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对她不行》玉不唤

7、第7章 简十尔，你

　　楼道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简十尔的心跳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撞得胸腔发疼。

　　她蹲在地上，看着那部躺在下一层台阶转角处、屏幕碎成了蜘蛛网的手机。

　　屏幕还亮着最后一点微弱的光，那个刺眼的“是”字，像是某种被强行撕开的封印，裂在破碎的玻璃纹路下，显得狰狞又滚烫。

　　是。

　　简十尔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了天灵盖。

　　哪怕她再迟钝，再像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这一个字的分量，也足以砸碎她维持了多年的的安全屋。

　　“嗡——”

　　地上的残骸突然震动了一下。

　　简十尔吓得像只炸了毛的猫，差点原地起飞。

　　屏幕闪烁了两下，彻底黑了。

　　坏了。

　　彻底坏了。

　　简十尔盯着那部尸体，居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坏了好，坏了就可以暂时不用回那个消息了。

　　她像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走下去，捡起那部手机。手指触碰到冰凉的金属外壳时，还在微微发抖。

　　简十尔把手机揣进兜里，独自坐在楼梯间，把头埋到手臂里，脑子混乱。

　　半响，“简十尔，你就是个胆小鬼。”她小声骂了自己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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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302宿舍时，夏林正盘腿坐在床上敷面膜，见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吓了一跳。

　　“怎么了这是？赢了棋怎么跟输了房子似的？”夏林揭下面膜。

　　“手机摔了。”她低着头，从兜里掏出那个“蜘蛛网”，“下楼梯的时候没拿稳。”

　　夏林倒吸一口凉气：“我去，碎成这样？你这是拿手机当板砖使了？还能开机吗？”

　　简十尔摇摇头：“黑屏了。”

　　“那你赶紧去修啊！集训中心门口就有个修手机的店。”夏林把她往外推，“快去快去，不然你那发小联系不上你，估计得杀过来把集训中心给拆了。”

　　简十尔被推到门口，又扒着门框不肯走，磨磨蹭蹭地问：“那个夏林，能不能借你手机用一下？”

　　“干嘛？”

　　“我……我跟他说一声手机坏了。”简十尔眼神飘忽，“不然他找不到人会着急。”

　　夏林狐疑地看了她两眼，把手机解锁递给她：“拿去拿去。密码是四个0。记得别乱翻我相册啊，里面有男神腹肌照。”

　　简十尔拿着手机，躲到了阳台上。

　　外面的风很冷，吹得她发烫的脸颊稍微降了点温。

　　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嘟——嘟——”

　　响了两声，那边秒接。

　　“哪位？”

　　少年的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低气压和不耐烦，背景里还能听到键盘被敲得噼里啪啦响的声音。

　　简十尔咽了咽口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是我。”

　　那边敲键盘的声音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沉默。

　　过了两秒，张知行的声音再次响起，“简十尔？”

　　“嗯……”

　　张知行冷笑一声，“你本事见长啊。”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危险，“不回消息，不接电话，还敢玩关机？”

　　简十尔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深吸一口气，决定装傻到底，“我刚才下楼梯摔了一跤，手机飞出去了，屏幕碎了，直接黑屏了。我什么都没看见啊。”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只有微弱的呼吸声顺着电流传过来，烫得简十尔耳朵发红。

　　“摔了？”张知行问。

　　“嗯！摔得稀巴烂！完全开不了机！”简十尔为了增加可信度，还特意加重了语气，“所以我借了室友的手机给你打个电话报平安。那个……我先去修手机了啊！”

　　说完，她就想挂电话。

　　“简十尔。”

　　张知行突然叫住她，坦然地点点头，

　　“行。”

　　他慢悠悠地说，“那就祈祷你的手机尽快修好。”

　　简十尔：“……”

　　“嘟”的一声。

　　电话挂了。

　　简十尔拿着手机站在寒风中，感觉自己不仅手机碎了，人也裂开了。

　　这人……怎么这么难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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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大，306男寝。

　　张知行把手机扔在桌上，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

　　“行哥，怎么个事儿？”徐佳铭捧着碗麻辣香锅凑过来，一脸八卦，“刚才那是简妹子？你们吵架了？”

　　“没吵。”

　　张知行没理他，重新戴上眼镜，看着电脑，却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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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集训中心门口的手机维修店。

　　简十尔把手机递给老板，像是在交出一颗定时炸弹。

　　“老板，能修好吗？”

　　“屏幕总成坏了，换个屏就行。”老板是个中年大叔，一边拆机一边念叨，“小姑娘下手挺狠啊，这内屏都漏液了。不过放心，主板没坏，数据都在。”

　　简十尔心里咯噔一下。

　　“那个……老板，”她小心翼翼地问，“要是换了屏，里面的聊天记录……还能删吗？”

　　老板怪异地看了她一眼：“能啊。只要能开机就能删。怎么，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早恋被抓包了？”

　　简十尔脸一红：“不是不是！”

　　“现在的年轻人。”老板摇摇头，“两百块，半小时来拿。”

　　简十尔坐在店里的塑料凳子上等。

　　这半小时简直度日如年。

　　她瞥到窗外，看到店外面是一棵香樟树。

　　香樟树。

　　她依旧记得小学时候棋院门口也是有两棵香樟树。

　　十二岁那年。

　　蝉鸣噪耳的夏天。

　　棋院门口的大树下。

　　那个总是拽拽的少年，把手里的棋子撒了一地，对她说：“我不喜欢，所以——”

　　原来后面那句没说完的话，真的是因为她吗？

　　她垂下眼，睫毛颤了颤。

　　他和她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像是上帝随手抛下的两枚硬币。

　　只不过，张知行是正面的花纹，光芒万丈；而她是背面的字，总是慢半拍，总是灰扑扑。

　　在这个非黑即白的残酷赛道上，张知行总是能轻而易举地吸引所有老师的目光。

　　越在意，越抓不住。那时候的小小少女，漫天的比较像潮水一样涌来——“你看张知行多聪明”、“你怎么就不开窍呢”。

　　那段时间，小小的简十尔陷入了无休止的梦魇。她甚至开始了失眠。

　　后来呢？时间过去了太久，久到简十尔都快忘了那个夏天是怎么结束的。

　　只依稀记得张知行对围棋不感兴趣了，开始专心学习。

　　“修好了！”老板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简十尔接过焕然一新的手机，付了钱。

　　开机。

　　熟悉的壁纸亮起——那是他们两家去海边旅游时，张知行被她抓拍的一张侧脸，少年在阳光下笑得肆意张扬。

　　简十尔手指颤抖着点开。

　　聊天框里。

　　【Z】：是。

　　【Z】：我自己的原因。

　　简十尔盯着屏幕，没说话，很久之后才长舒一口气。

　　这是最安全的一步棋。

　　是“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