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请不要再为我睁眼 诺顿看望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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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医院二楼。
“坎贝尔先生，有单位给您捎来了一封信。”护士护工给诺顿递来了一封邮件。
诺顿点头接过信件，等那名护工离开了以后，才揭开了邮戳。
诺顿先看了眼寄件人：贝恩斯先生，名字的下面写着“安宁庇护院”，信是两天前写的。当他看到这里时，他隐隐预感到了什么。
他逐字默读了信的内容：
尊敬的坎贝尔先生：
兹有铁凿本尼先生，男，现年五十三岁，于本月十六日夜被房东发现身故于庇护院内。
人没了？
他盯着这行字无意义地发呆，许久之后才敢往下读。
铁凿本尼无配偶子女，亦无登记在册的亲属。根据《济贫法》，此类事宜须由最近之社会关系人协助处置。经查，您在近三年来到访我院近百次，与铁凿先生频繁来往，故要求您帮助逝者后续事宜。
他刚准备读下去，病房的门就被推开了。
“贝恩斯的信？我也收到了类似的。”教授合上了门，手上是一封与诺顿手里同样邮戳的信封。
他记得这个人，昨天他还路过自己的病房看了一眼。诺顿知道自己这封信后面的内容会是什么。遗物清单，遗嘱，安葬事宜等等。
教授往前走了几步，正好瞧见信上“近百次”的字样，不禁撇了撇嘴：“近百次？坎贝尔先生，您比我预想的…有耐心。”
“什么事？”诺顿并不想问他究竟是谁，能和自己收到差不多的信，只能说明是自己上头的人。
“我和医院及警局里的人周转了很久，才给您要到了暂时出院的机会。您现在该去见他最后一面。”
“谁和我一起去？”诺顿自然猜得到自己要被别人看着，不然怎么去的了救济院。
“自然是我。当然，可能还会有三四个人需要陪同出行。”教授如实回答。他不确定谁要去，谁不去。但他赌坎贝尔先生不会拒绝，被人盯着看见逝者最后一面总比见不着好。
“那带我走吧。”诺顿利索地从床上爬起来，病号服上残留的一些石屑顺着衣服撒在了地上。
“当然，您可能还需要被警局里的人问话。”
“正常，”诺顿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快点带我走。”
“……换上您自己的衣服吧。”卢基诺见他这么着急，仍然建议道。
“难道我要穿着被炸烂的衣服去？”坎贝尔看了眼教授的穿着。说实话，这件病号服对自己而言已经是最干净的一件衣服了，也只能是最干净的。
教授点了点头，没再提议。两人一路走到一楼，几个诺顿眼熟的人就站在门口等着两人。不过两个熟面孔带着一个陌生人。那人看着年纪不大，穿着正式，这时候应该是在学校读书的学生。
几人走出门口时，仍然看见几个没有离开的记者在门口蹲点。他们看见自己后立即站了起来，开始调整拍摄姿势。这些他都无所谓，不过在门口正中间摆着一个用三脚架固定的相机，没人靠近它。但当几人经过时，闪光灯亮了。
周围的记者也没想到它亮了，一瞬间他们都遮住了眼睛，等灯不亮了才继续拍照。
“那个人的相机，绝对是。”爱丽丝顺手用自己的设备拍下了眼前的相机。
他们进了车子，立即关上了所有车窗以及帘子。车子外的记者们看到这里才算收敛了一些，未曾再靠近半分。五个人人挤在一辆小汽车上，记者在驾驶位，诺顿在一旁的副驾驶，方便时刻关注他的情况。
一路上连卢卡都没有问话。教授观察着副驾驶上的诺顿，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他的石化手臂，几天前都只是靠别人替自己口述一二。
诺顿通过后视镜发现了卢基诺的目光，但他没什么问卢基诺原因的欲望。他欣赏着前方的风景，路途的颠簸导致他需要时不时调整自己的手臂位置。
车上五个人都不说话，也没去干其他事情。卢卡将帘子扯开一道缝隙，望着窗外的风景；梅莉和则更加安静，被遮住的面孔看不清她是在闭目养神还是在发呆。
过了大概一个钟头，诺顿发现周围的景致越发熟悉。直到车停下，铁门外“安宁庇护院”几个字就立在车子旁边。
“你们都要看着我进去看一具尸体吗？”诺顿打开车门，见其他人也从车子里出来后，低头边踢石子一边问。
“我们就在庇护院里面逛逛，等您回来之后我们一起回医院。”梅莉透过面纱看了眼其他人。
其他人都点头示意。诺顿也没有多问，一路朝自己走过上百次的路线走进黑漆漆的后巷。周围那些眼熟的人都以那种惊讶甚至羡慕的目光看向自己，或者是自己身上的病号服。直到自己走到最黑的地方，他们也只能模糊地看到一个人影为止，才依依不舍地移开了目光。这或许是觉得晦气。
离那里越近，尸体的味道便更加浓烈。那大小不合适的印花布盖住铁凿本尼的大半个躯体，只有头和裸露的脚漏出来半点，好让苍蝇进不去他的躯体。附在印花布上面的苍蝇在自己靠近的一瞬间一哄而散。
诺顿没想到老本尼运气这么好，死后还能淘到一块布给自己裹尸。记得后巷的很多死者都没有布料给自己的尸体盖住，有的人是一层布料盖住，衣服不能再破的一层，裹尸布一层。有的甚至可能什么布都没有。关键他竟然还有隐藏的财产：一条白丝巾，就围在他脖子上。他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他戴过，可能是他亡妻的。
老本尼死不瞑目。他瞪大了双眼，狰狞的面目在死亡的一瞬间被定格住。他知道这是因为自己他才会做出这样的表情，因为老科林刚刚在自己路过时还啃着白面包和周围的人说话，他在说老本尼把诺顿当做小偷。至于白面包哪里来的，也许是老本尼在前两天吃剩下的发霉面包，或许是别人给的。
他手里摩挲着两枚帕拉铜币。他一直随身带着，现在该用掉了。
金属摩擦的声音持续了很久，他仍迟迟没有动手。死者狰狞的面目不会因为自己多看几遍就会褪去，多看几遍只会让自己记住。
他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太久了，以至于身上已经飞来了一只苍蝇。这倒是提醒自己了，再不动自己也马上就会被当做尸体了。诺顿抖了抖衣服后，便缓缓蹲下来，将两枚硬币同一面朝上，盖在老本尼的眼睛上。
这下他总该瞑目了。毕竟硬币已经盖住了他的目光，不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