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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回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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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阳高照,风微凉,正是秋高气爽的好天气。
繁忙的城镇街铺中,有青年在药铺门口停住脚步,抬头看了看牌匾,捏了捏手中被折成小角的纸张,随后迈步跨过门槛走进店内。
正在背朝着柜台整理药柜抽屉中药材的伙计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回头看去,随后转过身笑着问道:“哟,这位客官,又来啦。”
伙计随手合上身后抽屉,拍了拍手中不甚明显的尘土:“这次要些什么?最近店里进了些新鲜药材,保证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唐三点点头,把手中的纸张小心放在柜台,平铺展开后向着伙计推去一段距离:“这上面的药材,抓个十日份的,分开装。”
那伙计接过纸条,仔细看清上面的字后,又抬头看了看唐三的面色,随后神色有些好奇道:“客官,多嘴问一句,这上面可全都是写治疗风寒的药物,看您脸色也不像是感染风寒之人,是家中有人生病吗?”
“不是。”唐三摇摇头,“是一个朋友,他身体比较弱,近日天气愈发寒冷了,想着提前买点养生的药物,给送过去补补。”
“哦,原来如此,”伙计好像来了精神,开始滔滔不绝推销起自家店内产品,“客官您真是有心,咱店中前几日刚进了一批日子新鲜的绵黄芪,这黄芪可有好功效,比如补气升阳、固表止汗、生津养血,对身体虚弱、先天不足也是很有裨益,客官要不要再来点这些?”
唐三思虑半秒,随后点点头应下。
伙计见推销成功,不禁笑逐颜开:“得嘞,客官您稍等,我这就给您一同包好,您朋友可真有福气,有您这样好的人惦记着。”
走出店门,外面依旧熙熙攘攘,此方街道本身平常就是繁忙的地界,今天更赶上了每逢十五的集市,故人流更加之多。
唐三拎着药包走回唐门方向时,被路边一正在叫卖的小摊吸引,他站了一会儿,心中盘算着这次拿下山的钱是否足够,问了问价钱,正好合适,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于是顺手买上了。
等付完钱,口袋中的钱才算是真正空空如也,不过明日就到外门弟子惯例发月例的日子,左右不至于无钱可用。
山腰处,外表气派雅致的别院门口,有一中年男子疾步自院内走出,似是在生气,直到最后走远也一直未发一言。男子身后跟着一位扎着双髻,颤颤巍巍的小丫头,低着头送到门口就停住了脚步,等到男人脚步声走远,这才敢小心抬起头来,悄摸偷看两眼。
看到对方的身影已经消失,小莹终于放松的喘了口气,她转过身,想要进门关闭院门,但是没等她踏进院子,余光不小心瞥到不远处正静静站着的一个人的身影,吓得尖叫一声。
“怎么是你?你什么时候来的?”小侍女终于看清了唐三的脸,随后拍拍胸口,一脸怨念,“刚才吓死我了,你不出声站在那里,我以为是什么歹人呢。”
唐三略有些无语,这位侍女小姐真不愧是赵清院中的,毒舌属性与赵清比起来也是不遑多让。
“你是来见少爷的吧,”没等唐三点头,小莹嘘了一声,转头四下左右看看,瞧见周围依旧是安静无人后,神神秘秘的跟唐三说着:“我就,先不通传了,你先直接进去吧,少爷这会儿在西书房,诺,就那边。”
小莹努努嘴,跟唐三指示着方向,“你,你先去找他一下吧,今日情况特殊...你要是能把少爷哄好,他是不会跟你生气的。”
哄好?
唐三眼皮跳了跳,没再多问,提着药包顺着小莹指的方向去了西书房。
门虚掩着。
他敲了两下,没听见回应,便轻轻推开。书房里光线柔和,窗边案几上燃着香,青烟细细地往上飘。赵清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门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赵清?”
轮椅上的身影动了动,没回头。
唐三走进去,把药包放在旁边的桌上。绕过书案,走到赵清侧面,正要开口,却忽然顿住——
赵清侧脸上,一个清晰的巴掌印,红得刺眼。
唐三愣了一下,随即眉头拧起来。他蹲下身,让自己和赵清平视,声音压得很低,心头好像有无名火在燃烧:“谁打的?”
“是刚才那个人吗?”
“他是谁?”
赵清抬起眼看他,目光淡淡的,嘴角却扯出一个笑:“我爹。”
唐三的喉结动了动,却没再说话。
“怎么,”赵清歪了歪头,那点笑意还在脸上,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凉,“你要去替我报仇吗?”
唐三被这话噎住,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能说什么?那是长老,是赵清的亲爹。他一个外门弟子,有什么资格、有什么立场去“报仇”?
可是...唐三不自觉的捏了捏拳头。
气氛有些僵。唐三的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书案旁那一堆东西上——几匹绸缎,两三个锦盒,还有一只看起来挺名贵的瓷瓶,都用红绸扎着,像是什么节礼。
他找了个话头:“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赵清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语气没什么起伏:“没有。”
“那这些……”
“前几天是我生辰。”赵清说得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今日他来了,顺便捎了些东西。”
唐三愣住了。
生辰......
他不知道。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那包药材——当归、黄芪、茯苓,还有一些滋补的食材,用粗纸包着,麻绳捆着,跟那些锦盒绸缎摆在一起,寒酸得他都不好意思多看一眼。
思考了下,唐三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了另一样东西。
巴掌大的小木马,红漆涂的,颜色鲜亮,马脖子上的鬃毛是用刀一笔一笔刻出来的,虽然刻得不算精细,但能看出刻的人很认真。马肚子底下还装着四个小木轮,推一下就能在地上跑。
这是他离开集市时,用最后剩的那几个铜板买的。卖木马的老汉说这是给小孩玩的,他也不知道怎么就买了,买完了才觉得自己傻,赵清又不是小孩了,要什么玩具木马?
可他还是揣怀里了。
“这个……”唐三把木马递过去,声音闷闷的,“我不知道你生辰。这个……先给你。改天,改天我一定给你补个好的。”
“生日快乐。”虽然是迟来的,但他得说。
赵清低头看着那只小木马,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凉薄的笑,是真的笑,眼角眉梢都软下来,连那个巴掌印看着都没那么刺眼了。
“不用。”他接过木马,放在掌心里掂了掂,又用手指去拨那小轮子,看它骨碌碌转,“这个就很好。”
唐三蹲在那儿,看着赵清低头拨弄木马的样子,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涨得满满的,说不上来是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唐三还是问出口:“他为什么……打你?”
闻言,赵清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好久没见他了。”他说,声音很轻,“今日来,大概是突然想起来还有个儿子,刚过了生辰,就顺便来看看。”
他顿了顿:“说什么,想我娘了。”
唐三没接话,只是看着赵清的侧脸。那巴掌印红得厉害,不知道用了多大力气。
“我跟他呛了几句。”赵清又拨了拨木马的小轮子,“然后他就走了。”
两个人就这么待着,一个蹲着,一个坐着。窗外有鸟叫,香还在燃,细细的青烟往上升。
忽然,赵清抬起头,看向唐三。
“你想学内门功法吗?”
唐三愣住了。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内门功法。”赵清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玄天功。紫极魔瞳。玄玉手。鬼影迷踪。你想学吗?”
唐三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摇头:“不行。偷学内门绝学者,死。这是唐门规矩,你……”
“天知地知。”赵清打断他,看着他的眼睛,“你知我知。你不说,我不说,还有谁会知道?”
唐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只需告诉我,想不想学。”赵清的声音很轻,却不容逃避,“想,还是不想。不需要废话。”
唐三沉默。
他想学吗?
废话。
他是唐门弟子。从小听着内门绝技的传说长大,做梦都想。玄天功,紫极魔瞳,玄玉手——这些名字光是念出来,都让他心口发热。有天大的机缘摆在面前,谁会拒绝?
可是……
他看着赵清。赵清也看着他,目光平静,像在等一个答案。
“为什么?”唐三听见自己问,声音有些涩,“为什么要教我这个?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赵清微微一怔,随即笑了,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木马:“回礼。”
唐三的心沉了一下。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明明得到了答案,明明这个答案勉强还算合情合理——他送了礼,人家回礼,很正常——虽然这份回礼,重若万钧。
可他就是觉得胸口那里堵着什么,堵得他有点难受。
他想听什么?唐三自己也不知道。
良久,他只是垂下眼,闷闷地应了一声:“……好。”
赵清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转动轮椅,从旁边的书架上取下一本书翻开。
“那就从今天开始。”
唐三站在那儿,看着赵清翻书的背影。阳光从窗棂里透进来,落在那张侧脸上。
少年垂着眼,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黑发从肩头披落下来,一直垂到腰际,没有束起,就那么散着。夕阳的余晖从窗棂里漏进来,给那头黑发镀上一层极淡的光晕。
这是唐三第一次这么近、这么仔细地看他。平日里赵清总是淡淡的,对什么都不太在意的样子,像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落在那张脸上——眉是淡的,眼睫是浓的,鼻梁挺秀,唇色有些苍白,整个人像一块被时光浸透了的玉,温润,安静,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易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