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灵饲养指南》晓行星

4、惑水 当河流违反

　　无声的环境使得骆玉明不禁放慢了呼吸，他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脖子上的冷汗和狂跳的心脏让人无法忽视，他就这样背对着河边蹲坐了好一会，直到一声乌鸦啼叫撕开了寂静的黑幕，随之而来的越来越多的声音涌进骆玉明的耳朵里，仿佛刚刚经历的一切都只是大梦一场。

　　紧接着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搭在了骆玉明的肩膀上。

　　骆玉明直接吓得跳了起来，第一反应就是跑。可对方直接揪住了他的衣领，脚没迈开几步就被一个大力拽到怀里，一张熟悉的面庞映入眼帘。

　　是纪非岸！

　　“你……你去哪里了？刚刚吓死我了，我和你说，你身后这条河……”骆玉明绕过纪非岸肩膀手指着对面的河流，却发现眼前的河水仿佛重获新生般哗哗向前流去，与往常无异。

　　“怎么回事？刚刚这条河不是静止的吗？怎么会……”骆玉明走近一看，百思不得其解。

　　“你刚刚是在找我？”纪非岸笑着问。

　　一听到这话，骆玉明就火大，转过头就是一顿输出：“你干嘛去了？大半夜不回家？我找你半天了知不知道？这山里面到底是有谁在啊？你把你情人藏里面了？”

　　“哈哈哈哈哈哈……”纪非岸的眼睛弯成月牙，笑得很开怀。

　　“笑屁啊，如果再找不着你，我都准备第二天天亮就拿着蛇皮袋去给你收尸了。”

　　“你在担心我吗？”

　　“我担心你个锤子！你现在就跟我回家，这个山上鬼里鬼气的，回去你给我一五一十地讲清楚。”

　　说罢，骆玉明扯着纪非岸胸口的衣服就往山下走，纪非岸也不恼，任由骆玉明带着，路上还不由地咯咯笑。渐渐地，四周原本令骆玉明恐惧的黑色树林变得不再狰狞，目光所及之处，树影互相依偎，在凉风中轻轻摇曳。

　　归途似乎比来时短了许多。当骆玉明和纪非岸终于走出最后一片树影的遮蔽，踏上回小院的路时，天空只剩下最后一片暗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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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站我前面，我问你答。”骆玉明一回到家里就搬来小板凳坐着，手指着身后的人说道。

　　纪非岸笑着走上前，倚靠在骆玉明对面的桌子上，双手随意地向后搭着。看着面前教态十足的骆玉明，纪非岸眼睛不经意间弯成好看的月牙形状。“骆玉明，我很好奇，你之前是干什么的？让我猜一下——老师？”

　　“别给我嬉皮笑脸的。”

　　“好的，骆老师。”

　　“回答我，为什么今天这么晚回家？你去山上干什么了？”

　　“嗯——找——情人。”纪非岸一脸认真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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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非岸，我没在和你开玩笑。”

　　“我知道。”

　　“你日复一日，不舍昼夜，废寝忘食，就是去找情人？接回家不是更方便？”骆玉明很明显被气到了。

　　“家里已经有你了，不方便。”

　　骆玉明被这个回答梗住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气氛十分诡异，像极了妻子正在责问偷人的丈夫。

　　“咳咳，我们换个问题，你住在这，靠什么生活？

　　“地界的山，地界的水，地界的万事万物。”

　　骆玉明再次被梗住。

　　“还有问题吗，骆老师？”

　　“把你的手机给我一下，加个联系方式。”

　　这下终于换成纪非岸沉默了，他别过眼睛，望着门外的小院陷入沉思，过了一会才缓缓地回答到：“没有这个必要。”

　　好一个“一问一答”，句句有回应，但句句均未落在实处，这让骆玉明心里涌起一阵酸。是啊，他们也只是认识一周，他无权过问他人隐私，而纪非岸也有权保持沉默。

　　骆玉明心想：既是如此，再继续问下去就不礼貌了。

　　但，话又说回来了。

　　他一个快死了的人了，在乎这个作甚？纪非岸太过神秘，而神秘的事物又太吸引他了。

　　骆玉明直接站起来，走到离纪非岸只剩两三步的距离，与之四目相对，随后露出一个最是天真无邪的笑容，轻声地说：纪哥，明天带我去见见嫂子呗。

　　纪非岸看着骆玉明大大的眼睛，里面充斥着狡黠，好奇。纪非岸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他熟知人的天性。越是容易得到的答案越不会被人相信。他知道自己的回答并不是骆玉明想要的，而骆玉明想要什么他心里也明镜似的。既然他想要，且想要得紧，那就给，至于后续如何……一想到这，纪非岸莫名有些兴奋，兴奋得他的心跳加快，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无聊日子过久了，差点忘了自己从来就不是一个守规矩的。

　　“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得到满意回复的骆玉明终于舒心一笑，全然不知明天将会面临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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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大早，骆玉明就收拾好一切，坐等纪非岸出发。为了显得有诚意，他还特意把院长奶奶留给他未来讨媳妇的金对戒拿了出来，这既是对纪非岸多日照顾的感谢，更是对一对有情人由衷的祝福。

　　相较于骆玉明的正式，纪非岸这边就显得随意许多。照常洗漱吃饭，然后给大黑喂食，不紧不慢的，走的时候还特意叮嘱骆玉明不要带什么东西，到时候会走不快。所以，大包小包像是要去郊游的骆玉明只能在纪非岸的监督下放下了很多东西，最后只剩下一个首饰盒，纪非岸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但看骆玉明那副宝贝得紧的样子也就随他去了。

　　于是两人一狗，踏上了上山的路。

　　随着大黑的一声叫唤后全员驻足，他们似乎是已经到达了目的地。骆玉明定睛一看，这不就是之前来过几次的河吗？河水哗啦啦地流动，给小树林增添了部分生机，和昨晚的诡异的场景截然不同。

　　“纪非岸，和你说，昨天晚上我来找你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我发现这条河居然是静止的！太吓人了！”

　　“哦~静止的河。”纪非岸若有所思的说到。

　　“对呀，感觉这条河不是正经河，我们快走吧。”

　　“哈哈哈哈哈……”

　　骆玉明十分无语，怀疑纪非岸的笑点没救了。

　　“走哇！”骆玉明继续催促道。

　　“走哪去？我们已经到了。”纪非岸不怀好意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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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非岸，你是说你的情人在河这里？你好好睁大你的眼睛，这哪里有人？”

　　“这么平视肯定看不见，你走近些，低头看……”

　　骆玉明觉得自己被纪非岸戏弄了，但是看他那种认真解释的样子倒不像是在骗人。

　　于是骆玉明鬼使神差地一步步走向河边。

　　骆玉明在河边细细看了好一会，河水是极清澈的，一眼便可以直接望到底。水底铺满了细沙和鹅卵石，上面偶有青苔在微微浮动，除此之外，里面什么都没有。

　　意识到被骗的骆玉明回过头，正准备向纪非岸发难，可是大黑突如其来的犬吠声引起了他的注意，随即他感到一只手用力地推了他的肩膀。来不及反应，骆玉明整个人瞬间腾空，双眼瞳孔在坠落的同时一下子放大，震惊地看向始作俑者。随之扑通一声，坠入河中，激起一阵水花，不一会河面趋于平静，慢慢地，慢慢地，河水静止了，正如骆玉明昨晚看到的那样。

　　霎时间，万籁俱寂，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扼住了所有声响的喉咙。

　　河边，纪非岸望着静止的水面，渐渐露出恶作剧得逞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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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的另一个世界。

　　古古：“欸，顾顾，你看，新鲜的人类！”

　　顾顾：“他从天上掉下来的好像。这里除了审判长，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能从天上下来。”

　　咕咕：“人类怎么会来这？”

　　古古：“不知道哇，这种事太稀奇了，我得去和隔壁奶奶家的哥哥的外甥的大舅妈的家门口的卖虾虾煎饼的小美说，昨天去另外一家买虾虾煎饼被她看见了，她已经有八个小时没有理我了。”

　　顾顾、咕咕异口同声：“分。”

　　古古：“不是，还没在一块呢！而且这段感情我找恶灵婆婆占卜了八次，小美心里有我！别管了，哥们这把真爱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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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顾：“咕咕，我们要不去找镇长吧，让他把恶灵的恋爱脑列入到刑罚之中，这种脑子的存在对恶灵小镇危害极大，反正没有脑子的恶灵也能活。”

　　咕咕：“顾顾，你说得对，我们现在就过去。古古，你放心，就算你没有脑子了，我们依然是最好的‘古顾咕’三兄弟！”

　　古古：……

　　三人说话间，躺在草地上的骆玉明渐渐苏醒了过来，同时脑子开始运作：刚刚什么声音，我还活着？什么咕咕咕的，谁在说话？

　　骆玉明艰难地用手肘撑起身体，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终于模糊的视线清晰了起来，同时与眼前的三只不明生物面面相看。

　　此刻，骆玉明的眼前呈现出这样一幅景象：三团黑色的雾悬浮在空中，全白的大眼睛尖尖的，里面没有瞳仁，嘴巴很大很长，满嘴都是锋利的白色獠牙，他们注视着骆玉明，嘴巴一闭一合，眼睛里流露出狡黠的光，像极了恐怖电影中索命的恶鬼。

　　骆玉明浅浅一笑，转过头自言自语到大白天见鬼了，随后像是失去所有力气般嘎嘣一下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