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乘风起》郁函青栀

2、志愿表上的千钧重量

　　十二月的南城，寒潮来得猝不及防。窗外的香樟树叶子一夜之间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桠刺向灰蒙蒙的天空，像是在无声地宣告着某种倒计时的开始。

　　高三（2）班的教室里，暖气烧得很足，却驱不散空气里那股沉闷的凝重。每个人的心头都像压着一块石头，随着日历一页页撕去，那石头越来越沉。

　　这天早自习，班主任老赵抱着一摞鲜红的表格走进教室。他的脚步很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大家的心尖上。

　　“同学们，”老赵站在讲台中央，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今天，发高考报名表。”

　　这六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原本安静的教室里轰然炸响。

　　苏酥正在演算一道数学题的手猛地一抖，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刺眼的墨痕。她抬起头，看着老赵手里那摞红得刺眼的纸张，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仿佛要撞破胸腔。

　　这就是了。

　　那个被无数次提及，被无数个深夜的噩梦预演过的时刻，终于来了。

　　“拿到表格后，仔细核对信息。”老赵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扫视全班，“姓名、身份证号、户籍所在地……一个字都不能错。填好后，今晚必须由家长签字，明天早上统一交到我办公室。”

　　报名表一张张传下来。

　　当那张薄薄的纸落到苏酥手心里时，她竟然觉得有些烫手。纸张很轻，却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得她喘不过气。

　　表格上方，“高考报名登记表”七个黑体字格外醒目。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填空项。

　　苏酥的目光缓缓下移，最终停留在最下方那一栏——“第一志愿”。

　　那一栏空空如也，等待着被填上一个足以承载未来的名字。

　　A大。

　　这两个字瞬间浮现在苏酥的脑海里，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那是她和沈易安、唐霖、周鹤然四个人从高一就定下的目标，是他们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梦。

　　可是，看着自己最近几次模拟考的成绩单，苏酥的心又沉了沉。A大的分数线，像是一座高不可攀的山峰，她现在的排名，连山脚都还没摸到。

　　“哎，苏酥，你报哪儿啊？”

　　后排的周鹤然探过头来，鼻尖冻得红红的，手里却还在转着一支笔，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关你什么事。”苏酥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心里却因为这个熟悉的声音安定了一些。

　　“切，还保密呢。”周鹤然嘿嘿一笑，凑得更近了，“我跟霖姐商量好了，咱们四个人，必须报同一个城市，最好是同一个学校。不然以后谁帮我写物理作业？谁给霖姐修自行车？”

　　提到唐霖，苏酥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唐霖正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手里捏着那张报名表，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得像是在研究一份作战地图。她是体育特长生，面临着比普通考生更复杂的抉择——是去专业的体育院校，还是拼一把综合性大学？

　　沈易安坐在苏酥旁边，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拿着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着什么，仿佛周围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苏酥看着他清瘦的侧脸，看着他镜片后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勇气。

　　如果连沈易安都考不上A大，那还有谁能考上？

　　如果连沈易安都放弃了，那她又有什么理由退缩？

　　“喂，沈易安。”

　　苏酥用笔尾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

　　“嗯？”沈易安停下笔，侧过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那个……‘第一志愿’……”苏酥的声音有些发紧，手指紧紧攥着衣角，“你打算填什么？”

　　沈易安看着她，似乎明白了她的心思。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笔，在那张空白的报名表上，一笔一划，写下了两个遒劲有力的大字。

　　A大。

　　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丝毫的怯懦。

　　苏酥看着那两个字，眼眶突然有些发热。就像是一颗漂泊在茫茫大海上的小船，终于看到了灯塔的方向。

　　“笨蛋，”沈易安转过头，看着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浅的笑意，“既然决定了要一起走，就别想半路下车。你的位置，我帮你占好了。”

　　这句话，像是一股暖流，瞬间击穿了冬日的寒冰，直抵苏酥的心底。

　　“谁稀罕啊。”苏酥吸了吸鼻子，嘴硬道，但嘴角却忍不住疯狂上扬。

　　就在这时，教室后排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我不填！我不报！”

　　唐霖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和委屈，打破了教室的宁静。

　　全班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只见唐霖把那张报名表揉成一团，狠狠地摔在桌子上。她的眼圈红红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在和什么无形的东西做着激烈的抗争。

　　“霖姐，怎么了？”周鹤然吓了一跳，赶紧放下笔。

　　老赵也走了过来，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唐霖，我知道你有顾虑。你的体育成绩没问题，但文化课分数线确实是个坎。听老师一句劝，报个稳妥点的学校，将来就业也……”

　　“我不！”

　　唐霖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她倔强地看着老赵，眼神里燃烧着一团火：“老师，我不想只做一个‘体育生’。我也想和他们一样，坐在大学的教室里，学那些我不懂的高数，背那些拗口的文言文。我想和他们一起去A大！”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苏酥愣住了。她一直以为唐霖对考学没那么在意，以为她只喜欢在操场上奔跑的感觉。却没想到，在这个看似大大咧咧的姑娘心里，藏着这样一份执拗的渴望。

　　“霖姐……”苏酥轻声唤道。

　　沈易安站了起来，走到唐霖面前。他没有劝她理智，没有劝她妥协，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的眼睛，说：“那就去考。”

　　唐霖愣住了，红着眼眶看他：“可是我的文化课……”

　　“还有时间。”沈易安打断她，“从今天开始，你的数学归我，英语归苏酥，文综归周鹤然。我们帮你。”

　　“对！”周鹤然也跳了起来，拍着胸脯保证，“霖姐，你负责跑得快，我们负责帮你把脑子补好！咱们四个人，少一个都不行！”

　　苏酥也走过去，握住唐霖冰凉的手，用力地点头：“霖姐，别怕。咱们一起填A大。大不了，我们陪你复读一年！”

　　唐霖看着眼前这三个平日里吵吵闹闹，此刻却无比坚定的伙伴，眼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她用力地抹了一把脸，破涕为笑：“去你的！谁要复读！老娘一定要考上！”

　　“好！有志气！”

　　老赵看着这一幕，原本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背过手，假装咳嗽了一声，以掩饰眼里的感动：“行了，别在这儿煽情了。赶紧把表填了！唐霖，把你的纸团捡起来，填好！要是敢填别的学校，以后别进我的办公室！”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原本凝重的气氛瞬间被冲散了不少。

　　唐霖捡起那个皱巴巴的纸团，小心翼翼地抚平，然后拿起笔，在“第一志愿”那一栏，用尽全身力气，写下了“A大”两个字。

　　周鹤然也不甘示弱，拿起笔，在自己的表格上龙飞凤舞地写下同样的名字。

　　四张报名表，四个名字，四个截然不同的梦想，此刻却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这就是高三，这就是青春。

　　没有退路，只有向前。

　　放学后的“秘密基地”，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没有了嬉笑打闹，没有了周鹤然的插科打诨，甚至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四个人围坐在那张破旧的桌子旁，中间摊开着那四张已经填好的报名表。

　　“所以，”周鹤然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有些干涩，“这就是……真的了？”

　　“废话，白纸黑字，还能有假？”唐霖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但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我就是觉得……太快了。”周鹤然抓了抓头发，有些烦躁地把报名表揉成了一团，“昨天还在玩‘知识攻防战’，今天就要填这个了？感觉像是要把自己打包，扔进一个叫‘高考’的大熔炉里。”

　　“本来就是。”沈易安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目光扫过另外三人，“高考，就是一场筛选。筛选掉那些不够坚定、不够努力的人。而我们，要做的就是——留下来。”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留下来……”苏酥喃喃地重复着这三个字，目光落在报名表上“报考院校”那一栏。那里，她用最工整的字迹，写下了“A大”。

　　那是他们四个人的约定，是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也是支撑他们走过无数个枯燥日夜的唯一动力。

　　“可是，”唐霖突然开口，声音很低，“你们知道体考的时间定下来了吗？”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唐霖是体育生，她的高考，比他们多了一道关卡——体育专业考试。那是一场比文化课更残酷的厮杀，拼的是体力，是意志，是日复一日的汗水堆积。

　　“下个月十五号。”沈易安回答，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还有一个月。”

　　一个月。短得像一场梦。

　　“一个月……”唐霖苦笑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报名表的边缘，“我的百米成绩卡在12秒5已经很久了，跳远也总是差那么一点点……我怕……”

　　“怕什么！霖姐！”

　　周鹤然猛地站起来，一拳砸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他满脸通红，眼神却亮得惊人。

　　“你可是唐霖！那个在跑道上像风一样的女人！那个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放弃’的唐霖！”他大声说道，像是在说服唐霖，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你怕什么？你有我们！我们陪你练！我们给你喊加油！我们……我们等你一起上A大！”

　　唐霖愣住了。她看着周鹤然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又看了看沈易安和苏酥。

　　沈易安微微颔首，眼神里是无声的支持。

　　苏酥则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唐霖的手。她的手很凉，却很有力。

　　“霖姐，”苏酥的声音有些哽咽，却带着笑意，“你要是敢掉队，我和沈易安就把你绑在A大的校门口，让所有人都看看，这就是咱们班的‘女飞人’！”

　　唐霖看着眼前这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眼眶瞬间红了。她吸了吸鼻子，猛地甩开苏酥的手，然后重重地拍了拍周鹤然的肩膀。

　　“行！那就怎么说定了！”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下个月十五号，你们在终点线等我！我要是跑不到A大，你们就把我的奖牌全扔了！”

　　“好！一言为定！”

　　周鹤然大笑一声，伸出手掌。

　　沈易安、苏酥、唐霖，四只年轻的手，重重地叠在了一起。

　　“为了A大！”

　　“为了未来！”

　　“加油！”

　　从那天起，秘密基地变成了一个更加疯狂的“特训营”。

　　每天清晨五点半，天还没亮，基地的门就会被推开。唐霖穿着运动服，满头大汗地走进来，顾不上擦汗，就开始做拉伸。

　　而苏酥、沈易安和周鹤然，则会准时出现在操场边。

　　“预备——跑！”

　　随着沈易安一声令下，唐霖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苏酥则站在跑道边，手里拿着秒表，紧张地盯着。

　　“11秒8！霖姐！快了！快了0.2秒！”

　　唐霖冲过终点线，整个人几乎虚脱，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在红色的跑道上，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水……”她声音沙哑地伸出手。

　　周鹤然立刻像只灵活的猴子一样窜过去，递上水和毛巾。

　　“霖姐，你太猛了！刚才那个弯道，简直绝了！”

　　唐霖接过水，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水顺着嘴角流下，浸湿了衣领。她抬起头，看着东方渐渐泛白的天空，眼神里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火焰。

　　“不够，”她抹了一把嘴，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还不够。我要更快。”

　　接下来的一个月，是唐霖最苦的日子。

　　每天清晨的五公里长跑，下午的专项训练，晚上的力量练习。她的腿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膝盖上的旧伤也时常复发。但她从未喊过一声疼，也从未掉过一滴眼泪。

　　只有一次，深夜的基地里，大家都睡着了。苏酥起夜，迷迷糊糊中看见唐霖坐在窗边，借着月光，正在给自己按摩肿胀的小腿。她的眉头紧紧皱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苏酥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走过去，默默地拿过唐霖手里的药膏，轻轻地涂抹在她青紫的皮肤上。

　　“疼吗？”苏酥轻声问。

　　唐霖摇了摇头，看着窗外的月光，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不疼。这点疼，和A大比起来，不算什么。”

　　苏酥没说话，只是手上的动作更轻柔了。

　　那是少年的倔强，是梦想的重量。它压在肩头，沉甸甸的，却让人心甘情愿地背负。

　　下个月十五号，如期而至。

　　那天是个晴天，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

　　南城一中的校门口，停着几辆大巴车。高三年级的体育生们穿着统一的运动服，背着背包，脸上带着或紧张或兴奋的表情，依次上车。

　　高三（2）班的四人组站在人群最后。

　　唐霖的背包里，装着她的钉鞋，那是她最亲密的战友。

　　“都检查好了吗？准考证，身份证，钉鞋……”苏酥像个老妈子一样，絮絮叨叨地帮唐霖整理着衣领，“到了那边，别紧张，就像平时训练一样……”

　　“行了，苏酥。”唐霖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我又不是去打仗。”

　　“你这就是去打仗。”周鹤然插嘴，“是‘青春保卫战’！”

　　沈易安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直到司机催促上车，他才突然上前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了唐霖手里。

　　那是一个用红绳编的手环，很简单，却很精致。

　　“这是……”唐霖愣住了。

　　“早上起来编的，”沈易安耳根微微泛红，别过头去，语气有些别扭，“也不知道管不管用，就当……讨个彩头吧。”

　　唐霖看着手里的红绳手环，眼眶瞬间红了。

　　“谢了，易安。”

　　她把手环戴在手腕上，正好在那几块褪色的奖牌旁边。

　　“我走了。”

　　她背上背包，转身走向大巴车。阳光洒在她的身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霖姐！加油！”

　　苏酥和周鹤然在后面大声喊。

　　唐霖没有回头，只是举起手，用力地挥了挥。

　　车门关上，大巴车缓缓启动，载着少年们的梦想，驶向远方。

　　苏酥、沈易安、周鹤然站在校门口，看着车子消失在街道的尽头，久久没有离去。

　　“她会成功的，对吧？”苏酥轻声问。

　　“会的。”

　　沈易安和周鹤然异口同声地回答。

　　他们的声音里，带着百分之百的信任，和对未来最美好的期许。

　　雪后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那是冬日里最后的温柔，也是春天即将到来的信号。

　　少年们的征途，才刚刚开始。

　　他们已经签下了“契约”，许下了“誓约”。

　　接下来的日子，无论多苦多难，他们都会拼尽全力，去兑现那个，在雪落时，许下的约定。

　　夜幕降临，秘密基地里亮起了昏黄的灯光。

　　唐霖不在，房间里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苏酥坐在桌前，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英语词典。她手里拿着笔，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沈易安，”她突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你说，我们真的能等到霖姐一起上A大吗？”

　　沈易安正在整理物理笔记，闻言停下笔。他抬起头，看着苏酥那双写满担忧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苏酥，”他轻声说，“你还记得我们高一刚入学时，在这个基地里发过的誓吗？”

　　苏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记得。那时候我们说，要一起考第一，要一起拿奖学金，要一起在这个城市闯出一片天。”

　　“对，”沈易安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那时候我们多傻啊，以为凭着一腔热血，就能战胜全世界。”

　　“可是现在……”苏酥的声音低了下去，“现在觉得，世界真的好大，我们好小。”

　　“我们是小，”沈易安转过身，看着她，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名为“坚定”的光芒，“但我们的梦想，很大。”

　　他走回桌前，拿起那张已经被翻得卷边的“A大地图”，铺在桌子上。

　　“你看，”他指着地图上的那个红点，“A大，在这里。我们，在这里。中间隔着千山万水，隔着无数个像我们一样的考生。但那又怎样？”

　　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狂妄的笑意。

　　“我们是南城一中的‘四大金刚’，是这个基地的主人。我们经历过比这更难的时刻，我们战胜过比这更强的对手。这一次，也不例外。”

　　苏酥看着他，看着这个从高一就一直走在她前面的少年，心里的阴霾渐渐散去。

　　是啊。

　　他们可是“四大金刚”啊。

　　“沈易安，”苏酥也笑了，眼睛里重新焕发出光彩，“你说得对。我们可是‘四大金刚’。”

　　“就是！”周鹤然也凑了过来，一拳砸在桌子上，“霖姐在赛场上拼命，我们在书桌前也不能输！苏酥，来，背单词！沈易安，给我讲题！我们要用成绩，迎接霖姐凯旋！”

　　“好！”

　　苏酥拿起英语书，大声朗读起来。

　　沈易安翻开物理笔记，耐心地讲解着每一个公式。

　　周鹤然则拿着草稿纸，认真地演算着每一道题。

　　灯光下，三个年轻的身影重叠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名为“奋斗”的画卷。

　　窗外，寒风依旧呼啸。

　　但秘密基地里，却暖意融融。

　　那是少年的热血，是梦想的温度。

　　他们知道，从签下志愿表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命运，就已经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

　　无论前路多么坎坷，无论风雨多么猛烈。

　　他们都会并肩作战，直到抵达那个名为“A大”的彼岸。

　　因为，他们正年少。

　　因为，他们有彼此。

　　因为，他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风起时，他们并肩而立。

　　海在前，他们在后。

　　少年的梦，才刚刚开始。

　　夜深了，基地里的灯还亮着。

　　苏酥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本英语词典。

　　沈易安轻轻叹了口气，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满天的星斗，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唐霖发了一条信息。

　　“加油。我们在等你。”

　　发送成功。

　　他收起手机，看着苏酥和周鹤然熟睡的脸庞，嘴角微微上扬。

　　明天，又是崭新的一天。

　　而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志愿表上的字迹，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模糊。

　　但那份在冬日里许下的誓约，那份在少年时期种下的情谊，那份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将永远铭刻在心底，成为他们生命中最宝贵的财富。

　　无论未来如何变迁，无论岁月如何流转。

　　当他们再次回首这段时光时。

　　一定会感谢那个在十二月的寒风中，勇敢地签下志愿表的自己。

　　一定会感谢那些并肩作战的伙伴。

　　一定会感谢那段，为了梦想，拼尽全力的——

　　滚烫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