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爱你60年》楦和

5、第 5 章

　　“今天学习的是古文《庄子与惠子游于濠梁之上》。想必其中的那句‘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大家早有耳闻...”
　　语文课一下课，前桌便探着头朝我问道。
　　“你听懂了嘛？什么这鱼那鱼的。”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我第一反应这篇文章想道明的就是这个意思，几乎在一瞬间脱口而出。
　　却连自己都来不及深思，就在一句接着一句一起结伴去卫生间的号令下抛诸脑后。

　　“妈妈，你今天回来的这么早。”
　　我放学刚回到家，便见到熟悉的身影在厨房忙碌，微微有些惊讶。
　　“下午领导不在，我事做完就偷溜出来了。这不是想着给你做点好吃的。”
　　母亲的声音从乌泱泱的抽烟机里传出。
　　我不置可否，脚步里显然带着喜悦，朝厨房里探去。
　　看到她正在烧着酸甜排骨，满意地回房间放下自己的书包。
　　“这周我们要去五姨妈家嘛？”
　　“去啊，明天去。我还要跟姨爹说点工作上的事呢。”
　　“哦对了，你爸问起，就说去姨妈让去我们拿点特产回来，知道了吗。”
　　我点了点头，老借口了。
　　每次去五姨家都是这样。
　　不过我很开心，可以跟五表哥玩了。

　　这一会工夫，我连吃饭的激情都增加了不少。
　　“诶哟，还是你妈妈回来才吃得饭。”
　　餐桌上，奶奶看了我好几眼，兀然间出了声音。
　　我闻言面上露出些许尴尬，夹菜的手一下停下。
　　母亲看了一眼沉默的父亲，最终看回奶奶。
　　“小孩平常就爱吃这些菜，你少煮点大白菜她也爱吃你的手艺。”
　　“你这又是大鱼大肉的，我可没有那么多钱。”
　　奶奶听闻立即呛了回去，即使年过半百，但眼神里仍然透露出精明。
　　“那我多补贴你100块，给孩子买点喜欢的。”“我不要你的钱。”
　　一来一回的话语中瞬间因为某个字眼而静止。
　　餐桌上几人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静。
　　“好了。她平常少吃点零食就能多吃点饭了。”
　　父亲似有若无的扫过母亲，一句话结束了这场舌战。
　　我只一味地加速了自己吃饭的速度，而那盘排骨，直到我放碗，最终没有再夹。

　　微风拂面。
　　一向闻不了汽油味的我，比起宽敞的汽车而言，自然而然就更喜欢电动车。
　　自然的一切都拂过我，绿森森的植物充斥着我的鼻子。
　　我坐在母亲的后座上，悠然地哼着几首歌调。
　　坐着车子一摇一晃的感觉，是为数不多令人完全放松的时刻。
　　“待会到了姨妈家，进门要打招呼知道吗？”
　　“嗯。”
　　她总是不厌其烦地提醒着，我也依旧就此不太耐烦。
　　好像任何一件应该的事情，反复提及，就从真迹变成了赝品。
　　只是过度的情绪又未免显得自己捻酸计较，不过一秒就有些隐隐后悔。
　　但也只是心里罢。

　　一见到表哥，我就拉着他回房里玩闹。
　　我惯性地左看看右瞧瞧，拿起他床上的几个娃娃听他给我讲故事。
　　拿着熊大说他喜欢上了灰太狼，又或者是小灰灰爱上了美羊羊。
　　我认真地过了一会脑，状似随意地插入话题：“哥哥在学校也有喜欢的人吗？”
　　他脾气好，一向异性缘很好，我是女生我也愿意和他说话。
　　只不过他摇了摇头。
　　我五次三番地确认他的确从来没有过这种心思，只好默默闭了嘴。
　　后来的故事我没有认真在听，时不时，经常的，拿着顺走我妈妈的手机看着屏幕。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总忍不住看QQ的未读消息。
　　不过大部分亮起的都是QQ新闻。
　　我有些泄气地把手机反扣。

　　我就知道，他肯定不会主动发消息的。

　　只要能拿到智能手机，我还是喜欢在QQ和他说话的。
　　好吧，那我还是勉为其难地主动一点吧。
　　我边这样想着，边动着手指敲着键盘。
　　思来想去，我决定还是较为保守的以“中午好”作为开场白。
　　没过多久，特殊的铃声响起，他重复了一遍我的话。
　　我瘪了瘪嘴，似乎猜到了，但又忍不住地有些开心。
　　我把自己的行程事无巨细地报给他，还拍了一张玩偶的照片。
　　他给予肯定。
　　大概是觉得自己有些敷衍，没几秒发了张写作业的图片。
　　“过来吃饭啦！”
　　此时妈妈过来喊我们。
　　我应着，将他发的图片放大看了又看，顺手保存到自己的私密相册，美滋滋地放下了手机。

　　晚饭回家后，我便一股脑溜回自己的房间。
　　我转悠着笔，托着腮在作业面前发呆。
　　一个小时下来数学同步愣是一字未动，只留下几点笔尖的墨痕。

　　我构想着明天上学又早早到侧门口“偶遇”周明叙的场景。
　　自从摸清了他出现的时间，自己这样做已经不是一两天了。
　　七点开校门，他总是六点四十五分，或者五十分到。
　　他喜欢站在侧门的左手边等待，时不时看一下手表。
　　几乎从未见过他与同学攀谈。

　　所以我也只是站在他的对立面，就静静地看着。
　　希望和他对视上，被他注意。
　　却又总在他视线偏移的时候慌忙移开。
　　总之我从未和他在那里打过招呼，又或者并肩而走。

　　想着想着，我萌生了一个念头。
　　我熟练地按着九键，内容却始终举棋不定。

　　直到手密出一些汗水，小灵通几乎要脱手，我终于点下发送。
　　小小的屏幕上黑色的大字格外醒目。

　　“同学，你愿意和我一起上学吗？”
　　自己都被这些字眼烫到灼眼，连忙将小灵通塞到枕头底下，强迫注意力转移回作业上。
　　这种状态直到我磨磨蹭蹭写完数学，还洗漱完，才掀开枕头。

　　反扣的手机黑黢黢地躺在那。
　　我关了灯，蒙进被子里，才将屏幕亮起。
　　我有两条未读消息。
　　“嗯？”
　　“什么意思？”

　　距离他发来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小时，我看着他询问的口气迫不及待地和他解释着自己的想法。
　　“嗯...就是蛮巧的，我经常在门口见你呀，我想着要不要我们一块进去呀？”
　　想了想我又补了一句。
　　“你要是觉得比较麻烦就算啦。”

　　也不知道这么晚了他还会不会看消息了...
　　我握着手机时刻注意着屏幕的变化，不禁暗自嘟囔。

　　我就这么维持着这个姿势等了十几分钟。
　　屏幕跳了跳，我的心也跟着跳了跳。
　　还是两条连着的消息。
　　“没有麻烦。”
　　“我都可以。”

　　好了，轮到我躲在被子里偷偷傻笑了。

　　第一次，那么期待明天呢。

　　第二天我比往常到的还要早了一点。
　　早晨的风轻轻吹着我额前的发丝，在视线前一晃一晃。
　　而眼见周明叙走近。
　　我欲有所动作，拉近那几米的距离，肩膀便从后面被拍住。
　　“恩静，来这么早。”
　　我回头，是同班的同学。
　　往前的脚步停住了，与他攀谈了几句，眼神却飘忽得不行。

　　侧门此时开了，同学们陆陆续续的往里进，周明叙也不例外。
　　我一下慌了神，和同学快速说了声“先进去了”，于是小跑赶上他的步伐。
　　临他几步我又放慢了脚步，在教学楼前跟到了他的身边。
　　“hi。”
　　我微微有些局促，小跑后的嗓音仍然有些哑。
　　脸颊的红晕出卖了我此刻的心情。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扭头看向我，只听见他也回应了我的问好。
　　我捏着手心，时不时偷偷抬眼看他侧脸。
　　明明离得那么近，却又好像什么也没看见。

　　与他并肩而行的每一秒我都被巨大的紧张和慌乱裹挟，却又发自内心地想要昂首挺胸。
　　我感受前所未有的开心。

　　我们一起爬上了六楼，一路无言。
　　先走到他们班级门口，他朝我开口：“先进去了，再见。”
　　我点了点头，看着他走到座位上。
　　目光直到完全走过他们班才有点不舍地挪开。

　　又是第一个到班的。
　　我从后门开了灯，在自己位置上坐下。
　　刚才那一切都太快，我甚至有些没回过神来。
　　跟昨晚脑补的玛丽苏见面剧情完全不一样。
　　天空没有飘满爱心泡泡，自己也没来得及夹住腻的发颤的嗓音。
　　我们甚至没有说话。
　　但不得不承认，这种滋味让人回味。

　　永远期待着，下一次见面，会不会不太一样。

　　我生怕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再被其他人插入，后来干脆拜托他在楼前的大树下等我。
　　其实我还有一点私心。
　　大概就是有一种他站在那里，所有人都看着，可他只是在等待我的感觉吧。

　　已经进入秋天的南方，几乎和夏天没有差异。
　　树干依然挺拔，树上的每一片叶子仍然青绿。
　　我一进校门就匆匆往那竞走。
　　周明叙的身姿慢慢出现在我的眼前。

　　他就定定地站在那，树叶洋洋洒洒地在他身边飘落，沦落为他的背景板。
　　他不为所动，站得笔直。

　　我几乎小跑到他跟前，仰起头看他。
　　我不自觉地看向他的眼睛。
　　大概是凑得有点近，依稀能看见他眼睛里自己朝他笑的模样。
　　我一下别过头，脸红了一边。

　　“周明叙，我来啦。”
　　我声音轻轻的喊他名字。

　　我总觉得说他名字的时候自己咬字很奇怪。
　　每个字都会读，但连在一块，特别是在他面前喊他，都有些不大自在。

　　我听见他“嗯”了一声，又自觉地看向他，视线一直向下飘移到他身上的校服上。
　　“走吧。”
　　他说。
　　我跟在他的身后，他往前一步，我也走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