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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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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第二天,眼见还没等来他的回信,我寻思着他是不是内心根本没有这一茬。
同一时间的课间,前桌拉着我一起去接水,我犹豫了一下便同意了。
这样可以经过他们班门口,看看他在干嘛。
是不是没看到呢...
我正想着,刚出后门便撞见了他。
他神色有些哑哑的,手上捏着什么。
巧合式的碰见似乎让他一下找准了矛头,将一张纸条顺势递给我,又走回班里去了。
这个过程,快得我甚至没看清他的脸。
前桌挽着我有些不怀好意的叫到:“你们已经这么熟了啊~”
我显然对这样的场面还有些不太适应,只是一味地低头不语。
但泛红的脸颊出卖了我。
前桌一下戳穿了我强撑的伪装,我嘀咕着她不留情面,内心却实在乐开了花。
我想,没人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不光是我一个人会掉入这种俗套。
我隐秘地享受着喜欢一个人而带来的一切连锁反应。
囊括他的回复,他的一早留意,他的手写字条,以及旁人的反应。
但在过于稚嫩的年纪,应对这些实属生涩。
又太过沾沾自喜。
以至于连假装都如此轻易看破。
我回到座位上满怀欣喜地拆着纸条,活像拿着什么宝物,整个动作都是撵着幅度的。
待全部铺展开来,这张带有明显撕痕,且看着未免有些四肢不全的纸条让我忍不住发笑。
这跟他看起来完全是两个人嘛。
他的字体算不上端正,甚至称得上潇洒。
而他的笔墨很浓很深,力道似乎要穿透纸背。
他三言两语就阐明了自己的概况,11月3号的生日,天蝎座,除了读书目前没有什么特别青睐的。
简短的字里行间里,他的语气一点也不生硬。
一开始我还有些害怕他会认为我有些强行闯入他的生活里,还这样传纸条。
那颗跳着的心又被我放回肚子里了。
我拿着反复看了好几遍,都要到背得滚瓜烂熟的地步了,才肯喜滋滋地折好,放回到笔袋里的小层里。
知道他的消息,本身就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课本上的字逐渐模糊,我已无法再看进分毫。
不知道到底是他扰乱我的心房,还是庸人自扰。
或许在那个时候,我就知道自己没救了。
浑浑噩噩的课堂里,唯有班主任的语文课让我倍感清醒。
抛开其他不论,我对语文一直有一种偏爱。
文字的力量是难以估计的,却是最值得纪念的。
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心事成就了我的语文,还是语文成就了我的一片心事。
“还有同学对这个人有其他的看法吗?”
面对老师的提问,我不做不作多虑便举起了自己的手。
“我认为这不光是对母亲的思念,更是对自我的一种追悼。情绪的突然迸发或许是对曾经一切不可追回而黯然神伤吧。”
我的声音还是一向带着些刻意的乖顺,不过字里行间里却没有丝毫的停顿。
老师闻言抬头看了一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示意我坐下。
人总对特别的答案印象深刻,即使有些时候有失偏驳,也无伤大雅。
在后来的班委竞选里,我也的确顺理成章地当选了语文课代表。
实话说,这份差事算得上乐得清闲。除了平时收发作业,凭空多了许多与班主任交谈的机会。
眼见着她对我的态度软和了不少。
我也趁着这些间隙,雷打不动地写下给周明叙的信。
他还是一如初见的那般内敛,话少。
却从不落下任何一封我的回信。
我满足于这样的现境,偶尔还能在走廊强行偶遇他,再偷偷往他手里塞一块巧克力,获得他的一个回眸。
他的任何一个再细微不过的举动,都能引起我很长一段时间的振奋。
就连平常最不动听的数学英语课,也打起了几分精神。
我依旧仰仗着各种各样的周末与闲空,不是用妈妈的手机给他发讯息,就是趁着大家都不在登上电脑。
时间长了,我也不再避讳着奶奶,美名其曰是查资料,常常一查就是一个下午。
“在嘛,我回来啦。”
“你在干什么呀~”
“我只能上线一会会,等下家长就回来了(哭泣)(哭泣)”
我翻看过无数次我们彼此之间的对话,十次里有九次是我率先开的口,有八次是老三问:在嘛,在干嘛,吃了嘛。
我一直乐此不疲,感受不到厌倦。
似乎你也是。
我常常会因为今天家里只有不爱吃的苹果而生气,而你总是笑笑,几句宽慰而过。
我知道你只是不善言辞,其实想说的话都压在了喉咙里。
如今这样,已经很难得了。
我像往常一样抱怨着彼此倾诉的时间太短,等着求安慰的话术。
而你却一反常态,跟我道:“我记得你说你平常有一个小灵通是吗。”
我盯着你的回复,有些莫名其妙。
“是呀是呀,怎么啦?”
“如果你方便的话,平常发短信给我也是可以的。”
毫无悬念的,我拥有了周明叙的电话号码。
输入你名字进入通话栏那一瞬间,我的内心是忐忑的。
也许是这一瞬间我等了太久,以至于它如此轻而易举地走进我的世界,令我措手不及。
我想,我根本没有理由去拒绝,去推脱,去抵抗。
抵抗这一犹如命定的事情终究会发生。
我想,或许一切只是时间问题。
我索性不再思考,只一味地记住属于你的那11个数字。
“今天结束那么早?”
父亲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他坐在正中央的椅子上,看不清神色。我拿着睡衣走向浴室的步子一顿。
我一般都是临睡前才会去洗漱。
“老师布置的作业少,明天再复习这周学过的内容。”
我边说着边将睡衣里裹着的小灵通不着痕迹地更往里推了推。
“数学作业有吗?拿给我看看。”
我站在房门槛上,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很想深呼吸的嘴唇最终咽下,扭头回桌子上拿起作业,快速地掠过了一眼,将它放在餐桌上。
去浴室的这一步路,总是那么艰难。
我靠在浴室的墙壁上,拿出小灵通按了静音键,熟练地敲击着键盘,随后便将它放在台子上。
淋浴的水猛烈的冲刷着我,击打在脸上,身上,我却不太能感觉得到疼。
温热的水温令我感到短暂的心安。
我留意着小灵通的闪烁,他回信息了。
他也在洗漱。
我顿时嘴角微微扬起,问他是不是准备要休息了。
得到他的肯定回答,我嘱咐了许多。
要盖被子不要着凉,要好梦,晚安。
看着他第一次发来的晚安,我缓缓熄掉了屏幕。
美好的时间总是那么短暂。
我穿回自己的睡衣,拧开了门把手,眼见那本作业本摊着摆在桌上。
我走上前,父亲的眼神已经落到我身上。
“这是你自己写的吗。”
“是啊。”
“那你给我讲讲这题你的做题思路,为什么要用这个公式。”
我连假笑都堆不上脸了,沉着嗓音断断续续的输出着。
“好了。我看你还是没有完全理解这个公式...”
我的话瞬间被打断,迎接我的则是不知什么时候是尽头的长篇大论。
大有一种将一个概念从它的前世讲到今生的架势。
我偷偷打了好几个哈欠,眼皮也开始往下掉了,腿站得要打颤了,这才罢手。
我拖着身子往卧室里走,往深处到看不见我的动作了,我才将小灵通拿出来。
距离他给我发的“晚安”,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我轻轻叹了口气,把其放在枕头底下压着,才堪堪睡去。
天气还是一如既往地酷热,让人多不痛快。
我一早就到了学校,却没着急着进班,趴在教室前的走廊上张望着楼下的动静。
黄色校服的影子陆陆续续的出现,我晃了好几轮,终于一定,看见了熟悉的背影。
眼见周明叙即将走进楼梯口,我扯了扯自己的衣角,左手扶着把手,眼神里都是不清醒,慢吞吞地向下挪步。
还没等我下到三楼,便撞见了他的视线。
他抬头看到我,犹豫的招呼还没打出,却瞧出了我一丝不对。
“你怎么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些平日没有的急促。
“没事...就是有点低血糖,我下去拿点药就好了...”
我有气无力地回答着,顺着他的目光慢慢从他身侧略过。
我边走着楼梯,压抑着心中的窃喜。
看到他眼睛里倒映着我的模样,还有担心。
我就知道,我做这一切是值得的。
刚下到楼下,便恰巧遇到前桌。
我不想多做解释,有意将这出戏演到底。于是在她的搀扶下,我们向医务室要了点葡萄糖。
“你身体也太弱了,感觉一阵风就要把你吹走了。”
前桌略带责怪的声音响起,我不在意的摇头笑了笑。
我对自己身体的感情是复杂的。我自知身弱,偶尔也曾萌生过厌恶的情绪。
但更多时候,我并未有所作为。
如果这能成为一种武器,我说我甘愿。
“你还好吗?”
晚上我便收到了第一次他主动发来的消息。
示弱果真是一个屡试不爽的手段。
“我没事啦,一直的小毛病而已。”
我有意强调着持久性的字眼。
“我后来见你朋友扶着你才敢离开,你看起来状态实在不太好。”
我看着小灵通上过度放大的黑色字体,静默了。
似乎是无法置信,又好像更多的是哑然。
过了好长一会,我不由轻笑。
他总是能这样。
不过是一句话,几个字,就可以让我彻底瓦解。
卖弄的心机顷刻间有些破碎,我强撑着娇憨的语调继续回复着他。
而内心不知名的藤曼已然疯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