使用了，所以当陈时安和许槐两个人进大门的时候，大门发出阵阵刺耳声。
　　“到了”陈时安先发制人
　　“嗯？你住哪栋？”许槐刻不容缓，这种疑问句陈时安一天听了不下20遍，又像是拿他没办法，无可奈何地转头告诉他地址
　　“三栋301”
　　“？真的？”
　　没收住情绪，陈时安不耐烦地啧了一下，转头看向此刻旁边正搂着自己的人，边走边往他这边靠。
　　陈时安比许槐高，陈时安见许槐手臂搭上颈勃，被许槐搂着脖子，身体倾侧。
　　“我骗你有什么好处吗？”
　　确实没有，不过确实也挺巧的，陈时安和许槐住对门！邻居关系的那种。许槐也没想到，开口惊呼道：
　　“这么巧！我们俩这么有缘分，我住你对门。”
　　“.....”
　　“.....”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尤其是安静过后依然得面对自己的“新邻居”这件事情。
　　“我家对面原先是有人住的，不过后来搬走了，就再也没回来过，也一直没住过人。”
　　这事听起来怎么有点熟悉呢？还没等两人细想。“砰”的一声响，门开了，两人都随声源方向看去，见到一个女人，个子不高，身材苗条，温婉如玉，给人一种淡妆浓抹总相宜的感觉，眼神让人感到亲切。
　　“小既，回来了，这位是？”
　　是陈时安的母亲，许槐正打算开口介绍自己，却被陈时安先行一步拦住，陈时安淡淡的开口，低声对母亲说道。
　　“同学”
　　许槐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不配当他的朋友，用同学两个字来搪塞，不甘心的眯起那双桃花眼，微笑着又补充了句
　　“阿姨，我们是朋友”
　　陈时安的母亲也没在意，只觉得他能在学校里交到一两个真心的朋友，已经很不错了。
　　“那不请同学到家里来坐坐。”陈时安的母亲笑着看向许槐。却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神里透露出了一股不安，不让人靠近。
　　许槐意识到现在的情况可能有点尴尬，一方是邀请，一方是沉默。便正式主动的向陈时安的母亲解释道
　　“您好阿姨，我是陈时安的新朋友，今天可能不太方便，我刚搬过来，所以得先清理一下家里的事儿。”
　　像是错觉，陈时安的母亲听到许槐这番话，额眉处松动了一下，随即展开一个笑容回应
　　“啊，这样啊，那就不打扰你了，我先带小既回去了，有机会你再来我们家玩。”
　　陈时安被母亲一把拉过来，站在她后面，眼神并没有往她身上瞟，只是手随意地插在腰上。
　　站累了，便进了屋。
　　还没等到许槐开口，门就关上了。
　　“什么啊，我没说错话啊”许槐不解道，剩他一人在家门口，呆呆地站了一会，等收拾好心情，才回到他的房间。
　　门砰的一声被关上。屋内寂静得使人压抑，喘不过气，屋子里没开灯，也不太像是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陈时安的母亲率先开口问道：
　　“小既，不是说了今天有很重要的事情，让你回家一趟吗？”
　　陈时安听到这句话，攥紧手指，当场冷笑了一声。
　　“让你回一趟家有这么难吗？你住在这，我们也不知道你过的好不好，万一...”
　　“难得您关心我，不过不需要。”
　　陈时安打断了母亲的话，直直的盯着她，现在的他处于青春期，个子长得快，长得高，陈时安的母亲个子不算矮，但现在他已经比母亲高出快两个头了，这让陈时安的母亲只能抬头看着他。
　　毫无润色的脸，看不出情绪，冷淡的语气，让陈时安的母亲有一瞬间恍惚。
　　“您大老远过来一趟，不是就是为了您那宝贝儿子”
　　陈时安停顿了一下，在观察她的反应
　　“我也不跟您废话，我不去，省得您天天跑来跑去的，会让陈睿多想的吧”
　　陈时安母亲听了后，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反驳道
　　“他是你弟弟！再怎么说也是亲人，下周陈睿的生日会你必须要去，就算是妈妈求你了，好吗？”
　　陈时安没有开口回答，也没留她吃晚饭，陈时安的母亲自嘲了下，没有再对他说过些挽留的话，随后又摔门而去了，
　　反正结果都一样。陈时安每次挽留她，求她母亲能留下来多陪陪他，可得到的又是什么.....
　　陈时安心烦意乱地捋了捋头发，垂着眼皮，走过去坐在沙发上。
　　看着旁边的桌柜上摆着与母亲一起，他儿时的照片。
　　那时候陈时安的母亲还很爱他，在没发生那件事之前，母亲一直喊他小既，可后来太多次都只敢喊陈时安叫安安，另一个名字再也没听过。
　　可刚才陈时安的母亲又喊他小既，心里有一点起伏，后又被雨水给淹没.....
　　其实陈时安的母亲很爱他吧，陈时安总是这么想的。
　　屋外正打着雷，隔音效果不好，每一次雷声都让陈时安颤栗.....
　　屋内始终没开灯，窗外的晴天转瞬即逝，外面正淅淅沥沥的下雨，这时候陈时安都在想，她需不需要一把伞，在雨中穿行。
　　“啧”
　　陈时安将窗帘拉上，将思绪打断，回到房间里，写着数学竞赛的试题。
　　将悲痛化作雨，将希望寄于风，流水带不走的是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