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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考警报与逆风翻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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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中旬的南城,暑气尚未完全褪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被阳光暴晒过的干燥气息。校园里的梧桐树叶子开始变得焦黄,风一吹,便哗啦啦地响,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鼓噪。
对于南城一中的高三学生来说,九月的第三周,是一道必须跨过的坎——开学摸底考。
这不仅仅是一场考试,更像是一场残酷的排位赛,决定了接下来一个月你在班级里的“江湖地位”,以及老师们关爱(or 唠叨)的频率。
“完了完了,全完了。”
苏酥趴在“秘密基地”的桌子上,发出一声垂死的哀嚎。她的脸深深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绝望的颤音。
“我的历史笔记,我辛辛苦苦整理了三天的历史笔记,昨晚睡觉前还放在枕头底下,今早起来就没了!肯定是被哪个不长眼的妖怪偷走了!”
她抬起头,原本清秀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生无可恋,头发乱糟糟的,像只炸毛的猫。
唐霖正对着墙角的破镜子扎马尾,闻言转过头,一脸嫌弃地看了她一眼:“苏酥,你多大了?还玩‘笔记被妖怪偷走’这套?你小学毕业就没用过这借口了吧?”
“是真的!”苏酥拍着桌子站起来,义愤填膺,“我发誓!我昨晚明明……”
“行了。”
沈易安坐在桌前,手里转着一支笔,头也不抬地打断了她,“别演了。你的‘世界古代史’思维导图,是不是画在那张很大的牛皮纸上?”
“对对对!就是那张!沈大神你看见了?”
沈易安叹了口气,指了指头顶。
苏酥愣了一下,顺着他的手指抬头望去。
只见基地那盏昏黄的灯泡上方,那张巨大的牛皮纸正被一根绳子吊着,像是一面投降的白旗,在穿堂风的吹拂下,微微晃动。
“……”
空气安静了几秒。
周鹤然“噗嗤”一声没忍住,紧接着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哈哈哈哈!苏酥!你……你昨晚是不是又梦游了?你把笔记挂那么高干嘛?你是想给灯泡讲历史吗?”
苏酥的脸瞬间涨成了苹果。她想起来了。昨晚睡觉前,她觉得那张导图铺在地上太占地方,于是突发奇想,觉得如果把知识点放在头顶,睡觉的时候潜意识就能吸收……于是她就找来绳子,把导图挂了上去。
本以为是个天才的想法,现在看来,简直是蠢到家了。
“笑什么笑!周鹤然你再笑我把你那些宝贝零件全扔了!”苏酥恼羞成怒,抓起手边的橡皮就砸了过去。
周鹤然灵活地一躲,橡皮擦“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沈易安脚边。
沈易安弯腰捡起橡皮,站起身,走到桌子底下。他身高腿长,轻轻一抬手,就将那张“高悬”的思维导图解救了下来。
牛皮纸飘落,带起一阵尘土。
沈易安拍了拍上面的灰,展开一看,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只见那张原本应该严肃认真的历史思维导图上,苏酥用五颜六色的笔画满了小人。亚历山大大帝骑着扫帚,秦始皇在发微信,埃及艳后拿着一杯奶茶……
“苏酥,”沈易安扶了扶额角,“你告诉我,这上面哪个知识点是你背下来的?”
苏酥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那个……寓教于乐嘛……图形记忆法……”
“我看你是想进医院。”唐霖走过来,看了一眼那张图,也忍不住扶额,“苏酥,你这次月考要是再不及格,老赵就要请家长了。”
提到班主任,苏酥瞬间就蔫了。
“怎么办啊……我好难……”苏酥再次趴回桌子上,发出悲鸣。
“别嚎了。”沈易安把那张巨大的导图摊在桌子上,用几本厚重的词典压住四个角,“还有三天考试。既然你的‘潜意识学习法’失败了,那就换个方法。”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另外三人,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来玩个游戏吧。”
“游戏?”周鹤然眼睛一亮,“打牌?斗地主?输了的请喝奶茶?”
“想得美。”沈易安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是‘知识攻防战’。”
沈易安的“知识攻防战”规则很简单,却也残酷。
四个人,抽签决定攻守顺序。防守方坐在“王座”(其实就是那张唯一的椅子)上,手持鸡毛掸子。进攻方手持题卡(知识点),向防守方发起提问。
答对一题,防守方得一分;答错一题,进攻方得一分,并且有权用鸡毛掸子轻轻敲打防守方的脑袋一下,以示惩戒。
积分最低的人,考试结束后,要承包基地未来一周的卫生,并且请另外三人吃一顿豪华大餐。
“这不公平!”苏酥第一个跳出来抗议,“我的笔记都没了,我肯定输!”
“笔记没了可以借,脑子没了神仙也救不了。”沈易安把鸡毛掸子塞进她手里,把她按在椅子上,“来吧,苏酥同学,作为第一个防守方,让我们看看你的‘历史底蕴’。”
唐霖和周鹤然摩拳擦掌,一人手里抓了一把题卡,像两只等待喂食的狼。
“第一题,选择题。”周鹤然清了清嗓子,故意用一种播音腔念道,“请问,标志着英国资产阶级革命开始的事件是?A.苏格兰人民起义;B.查理一世召开议会;C.《权利法案》颁布;D.处死查理一世。”
苏酥大脑一片空白。A?B?好像是B?又好像是A?
“十、九、八……”周鹤然开始倒数。
“B!”苏酥闭着眼瞎蒙。
“回答错误!”周鹤然大笑一声,拿起鸡毛掸子,在苏酥的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正确答案是B!查理一世召开议会!你刚才选了B,但我说是错误,因为你没说理由!沈易安,记分!周鹤然加一分!”
“周鹤然!你耍赖!”
“愿赌服输。”沈易安面无表情地在小本子上记下一笔,眼里却藏着笑意。
“再来!”苏酥咬牙切齿。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是苏酥的“噩梦”。
唐霖的语文题卡更是要命:“请背诵《离骚》中‘长太息以掩涕兮’到‘虽九死其犹未悔’的段落。”
苏酥磕磕绊绊,背到一半卡壳,被唐霖毫不留情地敲了一记爆栗。
周鹤然的地理题:“简述南美洲西海岸热带沙漠气候成因。”
苏酥看着周鹤然手里那张画满了洋流图的卡片,两眼一黑,直接弃权。
当沈易安接手题卡时,苏酥已经快要哭了。
“最后一题。”沈易安看着手里的数学题卡,那是他特意为苏酥准备的——一道经典的函数压轴题。
“苏酥,看着我。”沈易安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温柔,很沉稳。
苏酥抬起头,眼圈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这道题,我昨天给你讲过类似的。”沈易安把题卡推到她面前,“别急,慢慢想。把你知道的写出来,哪怕只写一步,也算你赢。”
苏酥看着那道题,大脑飞速运转。昨天晚上,沈易安也是这样,坐在她旁边,一点点给她拆解题干,画辅助线,讲思路。
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了第一个公式。
“对。”沈易安轻声说,“接着写。”
第二个公式,第三个公式……
苏酥的笔尖越来越快,眼神也越来越亮。当她写下最后一个等号时,整个人都兴奋地跳了起来。
“我做出来了!我做出来了!”
“啪。”
鸡毛掸子轻轻落在她的头顶。
苏酥愣住了。
沈易安收起笑容,板着脸说:“虽然做对了,但超时了。按照规则,算你输。”
“啊——!!!”苏酥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沈易安你这个大魔王!我要跟你绝交!”
周鹤然和唐霖对上视,同时笑喷了出来。
沈易安看着气急败坏的苏酥,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他伸手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好了,不闹了。刚才那一个小时,你其实记住了很多东西。不信你看看。”
他把那张记分的小本子推到苏酥面前。
苏酥哭丧着脸看过去,却发现,虽然她被敲了很多下,但答对的题目竟然也不少。而且,那些刚才还让她头疼的公式、年份、地名,此刻竟然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清晰。
“这叫‘高压记忆法’。”沈易安收起鸡毛掸子,正色道,“接下来三天,我们每天放学后玩两个小时。苏酥,你要想不请我们吃大餐,不想打扫卫生,就得拼命背。”
苏酥看着那张小本子,又看看沈易安认真的脸,眼里的泪水还没干,却已经燃起了熊熊的斗志。
“好!”她把鸡毛掸子往桌子上一拍,“一言为定!沈易安,你等着!我一定要把你们打得落花流水!”
接下来的三天,秘密基地变成了一个疯狂的修罗场。
每天放学后,四个人雷打不动地聚集在这里。沈易安是总教练,他把四个人的弱项全部整理成册,制定了一套严密的复习计划。
苏酥的历史和政治,由唐霖负责监督背诵。唐霖是个严厉的教官,拿着鸡毛掸子(现在这东西成了基地的公用刑具),让苏酥站在墙角,像个小学生一样背书。背不出来,就轻轻敲一下手心。
“苏酥,集中注意力!”唐霖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文艺复兴’的核心思想是什么?”
“人文主义!”苏酥大声回答,声音都在发抖。
“错!是‘以人为中心,而不是以神为中心’!”唐霖毫不留情地敲了一下她的手心,“重背!”
苏酥咬着嘴唇,眼眶红红的,却一声不吭,继续大声背诵。她知道,唐霖这是在帮她。
周鹤然的数学和物理,由沈易安亲自辅导。沈易安的耐心是无限的,哪怕周鹤然把最简单的公式都推导错了,他也只是叹口气,然后从头再来。他相信,只要肯下功夫,就没有学不会的东西。
“你看这里,”沈易安指着草稿纸上的一个步骤,“这个受力分析,你漏掉了摩擦力。周鹤然,你要记住,生活就像这道物理题,充满了摩擦力,但只要方向对了,总能到达终点。”
周鹤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抓了抓头发:“易安哥,你这鸡汤灌得有点硬啊。”
“喝不喝?”沈易安挑眉。
“喝!必须喝!”周鹤然立刻拿起笔,“再来一遍!我就不信了!”
而唐霖的英语,由苏酥负责。苏酥虽然自己英语也不咋地,但她有一种独特的“死记硬背”法,就是把单词编成顺口溜,或者画成搞笑的漫画。唐霖被她那些奇奇怪怪的记忆法逗得前仰后合,但奇怪的是,那些单词还真就记住了。
“霖姐,你看这个‘ambulance’,”苏酥在纸上画了一辆歪歪扭扭的救护车,“读音就像‘俺不能死’,所以救护车来了,俺就不能死了!是不是很好记?”
唐霖看着那辆像土豆一样的救护车,笑得直不起腰:“苏酥,你真是个天才!”
周鹤然则负责后勤保障。他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辆手推车,每天放学后,他就推着车,载着满满的矿泉水、红牛、面包和水果来到基地。他还特意修好了基地那个坏掉的电风扇,虽然转起来嗡嗡作响,但好歹能吹来一丝凉意。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在这三天里,苏酥背完了整整一本历史大事年表,默写了二十篇必背古诗文,刷完了五套数学模拟卷。
当她终于在第三天的深夜,把最后一道错题整理完,合上笔记本时,窗外的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
她伸了个懒腰,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怎么样?感觉如何?”沈易安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本物理竞赛书,却一直没翻页,目光始终停留在她身上。
“感觉……”苏酥想了想,嘴角勾起一抹灿烂的笑容,“感觉像是把脑子里的浆糊都倒掉了,换上了一缸清水。”
“贫嘴。”沈易安轻笑一声。
“沈易安,谢谢你。”苏酥突然认真地看着他,“还有霖姐,鹤然。如果没有你们,我这次肯定完蛋了。”
“说什么傻话。”唐霖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几瓶刚买的热牛奶,“咱们谁跟谁?”
“就是,苏酥你要是再这么肉麻,我可要吐了。”周鹤然跟在后面,手里还拎着一袋烤串,“来来来,考前最后的加餐!这是我特意去校门口王大爷那买的,他家的烤串,吃了保准你明天文思泉涌!”
“哇!鹤然你太懂我了!”苏酥眼睛放光。
四个人围坐在那张破旧的桌子旁,吃着热乎乎的烤串,喝着甜腻的热牛奶。灯光昏黄,映照着他们年轻的笑脸。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沉重的压力。只有一种简单而纯粹的安心。
“明天,加油啊。”沈易安举起手中的牛奶瓶。
“加油!”另外三人纷纷举起瓶子,重重地碰在一起。
九月的最后一天,秋风送爽。
南城一中高三年级的开学摸底考,正式拉开帷幕。
教学楼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
苏酥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深吸一口气。她看着眼前的历史试卷,第一道选择题,就是关于英国资产阶级革命的。
她想都没想,笔尖一动,选了B。
后面的题目,虽然有些棘手,但大部分都是她这几天在基地里疯狂背诵过的知识点。当她写到那道关于“罗马法”的大题时,脑海里甚至浮现出了唐霖拿着鸡毛掸子在她面前晃悠的样子,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
而在隔壁的理科班,周鹤然正对着那道物理压轴题抓耳挠腮。那道题,沈易安前天晚上刚给他讲过类似的模型。他闭上眼,回想着沈易安画的那条辅助线,突然灵光一闪,笔尖如飞。
三天的考试,像一场短暂的梦。
当最后一科考试的铃声响起,苏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走出考场,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感觉整个人都轻盈了许多。
校门口,那辆熟悉的黑色公路车正静静地停在香樟树下。
沈易安靠在树干上,手里转着车钥匙,看见她出来,朝她扬了扬眉。
“怎么样?”
“哼,”苏酥扬起下巴,一脸得意,“本小姐出马,还能有差?”
“嘴硬。”沈易安笑了笑,“走吧,回基地。唐霖和周鹤然说,要在那等我们,开庆功宴。”
“好!”
苏酥跑过去,熟练地跳上后座,双手自然地抓住了沈易安的衣角。
“坐稳了。”
“驾!”
单车如离弦之箭,冲出校门。风在耳边呼啸,吹乱了苏酥的头发,也吹散了所有的疲惫和焦虑。
秘密基地的门敞开着,里面传来周鹤然的大嗓门和唐霖的笑声。
苏酥跳下车,冲进屋里。
桌上摆满了零食和饮料,墙上那张巨大的“A大地图”旁边,不知是谁贴上了一行大字:
“摸底考,我们来了!A大,我们来了!”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那行字上,金光闪闪。
苏酥看着眼前这三个陪伴她走过无数个日夜的伙伴,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这只是开始。
未来的路还很长,会有更多的考试,更多的挑战。
但只要他们在一起,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少年的征途,本就该是星辰大海。
而此刻,他们正乘风破浪,向着那片未知的海域,全速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