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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他不一样 逃跑的代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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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时,骆玉明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小木房子里,斜过头一看,不远的屏风处,纪非岸正撑着手肘懒洋洋地靠坐在窗边茶几旁,眼睛盯着桌面上的茶杯发呆,而他的身边围绕着几团眼熟的黑雾,似是在交谈。
很明显,纪非岸不是普通人。他能够和这些怪物混在一块,能够只身一人生活在地界这么偏僻的地方,绝对不简单。而且,那条河也绝对有问题,没准是通向这个异世界的大门!
所以现在他是在现实世界还是在哪里呢?是活着还是死了?骆玉明下意识伸出手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能够感受到痛,说明没有在做梦。
他不禁回忆起之前公交车司机说过的,每年来地界的人屈指可数,而回去城市的几乎没有。几乎没有……换言之,就是没有人能够走出这个地方。
此情此景,骆玉明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跑。
骆玉明屏住呼吸,轻轻掀开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单手提起鞋子准备开溜。讲真,骆玉明长到现在这么大,从未如此小心翼翼过。只见他边走边观察屏风那边的动静,全程蹑手蹑脚,直到手搭在房门上,才敢稍稍松口气。
骆玉明躬起腰,缓缓拉开门的一角,眼见屋外的白光逐渐变大,胜利近在咫尺。只要门再开一点,再开一点点,他瘦削的身体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钻出去了。
然而,他忽略了一件细小的事,这是一扇木门。所以,当骆玉明再一次拉动时,门终于发出了深沉的“吱呀”声,并在空气中漾开了绵延的涟漪。
气氛一下子焦灼了起来。骆玉明顿顿地回头,几团黑雾近在咫尺,都睁着白色大眼睛探究地看着他。
骆玉明被吓得一抖,手上的鞋子没拿稳掉到地上,嘴里还无意识地溢出国粹:“卧槽……”
但很快骆玉明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尴尬处境,他轻咳几声,故作镇定起来。“那什么,我家母猪要生了,挺急的……我得回去看看……可以的吧?”
骆玉明语气十分友好,其实他也不知道眼前的怪物能不能听懂,但是直觉告诉他,这些怪物暂时不会伤害他。
话音刚落,三团黑雾分别向左右两边上飘去,露出了坐在正中央的纪非岸。纪非岸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屏风后面挪到了骆玉明刚刚躺过的床上,他一只手撑在身后,一只手玩弄着一小团黑雾,双腿一前一后自然搭放,下巴抬起,俊朗的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真令人不爽。放在以前,骆玉明已经冲上前去揪着纪非岸的衣领打了。
但今时不同往日,他根本不敢靠近他。
“过来。”纪非岸用温柔的声线引诱地说。
“我不。”骆玉明扒着门,别过头,拒绝和纪非岸对视。
“过来。”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都说了,我不……”话还没说完,骆玉明就已经被搂在纪非岸怀里了,而之前玩弄黑雾的手此时此刻正搭在他的后脖颈处,轻轻地摩挲着,指尖在敏感的皮肤上流连,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品。
而他的另一只手正用力地反抓着骆玉明搭在他臂弯的上的的脚,整体看上去,纪非岸像抱小孩一样抱着骆玉明,而这几乎是一瞬间发生的事。
骆玉明呆呆的望着纪非岸的脸,把刚刚没说完的“要”字慢慢吐了出来,显然还没缓过神。
不过很快,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骆玉明开始激烈地挣扎起来,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缠住了一样,手脚并用,试图撑开纪非岸的身体,然后逃离。
一个病弱的人被逼到绝境爆发的力量是出人意料的。骆玉明挣脱了往纪非岸的束缚朝床的一侧爬去,可不幸的是,刚准备下床的一只脚还未着地,另一只脚就马上被人抓住,随后一个大力直接把骆玉明拖回了床上。
床上,纪非岸抓着骆玉明一侧的肩膀,迫使他翻过身,随后又支起身体跨坐在骆玉明身上。同时一双有力的手紧抓着骆玉明细小的手腕举过头顶,眼神不禁顺着骆玉明的手向下流连,如同成功抓住了小鹿的猎豹,骄傲地审视着自己的猎物:
先是紧握的拳头,白皙而又细长的手臂,一捏就碎的肩膀;再是脆弱娇嫩的脖颈,半张的嘴唇,微热的呼吸;最后是身下人可怜乞求的眼神。而就在眼神对视的瞬间,纪非岸再也忍受不住,兴奋得眉头微皱,嘴角病态地上扬了起来。
然而这一切对骆玉明而言就不那么美妙了,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直观地感受到自己生命的脆弱。
是啊,本就单薄的病体哪里敌得过像纪非岸这种天天上山的莽夫,再如何挣扎,也只能被完完全全压制住身下。
他是如此的弱小,在这浩渺的世界里,就像是一粒尘埃,都无需经历风雨,一颗豆大的水珠就足以将他淹没,而这粒尘埃竟不自量力地走到了风雨世界的中央。
一想到这,骆玉明心里发酸,眼眶也禁不住地红了。
“我弄疼你了?”纪非岸随即松开了骆玉明的手,有些懊恼。
然而身下的骆玉明并未回应,如同搁浅了的鱼,卸去了浑身的气力,眼神逐渐迷离发散,像是在看纪非岸,又像是在看被纪非岸遮住了一大半的天花板。不一会,一条莹白的线悄然从眼睛里滑落了下来,打湿了被褥的一角。
大老粗纪非岸哪里见过这种场面,马上俯下身用带着薄茧的手掌去擦,边擦边道歉,可是眼泪仿佛越擦越多,根本擦不完,于是他索性直接把骆玉明抱在怀里,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着背部,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后一个安慰人的方式。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把你吓到了,对不起。”纪非岸在骆玉明的耳边小声地一遍又一遍地道着歉,安抚的声音确实也是奏效了,成功地让原本只是在啜泣的骆玉明直接嚎啕大哭起来,像是要把积攒在心中的所有的委屈都发泄出来一样。
声音之大,连不远处广场上正在跳舞的恶灵大爷大妈们都听到了,都被招了过来。
恶灵们围在纪非岸小院里窃窃私语,有的甚至试图趴窗往里头瞅。倒也不怪大家这么好奇,毕竟是从审判长家里传来的哭声。这可是审判长!顶顶厉害的人物,这种惊天大八卦任凭谁都不想错过。
屋外的动静让纪非岸不得不分点神,他伸出手掌,施了一道屏障笼罩着整张床,骆玉明的哭声被隔绝在屏障内。随后又对飘在屋内观看了全过程且已经震惊到不知道说什么了的“古顾咕”三兄弟下达命令:“古顾咕,去外面处理一下。”
古顾咕:“收到,审判长!我们马上去!”
随即,古顾咕三兄弟小心翼翼开门出去,再轻轻关上门。接着一改卑躬屈膝的模样,大摇大摆地走到吃瓜群众中,在恶灵小镇,审判长的信任是他们趾高气昂的资本。
他们对周围的恶灵们大声地劝退:“大伙都散了吧!审判长这边没啥事,都散了奥!别围在这扰人清静!”
一个叫淑芬的恶灵大妈不死心,连忙问道:“里面谁在哭哇?哭得也太伤心了!俺大老远就听见哩!”
大伙:“就是,就是。”
暗恋淑芬多年的恶灵大爷建国瞬间雷达响应:“是啊,大伙都听见了,你们三不给个说法,我们就不走了!审判长对大家的好有目共睹,我们不能让他受欺负!”
大伙:“就是,就是。”
古古(双手叉腰):“哎呦我去,谁欺负谁呀!咱审判长能被谁欺负了去?”
顾顾(一脸严肃):“我们审判长是在处理恶灵事务,那个恶灵是因为被我们审判长的劝说感动得稀里哗啦的,所以才哭得这么大声。”
恶灵群众们想了想觉得在理,于是都准备离开了。古古在暗处默默给了顾顾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但,好死不死,打小就被爸妈教导诚实做人的咕咕在这个时候疑惑挠头:“欸,不是审判长他们小两口打情骂俏嘛,什么恶灵事务?你们在说什么?”
话音刚落,大爷大妈齐刷刷回头,没有瞳仁的白色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光。
完了,都完了。
恶灵们再次挤回小院,叽叽喳喳地开始八卦,那场面比大家刚开始聚集到一起时还要热闹壮观。
反观屋内,床边的屏障隔绝了一切声响。
屏障内,骆玉明还在小声的啜泣,事实上理智回笼后他心里也不太好意思,但事已至此,借着纪非岸这个倒霉工具人哭一哭也无伤大雅。他真的太累了,所有生活带给他的压力像是一双无形的手,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平日里还得装作若无其事,乐观地接受命运带给他的一切不公,去tm的。
纪非岸的手还在轻轻拍打着他的背,温柔的力道让骆玉明萌生睡意,慢慢地,他不再哭泣。
骆玉明轻轻推开纪非岸,红红的眼睛再次对上纪非岸同情的眼神。
“我累了,想休息一下。”声音小小的,但纪非岸听清楚了。他松开手,指尖迅速窜上一股酸胀的热流,倒也顾不上,轻轻给骆玉明盖被子后走下床,走到屏障之外,接着再回过头看骆玉明睡着的脸庞。
整个过程很谨慎,谨慎到纪非岸想笑。
他不知道为什么身为审判长的自己会做哄孩子这种傻事,他是明明是规则的化身,他应该拥有绝对的理性,多余的情感只会影响判断,让他的工作效率变得低下。可是为什么,心里总觉得骆玉明不一样,但是具体哪里不一样,纪非岸也说不上来,不过此时此刻,看着骆玉明安静睡着的样子,他倒觉得,这份答案,不必着急去寻找。
静候,是星群运转的律法,也是所有智慧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