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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不得贪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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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训中心的日子,枯燥得像是一杯放凉了的白开水。
这里的空气里常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胜负欲。
走廊里静得可怕,只能听到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哒哒”声,或者是某个棋手复盘失败后压抑的叹息。
对于职业棋手来说,每一次集训不仅是技术的打磨,更是心理防线的拉锯战。
下午三点,休息时间。
隔壁宿舍的棋手正在抓紧时间打谱,恨不得把每一秒都掰成两半用。
而302宿舍里,简十尔正裹着被子,手里捧着iPad,看着高等数学电子练习册,一边拿着手机发着什么东西。
正在上铺嗑瓜子的夏林探出头,
“十尔,你真的不紧张吗?听说这次集训的成绩直接挂钩明年的本赛名额哎。刚才我看那个C组的男生,输了一盘棋,在走廊里哭得差点背过气去。”
简十尔正忙着给张知行发微信骚扰他,闻言头都没抬,声音软糯却理直气壮:
“我紧张啊,不过有用吗?紧张就能把死棋救活?那还要我们下棋干嘛,直接比谁心率高不就行了。”
夏林被噎了一下:“……虽然听起来很扯,但好像又有几分道理。”
简十尔没理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12】:行大哥,这道微分中值题不会做。
对面秒回。
【Z】: ?
【Z】:简十尔,你是去下围棋的,还是去重新读高中的?
【Z】:没办法哇,姑奶奶我还要兼顾我的大学期末考试。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位拽王那股子“你是不是智障”的嫌弃。
简十尔撇撇嘴,手指飞快地打字:我永远的大哥,请救我命。
【Z】:拍过来。
两分钟后。
一张图片发了过来。
背景是A大实验室那张标志性的黑色极客风桌子,上面压着一张随手扯下来的草稿纸。
字迹依旧狂草,透着股“老子很忙别来烦我”的敷衍,但在关键步骤上,却特意换了一支红笔,重重地圈了出来。
甚至在旁边,还极其嚣张地批注了一句:
【别挂科了,衬得A大招生办当年是集体失明了才特招你。】
简十尔习以为常地自动过滤了他的毒舌,把图片放大,美滋滋地开始抄步骤:“哎呀,原来是在这样啊,我就说嘛。”
夏林好奇地从上铺爬下来,凑过来看了一眼:“我看……卧槽?”
她倒吸一口凉气,指着屏幕上的那行算式:“都忘了,十尔你还要期末考试,这是你发小嘛,这么厉害?”
简十尔一边抄一边认真地点头:“他不是人。”
她停下笔,想了想张知行那张常年挂着“生人勿近”的脸,补充道:“他是某种毒液构成的碳基生物。
学名——张怼怼。”
夏林:“……”
就在这时,夏林的手机“叮”地一声响了。
是集训大群里的全员通知。
【通知:明天下午全体休息半天。请各位棋手注意安全,不要离开市区范围。】
“卧槽!解放了!”夏林从床上一跃而起,
“十尔!明天去哪浪?听说A大就在附近,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哦不对,现在是冬天。反正A大的帅哥多啊!我们去A大逛逛吧?顺便……”
她一脸坏笑地撞了撞简十尔的肩膀,“去看看你那位‘代码生物’?”
第二天下午。
A大计算机学院楼下。
简十尔被夏林硬拽着化了个淡妆,涂了点唇膏,显得气色好了很多。
她穿着那件米白色的羊羔毛外套,围着红色围巾,像个喜庆的年画娃娃。
“这就是传说中的‘秃头集中营’?”夏林看着进进出出的学生,大部分都戴着眼镜,背着双肩包,行色匆匆,“也不怎么样嘛,也没见几个帅哥……”
话音未落,大厅的自动门开了。
一行人走了出来。
为首的那人穿着件简单的灰色连帽卫衣,外面套着件甚至没拉拉链的黑白棒球服,双手插兜,脖子上挂着个黑色的头戴式耳机。
他个子极高,在一群人里鹤立鸡群。虽然神色倦怠,眼皮耷拉着,一副“老子三天没睡想砍人”的厌世脸,但那张脸实在太优越了,优越到路过的人都忍不住放慢了脚步。
“卧槽,极品。”夏林抓着简十尔的袖子猛摇,“那个那个!穿灰卫衣那个!这腿,这脸,这虽然很丧但很帅的气质!我可以!”
简十尔看了一眼,嘴角抽搐:“那你可以去试试,但他可能会让你先解个微分方程作为见面礼。”
夏林:“?”
简十尔叹了口气,喊了一声:“张知行。”
那边正低头听胖子讲项目进度的张知行脚步一顿。
他像是幻听了一样,皱着眉回头。
视线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精准地锁定了那个裹得像个球一样的身影。
原本那股子阴沉沉的低气压,肉眼可见地散了。
他挑了挑眉,大步走过来,站在简十尔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嘲弄: “怎么?集训中心倒闭了?流落街头来投奔哥哥我了?”
简十尔仰着头,翻了个白眼看他:“夏林说想来看看A大的帅哥。我就带她来了。”
旁边的夏林已经石化了。
看看那个“极品”,再看看自家室友。 “这……这就是你那个毒液发小?”
张知行瞥了一眼夏林,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目光又落回简十尔身上,视线在她那只还没好利索的脚上转了一圈。
“脚好了?能到处乱跑了?”
“差不多了。”简十尔心虚地缩了缩脚。
“行。”张知行也没拆穿她,转身对后面跟上来的徐佳铭说,“胖子,把我那辆车开过来。”
徐佳铭一愣:“行哥,咱不是要去实验室吗?老李头还在等……”
“就说我明天会把改好的代码交给他。” 张知行伸手一把扯过简十尔的书包,极其自然地背在自己肩上,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带家属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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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大附近的火锅店。
热气腾腾的红油锅底翻滚着,空气里弥漫着花椒和辣椒的香气。
张知行这人,虽然嘴上毒,但点菜的时候手一点都不抖。
“毛肚,鸭肠,黄喉,再来两份虾滑。蔬菜随便上点。”他把菜单扔给服务员,转头看着正捧着大麦茶傻乐的简十尔。
“笑什么?看起来智商更低了。”
“没什么。”简十尔弯着眼睛,“就是觉得,还是这里舒服。集训那里吃饭像打仗。”
“出息。”张知行嗤笑一声,伸手给她烫碗筷,“那就多吃点,别到时候输了哭鼻子赖我没带你吃好的。”
夏林坐在对面,看着这两人一来一往。
她觉得自己不仅是电灯泡,还是个两千瓦的探照灯。
菜很快上齐了。
张知行没怎么吃,他似乎真的很累,没什么胃口。但他手上的动作一直没停。
戴上一次性手套,拿起一只大虾,剥壳,去虾线,然后把完整的虾肉丢进简十尔碗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停顿,仿佛这是他做了千万遍的肌肉记忆。
“张知行,我也要那个宽粉。”简十尔指着锅里。
“自己捞。”张知行嘴上拒绝。
下一秒,漏勺已经伸进了锅里,精准地捞起一勺宽粉,抖了抖汤汁,放进了她的油碟里。
“简十尔,你是没长手还是退化了?”他一边倒,一边冷冷地吐槽。
简十尔嘿嘿一笑,低头猛吃。
夏林在对面看得目瞪口呆。
这就是传说中的“嘴硬心软”吗?
这也太……太好嗑了吧!
吃到一半,简十尔去洗手间。
夏林实在忍不住了,放下筷子看着张知行:“哎,帅哥,冒昧问一句。”
张知行正在剥虾,眼皮都没抬:“问。”
“你喜欢我们家十尔吧?”
张知行剥虾的手一顿。
他慢条斯理地摘下一次性手套,拿起旁边的湿巾擦了擦手,抬眼看向夏林。那双桃花眼里没了面对简十尔时的那种散漫,反而多了几分压迫感极强的审视。
“很明显?”他问。
夏林翻了个白眼:“瞎子都能看出来。也就十尔那个榆木脑袋不开窍。不过我说,你这路子不对啊。像你这种,很容易被趁虚而入的。”
张知行身子往后一靠,语气淡淡,“我曾学过几年围棋,你们下围棋的,不是一直讲究一句话嘛?”
夏林似懂非懂,洗耳恭听,只听到对面悠悠说出,“不得贪胜。”
夏林顿住,一瞬间被钉住,只能在心中默默哀悼,我的天,十尔,你这个发小可真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