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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他们画的是 ...

  •   谢予安对于林栀的回答不甚满意,他撑起身子,凑在林栀面前:“小栀子,假期是用来玩的,别老是想着学习,会变笨的。”
      林栀“噗嗤”笑出来,她总是很容易在谢予安面前笑:“你才会变笨,那你说去干嘛?”
      “老地方,到时候给你发消息。”谢予安没说具体要干嘛,甚至也没有时间,但林栀却不由得期待起来。
      “走吧,回家了。”
      ……
      十一假期的第一天,林栀是在一阵清脆的鸟鸣和透过窗帘缝隙的、过于明亮的阳光中醒来的。没有刺耳的闹铃,没有需要立刻奔赴的课堂,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她自己清浅的呼吸声。
      楼下传来父母压低嗓音的交谈声,内容依稀是关于某个学术会议和接下来的行程安排,林栀拥着被子坐起身,没有立刻下床。
      书桌上,摊开的竞赛习题和那枚栀子花书签安静地并存着,像是她内心两个世界的缩影。
      手机的屏幕在枕边亮了一下,是谢予安发来的信息,时间显示是半小时前。
      【起了没?老地方,晒太阳。】
      林栀看着那行字,嘴角无意识地弯了一下,心里那点因假期伊始而产生的空落感,似乎被这寥寥数字填满了些许。
      她回了个【嗯】,起身洗漱。
      早餐桌上,气氛一如既往的“高效”。林正言一边看着平板电脑上的新闻,一边对林栀说:“小栀,假期的头两天你自己安排,查漏补缺。三号那天,我约了B大法学院的李教授一起吃个饭,你准备一下。”
      沈若递过一杯牛奶,接口道:“物理研讨班的笔记要好好整理,王教授提到的几篇参考文献,我已经发你邮箱了。另外,Y国皇家学院的夏校申请系统已经开放,相关材料你要开始着手准备了。”
      林栀安静地听着,碗里的燕麦粥温热适口,她却品不出多少滋味,熟悉的恶心感涌上喉头,又被她咽下去,她安静的应着“好”。这种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假期,早该习惯的不是吗。
      只是,当“老地方”三个字在心尖盘旋时,一种微弱的、想要“叛逃”的念头,悄然滋生。
      她快速吃完早餐,回到房间,换上一身轻便的休闲服,将手机和钥匙塞进口袋。
      经过书房时,她顿了顿,对里面说:“爸,妈,我出去一趟,去书店看看参考书。”
      沈若从厨房探出头:“路上注意安全,中午回来吃饭吗?”
      “不一定,看情况。”林栀模棱两可地回答,心跳有些快。这不算撒谎,她确实可能需要去书店,但首要目的地,是那个洒满阳光的天台。
      “早点回来,别耽误学习。”林正言的声音从书房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知道了。”林栀应声,轻轻带上家门,仿佛将身后那个充满规划与期望的世界暂时关在了里面。
      秋日的阳光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不像夏日那般灼人,街道上比平时热闹许多,充满了假日悠闲的气息。
      穿过几条熟悉的街道,拐进学校后街那条僻静的小巷,废弃的美术楼静静矗立在眼前。
      爬山虎在秋风中染上了些许红意,攀附在旧墙上,如同泼洒开的油画颜料。
      她熟门熟路地找到消防梯,脚步轻快地向上爬,铁梯在脚下发出熟悉的、细微的声响,每一步,都仿佛离那个喧嚣的世界远了一步。
      推开那扇暗红色的铁门,“吱呀”声依旧。
      天台上,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而下,将整个空间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色,谢予安果然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棉T恤,外面套着炭灰色的薄款连帽衫,下身是磨旧的牛仔裤,随意地坐在天台边缘的栏杆旁——那个他们惯常的位置。
      他一条腿曲起,手臂搭在膝盖上,另一条腿自然地垂落,微微晃荡。旁边放着他那个鼓囊囊的帆布包,还有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来,阳光在他黑发上跳跃,勾勒出利落的轮廓,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总是显得疏离的眼睛,在看到她时,似乎柔和了微不可查的一瞬。
      “慢。”他吐出两个字,带着惯有的嫌弃,却又顺手拧开身边那瓶未开封的矿泉水,递了过来。
      林栀接过,在他身边坐下,拧开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步行带来的微燥,她没计较他的评价,只是望着眼前开阔的景色。
      假日的校园格外安静,跑道和球场都空无一人,只有旗帜在微风中轻轻飘着,远处的城市轮廓在秋日晴朗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清晰。
      “怎么想到这么早过来?”林栀问,假期的谢予安,通常不是在画室熬夜,就是补觉到日上三竿。
      “画室吵。”他言简意赅,目光落在远处的高楼玻璃幕墙上,阳光在那里反射出耀眼的光斑,“这里清静。”
      林栀了然,假期的画室,估计挤满了临时抱佛脚或者借机社交的艺术生,以谢予安的性子,确实待不住。
      两人一时无话,只是并肩坐着,享受着这难得的、无人打扰的静谧时光,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驱散了清晨的微凉,也仿佛将心底那些沉甸甸的东西稍稍融化了一些。
      “还记得吗?”谢予安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天台上显得有些低沉,“小时候,你爸妈出差,把你扔我家几天。”
      林栀怔了一下,记忆的闸门被轻易推开。
      那是小学六年级的暑假,父母同时有重要公务出国,当时还和谢予安是邻居,两家相熟的过分,于是将她托付给谢予安家照顾了一周。
      “嗯。”她轻声应道,想起那段有些混乱却又莫名有趣的时光。
      谢予安的母亲,那位优雅的舞蹈家,不知为何心血来潮试图教他们练习芭蕾基本功,结果谢予安宁死不从,差点把客厅当成了战场。
      而他那位商业巨鳄的父亲,则抽空检查他们的数学作业,对谢予安那狗爬式的字和跳步骤的解法大为光火,却对林栀工整的作业和清晰的逻辑赞不绝口,无形中又给谢予安增添了压力。
      谢予安的爸爸的脾气和他在外的商业形象完全不同,在商业版图里大杀四方的谢总在谢予安这里就像是毛头小子一样容易急眼,林栀有幸见到过谢敬渊被谢予安气成喷火龙的形态。
      谢予安的哥哥谢予衡比他大了三岁,但是在学习一事上天赋异禀,堪称完美,谢予安他爸妈也很是为他骄傲,总是让谢予安向他哥哥学习,试图养出两个一模一样的超级学霸来。
      “那时候,你晚上怕黑,非要开着灯睡。”谢予安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闻的笑意,“还抢我被子。”
      林栀耳根微热,下意识地反驳:“谁怕黑了?那是……那是你空调开得太低。”
      她才不会承认,在陌生环境里,是隔壁房间透过来的一线灯光和知道他在不远处,才让她感到安心。
      就像现在,坐在他身边,即使不说话,那种无形的陪伴感,也足以抵御来自父母那边的、无形的压力。
      谢予安嗤笑一声,没继续揭穿她,转而说道:“后来,你爸妈一起回来,在书房里和我爸妈聊了一下午,出来看我们的眼神,就跟看实验品似的。”
      林栀想起来了,那次之后,父母似乎对她未来的“规划”更加具体和急切了。
      而谢予安,则仿佛被激发了逆反心理,在“叛逆”的道路上越走越远,用各种方式对抗着家庭为他设定的“康庄大道”。
      “好像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林栀望着天空漂浮的云朵,声音有些飘忽,“感觉我们走的‘路’,就被看得更紧了。”
      谢予安侧头看了她一眼,阳光在他浓密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路是自己走的。”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他们画的,是地图,不是轨道。”
      林栀的心微微一动,是啊,地图只是参考,怎么走,走到哪里,终究是自己的选择。可是,挣脱既定路线的勇气,并非人人都有。
      她羡慕谢予安的决绝,却也清楚自己无法像他那样毫无顾忌。
      沉默再次降临,却并不尴尬,阳光移动,将两人的影子缩短。
      谢予安忽然站起身,走到帆布包前,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她:“早饭,估计你没吃。”
      林栀接过,打开纸袋,里面是两个还带着温热的豆沙包,和她小时候喜欢的那家老字号一模一样。
      她惊讶地抬头看他:“你特意去买的?”那家店离这里可不近。
      “顺路。”他重新坐回来,目光瞥向别处,语气随意。
      林栀捏着软乎乎的包子,心里某个角落也跟着变得柔软。
      她小口咬着豆沙包,尽管她已经吃过早餐了。
      甜糯的滋味在口腔里化开,他记得她很多细微的习惯和喜好,就像她同样清楚他那看似玩世不恭下的敏锐与温柔。
      吃完包子,林栀感觉胃里和心里都暖和了起来,她看着谢予安又从包里拿出素描本和铅笔,却没有翻开,只是拿在手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封面的粗糙纹理。
      “十一……有什么打算?”她想起运动会那天他的问话。
      “画室,或者这里。”他顿了顿,补充道,“可能去郊外写生。”
      “一个人?”
      “嗯。”他应了一声,随即像是想起什么,看向她,“你想去?”
      林栀愣了一下,去郊外写生?这完全不在她假期的计划表上。父母如果知道,大概会觉得这是不务正业、浪费时间,她几乎能想象到他们不赞同的眼神和随之而来的“谆谆教诲”。
      可是,看着谢予安那双平静等待的黑眸,那句“不了”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被咽了回去,一种强烈的、想要短暂逃离的渴望攫住了她。
      “……去哪里?”她听到自己的声音问,带着一丝犹豫,却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谢予安似乎有些意外她的回应,眉梢微挑:“西山。听说后山的梧桐叶开始黄了,人少。”
      西山离市区不远,风景很好,确实是写生的好去处。
      林栀垂下眼睫,指尖蜷缩了一下,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理性告诉她应该回家,看书,做题,准备见教授的材料,但情感上,那个种满栀子花的玻璃花房和眼前秋意渐染的西山坡,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我……”她张了张嘴。
      “随便你。”谢予安打断她的犹豫,仿佛刚才的邀请只是随口一提,“明天早上七点,巷口,过时不候。”
      脾气真大,林栀暗暗的想。
      他说完,便不再看她,翻开素描本,铅笔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开始勾勒远处建筑物的轮廓。
      林栀看着他的侧影,他专注画画的时候,身上那种懒散和叛逆会收敛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气场,让人不忍打扰。
      阳光更加炽烈了一些,落在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温暖而真实。口袋里,那枚栀子花书签的轮廓清晰地硌着皮肤。
      她忽然觉得,或许,她可以允许自己拥有这“计划外”的一天。仅仅一天。
      “好。”她轻声说,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谢予安笔下未停,只是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又在天台上待了一会儿,直到阳光变得有些灼人,两人才一前一后地下楼。分别时,依旧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谢予安将矿泉水瓶塞进她手里。
      “拿着,路上喝。”
      林栀握着微凉的水瓶,看着他跨上机车,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很快消失在巷口。她站在原地,直到引擎声彻底听不见,才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步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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