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审问 艾达要为新 ...
-
诺顿再次躺在床上，看着挂着蛛网的天花板，观察着一只蜘蛛食用一只死掉的蚊子。
一名女医生推着病床，上面躺着一个患者。那个患者闭着眼睛，似是很痛苦的样子，身体紧绷着。诺顿余光里见那医生安顿好患者后，便朝自己走来。
“诺顿·坎贝尔？”医生拿出一份病历，看了看后望向诺顿，“我是艾达·梅斯默，一名心理医生。烧伤科的医生要求我为您进行一些心理治疗。”
“心理治疗？我的心理很健康。”诺顿坐在床上，一脸狐疑地看着她。
“很多病人都像你这么说。”艾达摇头，“你还记得昨天晚上睡觉做梦时发生了什么吗？”
诺顿摇头：“哪个人睡觉会记得梦到什么？”
“可是昨晚您似乎做噩梦了，做噩梦也一点不记得吗？您当时做梦时喊叫的声音把其他患者都吵醒了。并且您昨晚惊醒过两次，噩梦时惊醒，人往往会记住梦中的内容，您真的一点也不记得？”
诺顿又扫了眼天花板上的蚊子，开口回答：“梦就是梦，醒来就忘了。有这时间记着梦里面发生了什么，还不如多关心现状。医生，如果您是想找乐子，算是找错人了。”
艾达没有反驳他的观点，而是抬头看向诺顿刚看过的天花板：“医院确实旧了，天花板上很多蛛网。”
“正常，”诺顿看向对面刚被艾达推进来的患者，又收回了目光，“可您不觉得这很有趣吗？”
“有趣？”艾达放下了用于记录病情的纸笔，重复了诺顿的用词。
“蚊子自投罗网，在蜘蛛面前也只好动弹不得。更准确的说，是在网面前失去动弹的权力。”
“它们怎么会自投罗网呢？那只蚊子只是不幸罢了。”她又一次捕捉到了他口中耐人寻味的用词：自投罗网。可蚊子当然不是自己有意飞到网上去的。
“它们总侥幸以为能从蛛网中穿过去，抄近道。”
“可是蚊子可不会有像人一样抄近道的心理。”艾达一针见血地反驳道，“它们只在乎自己今天吸的血够不够多。”
“人也会这样。”
对啊，那些人也会想这些问题。他们也掉进了天罗地网，挣扎只会让他们越陷越深。
“那您认为人们的网会是什么？”
“这个问题该我问您吧，我今天已经回答够多的问题了。”诺顿拿起床头柜上的日历，撕下了旧的纸。
艾达斟酌了很久。这个问题并非开放性问题，因为要根据患者的喜好来进行回答，才能更好对其进行治疗。可是他当初的隐喻指的真的是所有人吗？
他口中的侥幸以为能从蛛网穿过的，抄近道的人又会是谁？
“我想，应该是‘痴心妄想’。”
诺顿停住了手上撕日历的动作，转而抬头看向艾达，嘴角竟上扬起一定弧度：“何出此言？”
“这是我联系上下文得出的，结论。”艾达再度抬头看向蛛网。蚊子已经不见了，只剩下蜘蛛和蛛网上的一块洞。“快准狠。”艾达不禁感叹道。
“您说谁？”坎贝尔略带迟疑地抬头望去。
“我说的是天花板上的东西。”艾达这才拿起纸笔记下一句话：在并不刻意关注他的石化异常和失明的情况下，似乎更容易获取信息。
他没回话，而是继续撕着旧日历，可他没有发现自己把今天的那一页也撕了。
艾达也没追问，而是走向自己当时推进来的患者：“埃米尔，起来吃药吧。”说着，她打开了原本放在床头柜的罐子，里面是止疼药。她把药片掰成两半，将一半连水喂给埃米尔，又吹了一声哨子。
那个患者咿咿呀呀的，诺顿也听不懂在说什么。他也静静看着他们，把日历上撕掉的纸丢进了垃圾桶。不过那个患者在听到哨声后，眉头也舒缓，安静了下来。
“梅斯默医生。”诺顿开口。
“什么问题？”艾达回头。
“下次能给我带本书吗？”
艾达属实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不过也确实正常，一个人每天都和精神病患者和一些孕妇甚至将死之人在一起，属实是百无聊赖。
“你想看什么书？”
“都行。”
“没问题。”
“对了，医院近期给部分人开放了视察权限，你最近不会太无聊。”艾达在临走前留下了这句话。
话说自己昨天梦到什么了？他当然记得，自己固然没有义务陪医生调查自己，他不想说出去。
——————————————
梦里漆黑一片，像闭上了眼睛。安静的空间里，一个人的脚步声被逐渐放大。
“你来做什么？”
“找你…准确说是来找自己。”
诺顿看着眼前的“人”：祂和自己长得很像，同样也出现了石化的症状。不同的是，祂的身体是用石头拼成的，自己是用石头磨出来的。因为祂身上是不规则的，最天然的，真正的石头；而自己是被打磨出来的。
“那你自己人呢？”诺顿也不明白祂这句话的意思。
“在这里。”那个男人指了指诺顿，又指了指自己，惨白发光的独眼中读不出情绪。
“不要说话，这里只有诺顿。”祂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看了看被黑暗笼罩的四周。
只有“诺顿”，那为什么还不能说话？明明周围全是黑的，祂却还要张望。
“你在等谁？”诺顿叫住了张望的祂。
“等你醒来。”说着，祂将手上的矿镐递给了他，“我去去就回，铁镐会让我记住你的坐标。”
诺顿站在那里等了很久，也没见着祂回来。正当他昏昏欲睡时，一个小孩子哭着走了过来：“你回不去了。”
诺顿回头望向他。那个男孩穿着和他一样款式的工服，但衣服对孩子过于宽松导致不合身。这个人他认识，这是他自己。
“凭什么？”
“你…你把今天这一页撕掉了…”孩子哭得更猛烈了，看起来是真想要自己出去。
可是撕掉今天那一页不是和艾达谈话的时候的事吗？家里没有日历，住院以前自己根本没有日历可撕。
“语无伦次的家伙…”当时的诺顿自然不知道自己会在第二天撕日历，不明所以地回答道。
那孩子没回话，而是继续哭着。与此同时，那个男人交给自己的铁镐颤动起来，划伤了诺顿的手心。
他听见引线燃烧的声音，随即便是一阵熟悉的爆炸声，像是死亡回放。哭声，爆炸声，还有人们撕心裂肺的喊叫声，揉碎了碾进诺顿的耳朵里，被无限放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