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宇宙 艾米丽在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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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艾米丽依然照常上班。当同事问她昨天去干什么了的时候，她都说是去做客了。
下午两点的时候，艾米丽趁二楼病房的医生吃饭，去看了眼那个发生石化的伤者。
她尽量走得轻了些，这个时候估计是医院给患者安排的午睡时间。到二楼时，她站在门边上，探出半个头，目光锁定在那个矿工身上。
诺顿没睡着，但闭着眼睛，眉头却因刻意闭眼而微微蹙起。当艾米丽在门口观察他时，他的眉头更皱了些，但他也只是背个身继续睡。如果诺顿没记错，这是他来这家医院第七个专门看他的医生了，导致经常他分不清来者是主治医生还是凑热闹的。
但艾米丽目睹了他的胳膊。那手臂比传闻中的还要令人毛骨悚然。但那仅仅只是石头，但上面却有很多的凹下去的小点。作为医生她当然知道那是怎么来的——一定是医生试图给他注射药剂。
"这位女士，请问您是照料诺顿·坎贝尔的护士吗？"艾米丽听见身后一个女人说话，便转头看向那个人。
女人确实是跟自己说话。女人手上拿着话筒和相机，是名记者，她正直视着自己的眼睛。
"并不是。"艾米丽摇摇头，"路过。"
记者点点头，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医生。她的手指抓住了门缝，已经有些发白了。
艾米丽放下手，在记者的目送下缓步离开了二楼。
此时诺顿一只手臂托着脸，慢悠悠地转过头去，和记者的目光对上。记者也走到他的病床边，掏出了一本笔记本和一支笔。
"记者不是都被保安拦截了吗？你是正经记者吗？"诺顿语速缓慢，像是在测试记者的耐心。他还记得这个记者，是昨天给自己拍照的那个，他至今都记得当时的闪光灯有多亮。
"这点您放心。我现在需要为您几个问题。"
诺顿没回答，而是伸出了一只手在爱丽丝面前细细端详："你是来问矿难的，还是问这个的。"
"都是。"爱丽丝如实回答。但他的那只手臂的确比矿难更有吸引力，毕竟矿难这种新闻她也报道过好几次了，而这个新闻对任何人来说都是独一份。"我愿意为此支付价钱。"
"可以先欠着，"诺顿把枕头放在床头，坐在了病床上，"您说是吗，黛儿医生？"
"坎贝尔先生，请问你在和谁说话？"记者看着只有自己和诺顿的病房，正色问道。
此时站在楼梯口的艾米丽已经将一份病例握的渗透进冷汗。犹豫片刻后走上了二楼，进门后开口："根据你的意愿。"
记者看了一眼他手上的病例，上面清清楚楚贴着坎贝尔的证件照。
"您不是照料坎贝尔先生的护士吗？"
记者低头在本子上记了一行字：矿工诺顿·坎贝尔与医生艾米丽·黛儿似乎有过交集。明明诺顿喊得出他的名字，他也有诺顿的档案，又正好在二楼。还是说他们只是认识？
医生瞥了眼诺顿，将计就计道："的确是，刚才隐瞒是因为不清楚您的身份。"
"那为什么您选择在医院员工全员休息的时候来寻找坎贝尔先生？冒昧问一下，你们算是老相识吗？"
"坎贝尔先生的状况特殊，需要我更加关注。但我们并非以前认识，我们只是医患关系。"
"好的。"记者记下了医生的话，在本子上先写下了几个关键词。正当记者准备开口时，诺顿却抢先一步：
"记者小姐，你要问什么问题？既然你的采访对象是我，为什么却一直从别人口中打探我的消息？"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尽管并没有。
记者刚准备提问，却被他的话给问题咽进了肚子里："这是我作为记者的本能——在现场尽可能地搜集更多的证据，您不必担心我的职业素养。"
"记者小姐，"诺顿从抽屉中取出那张医院发的报纸，他没发到，是趁医生不在找了一个不识字的患者要的。"你昨天给我拍了照，闪光灯很亮。"他端详着报纸上自己的照片，"这样拍很像尸体，您的拍摄技术还有待提高，我是说拍石头的技术。"
"石头不会说话，"艾米丽拿出听诊器，"但石头会发声。……你听，这是石头的心跳，还是被石头困住的心跳？”
她没说让谁听。不过诺顿自己听不见，记者也听不见，毕竟医生没允许他们用自己的听诊器。
"我能确认自己是个活物。"诺顿看着听诊器按在自己的左胸上，等待艾米丽的回复，可她迟迟没有动作。
但两人都在等她。记者能清清楚楚看见艾米丽的表情，由怀疑到震惊再到不可置信。
"坎贝尔先生，请允许我用带有主观色彩的语言来形容您的…心跳。
"宇宙。"
所有人都愣住了。诺顿收敛起自己对自己一成不变的笑容，记者也放下了笔。
"因为声音无法在真空中传播。听诊器靠近时，什么声音也听不到，包括环境音。"
艾米丽收起听诊器，动作很沉重："你需要更多检查，尽管你可能已经死了。"
对啊，自己可能真就死过一回了。没有心跳，硬化的皮肤，有什么能证明现在的"我"就是世俗意义上的"人"呢？
一阵死寂。没有人恐惧它，但他们的心跳在替他们惧怕。
"这不是感染，"记者深吸一口气，"这是未知。
"我觉得本次报道的标题应该是—无法被听见的宇宙。很抱歉，我想不到更好的。"
没人回话。医生打开了窗帘，阳光一下子从中照射进来。
"我的判断有误，没有心跳并不代表死亡，脑死亡才是标准。"艾米丽凝视着诺顿的眼睛，"你的眼睛还能收缩…"
"不过只有左眼能够收缩…您的右眼…我是说以您的视角的左右方位……"
"右眼没有收缩？"坎贝尔指了指自己的右眼。
"应该是前额叶受损。闭上左眼，你的右眼能看清吗？"
他照做了。他发现自己的右眼很热，像要化了一般视线模糊。他又试了试左眼，清清楚楚地看见眼前的病床和两个人。
半死不活。
"可是我需要确认一件事，"记者开口，"既然一半的身体不希望活着了，那另一半呢？来医院的这段时间里，你有签什么合同吗？"
"合同？"坎贝尔冷笑了一声，"倒是见到了不少，当然没签。"
"为什么不签呢？"
"看不上。"
记者点了点头，将笔和本子收进了包里："时间不够了，不过我的问题已经被解答，打扰您了。"说着她离开了房间，但在床头柜上留下了一张自己的名片。
名片上只有电话号码和名字，没有报社和地址。
"那你呢，黛儿医生？您不会真的要一直护理我吗？毕竟你的办公室好像都不在这个科。"诺顿听记者的脚步声渐远，向沉默中的医生开口。
"当然不会，时间确实不够了，那些护工要回来值班了。"医生看眼墙上的挂钟，也起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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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现在只剩下诺顿一个人。病房里真的算得上无趣，他只好拿起床头柜上的日历翻看着。话说人们真是无聊，总是会算着自己活了多少个365天。作为石头，与天地齐寿的东西，时间对自己而言如幻觉般转瞬即逝。
毕竟诺顿在生日的时候也不会给自己吃一块白面包。
小石头会每天庆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