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轨栀香》落忧

5、第 5 章 手腕下沉十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但是对于高二学生们来讲即将展开的秋日运动会绝对是谈论的焦点。
　　九月末的天气，秋老虎依旧稳定发力，校园里弥漫着一种与往日不同的躁动气息——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即将到来，更何况，开完运动会就是十一小长假！
　　这对于埋首于书山题海的高二学生而言，不啻于一次难得的喘息机会，连空气里都仿佛飘散着自由与活力的因子。
　　课间，班主任陈老师站在讲台上，拿着报名表，声音带着鼓励：“同学们，这是我们高中阶段最后一次大型运动会了，希望大家踊跃报名，为班级争光，也给自己留下美好的回忆！”
　　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路星辰第一个跳起来，挥舞着手臂：“老师！我报一千米！还有跳远！”他天生就像个燃烧的小太阳，充满用不完的精力。
　　其他同学也纷纷议论着，在报与不报之间纠结犹豫。
　　林栀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对这种集体活动并没有太大热情。
　　她的时间表被竞赛和课业填得满满当当，运动会更像是一种计划外的干扰。按照往年的惯例，她大概只会作为观众，或者在后勤组帮忙写写通讯稿。
　　“林栀，”陈老师温和的目光投向了她，“你的耐力不错，要不要考虑一下八百米？或者四乘四百接力？”
　　林栀下意识地想拒绝，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旁边的座位。
　　谢予安依旧趴着，仿佛周遭的喧嚣与他无关。但不知为何，她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那我试试接力吧。”
　　选择一个团体项目，压力会小一些，也……不那么引人注目。
　　“好！”陈老师满意地记下，林栀哪哪都好，就是读书过于用功，几乎没有休息时间，她这个做老师的看着也心疼。
　　她又看向其他同学，“其他同学呢？有没有想要参加的？这次错过机会就没有下次了啊。”
　　班上没有同学举手，陈老师也不勉强：“知道大家不好意思，下课自己去体育委员那里报名好了，如果人不够到时候我就随机抽了啊！”
　　好在同学们对于运动会的热情很高，就连八百一千都报满了，运动会报名截止的那天，体育委员公布的名单上，谢予安的名字赫然出现在男子跳高和四乘一百米接力项目后面。
　　路星辰看到名单，怪叫一声，扑过去搂住谢予安的肩膀：“安哥！可以啊！深藏不露！连跳高都敢报？到时候可别第一轮就被刷下来！”
　　谢予安嫌弃地拍开他的爪子，语气淡漠：“随便报的。”
　　林栀看着名单，勾起笑容，运动是谢予安为数不多愿意展示在大家面前的了。
　　运动会前的日子，多了些许训练的环节。
　　放学后，操场上变得热闹起来。林栀和另外三个女生一起练习接力棒的交接。
　　她跑步的姿势很标准，节奏稳定，但缺乏一种爆发性的力量，交接棒时，偶尔会因为紧张而出现细微的卡顿。
　　一次练习结束后，她独自留在跑道边，反复琢磨着交接的动作。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手腕下沉十五度，提前预判速度差。”
　　一个没什么情绪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林栀吓了一跳，猛地回头。谢予安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落在她刚才交接棒的位置。
　　“什么？”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交接棒。”他言简意赅地重复，却没有上前示范的意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空荡荡的跑道，“自己试。”
　　林栀将信将疑地按照他说的，调整了手腕的角度，在心里模拟着加速和接棒的动作。几次空手练习后，她隐约感觉似乎顺畅了一些。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她忍不住问，他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会研究跑步技巧的人，他整个人就是妥妥的天赋怪。
　　谢予安移开视线，望向跑道尽头正在训练的校田径队，语气依旧平淡：“看的。”
　　他看的？看谁？田径队？
　　“谢谢。”她低声道。
　　谢予安笑了下：“小栀子，快点练完回家啊，我不想等太久。”
　　林栀手里握着交接棒，却是怎么也没心思练下去了。
　　运动会当天，秋高气爽，阳光明媚。
　　校园里彩旗飘扬，广播里播放着激昂的乐曲，看台上座无虚席，气氛热烈。
　　林栀穿着统一的运动服，坐在班级区域里，感受着久违的、属于校园的集体热情。
　　姜芷晴高一和林栀在一个班，最后选择了文科，但是运动会对学生们很是放松，所以她溜过来找林栀坐。姜芷晴兴奋地指着赛场：“快看！路星辰要跑一千米了！哇，他冲得好快！”
　　林栀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路星辰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在长跑队伍中一马当先，引得看台上他们班的同学阵阵欢呼。这种纯粹的、为同伴加油鼓劲的氛围，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她的女子四乘四百米接力安排在下午，所以上午只需要做个观众。
　　下午，站在起跑线后，听着耳边震耳欲聋的呐喊声，她竟然感到了一丝久违的紧张。这不是面对考卷时的冷静分析，而是一种更原始的、关于速度和团队的责任感。
　　发令枪响！
　　第一棒迅速冲了出去，林栀是第三棒。
　　她看着队友在跑道上拼搏，心脏随着比赛的节奏剧烈跳动。当第二棒队友握着接力棒，脸色发白地朝她跑来时，她深吸一口气，脑子里瞬间闪过谢予安那句“手腕下沉十五度，提前预判速度差”。
　　启动，加速，回头，伸手！
　　“啪！”
　　交接棒稳稳地落入她手中，几乎没有停滞感！
　　那一瞬间的流畅，仿佛打通了某种关窍。
　　林栀握紧接力棒，奋力向前冲去，风在耳边呼啸，看台上的呐喊变得模糊，她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声。
　　她不是一个人在跑，她承载着队友的努力和期望，这种感觉，陌生又新奇。
　　她拼尽全力，保住了第三的位置，并将接力棒顺利交给了第四棒。最终，他们班拿到了女子接力的第四名，与奖牌失之交臂，但对于并非体育强班的他们来说，已经是很好的成绩。
　　跑完步的林栀，感觉肺部火辣辣的，腿也有些发软。她扶着膝盖，大口喘着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黏在皮肤上，一种酣畅淋漓的疲惫感席卷全身，奇异地，心里却觉得轻松了不少。
　　“林栀！跑得太棒了！”姜芷晴冲过来，递给她一瓶水，脸上是真诚的兴奋。
　　路星辰也跑过来，竖起大拇指：“可以啊林栀！没想到你跑步也这么厉害！”
　　林栀接过水，小口喝着，脸上因为运动和兴奋泛着红晕。她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男子跳高比赛正在不远处进行，她看到了谢予安。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运动T恤和长裤，站在准备区，身姿挺拔，与周围摩拳擦掌的其他选手相比，显得过分安静和……疏离。
　　轮到他了。
　　他甚至没有做太多的热身活动，只是简单助跑，起跳——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干净利落的弧线，背越式，轻松过杆，动作舒展，带着一种不经意的优雅，与他平时那种懒散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没有欢呼，也没有多余的表情，落地后便径直走到一旁，等待下一轮，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栀站在人群外围，静静地看着，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和专注的侧影。
　　她忽然觉得，此刻的他，比在教室里，比在天台上，更像他自己。那种隐藏在玩世不恭下的、对某些事情的认真与天赋，在这个赛场上，不经意地流露了出来。
　　最终，谢予安拿到了跳高项目的第二名，仅次于体育特长生。四乘一百米接力，他跑最后一棒，在落后的情况下奋力直追，最终帮助班级惊险地拿到了第三名。
　　颁奖仪式上，他站在领奖台上，依旧是一副没什么兴致的模样，仿佛那块银牌和铜牌只是两块普通的金属片。
　　运动会结束后，喧嚣散去，校园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林栀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经过空无一人的操场时，她看到谢予安独自一人坐在篮球架下的阴影里，手里拿着那块跳高银牌，有一下没一下地抛接着，眼神望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与篮球架的影子交错在一起，显得格外孤独。
　　林栀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走过去踢了踢他的鞋：“走了，回家。”
　　谢予安玩味的笑了下，却没有起身，反而向后仰了仰身子，带着面对林栀才特有的放松：“等会，你十一怎么玩？”
　　十一？
　　林栀也坐下来，带着点放松的惆怅：“不知道啊，可能爸妈会带我去见什么教授吧，或者准备竞赛？总归就是这些了。”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她的眼睛却亮着光，她心里清楚，这个秋日的赛场，那些汗水、呐喊、默契的交接棒、以及他纵身跃起时那道利落的弧线，都已经悄无声息地，在她被规则和期望填满的世界里，刻下了新的、生动的印记。
　　那些坚硬的外壳，似乎又松动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