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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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院出来，午后的阳光薄薄地铺在地上。温存轻轻弯了弯嘴角，侧过脸看向身旁的男人：“傅先生，谢谢您。连理由都替我编好了。”
傅渊没有接他的话，只是略略偏过头，目光在他脸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今晚有个聚餐，你跟我一起去。”他语气平淡，说完，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我待会去公司。你是跟着管家去买衣服，还是跟着白夜去买？”他给出了两个选项，没有多余的说明。
温存略微沉吟，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自己的袖口。“白夜先生是您的特助，如果他没什么事的话，我觉得……跟他待在一起比……”
“给出我你的选择。”傅渊打断了他，声音里没什么波澜。
温存微微一怔，意识到自己似乎说得太多了，随即垂下眼睫，不再出声。
“选择。”傅渊又重复了一遍，简短而清晰。
“……白夜先生。”温存低声回答。
地下车库里光线晦暗，两人在这里分开。白夜是自己开车来的，他替温存拉开副驾驶的门，示意他坐进来。“说实话，我还得谢谢你呢，托你的福，我总算捞着半天假了。”
“你没假期吗？”温存有些意外。
白夜笑了笑，转动方向盘将车驶出车库。“全年无休。傅总让我去哪儿，我就得去哪儿。”
温存一时无言，只将视线投向窗外流动的街景。早知如此，或许该选跟那位陌生的管家去，至少不必费力应付交谈。他默默想。
“别紧张。”白夜仿佛看穿了他的沉默，语气轻松，“咱们以后相处的日子还长着呢。”
温存觉得唇间有些发干，泛起淡淡的苦涩。他轻声问：“日子……很长吗？”
“除非你跟傅总关系好了，亲自跟他开口说不想见到我。否则，你每天或多或少都会见到我这张脸。”白夜打趣似的笑了，用半开玩笑的口气继续说，“当然了，你也可以在傅总面前多美言我几句。毕竟啊，从今往后，咱们可算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车窗外的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温存的指尖。他轻轻蜷起手指，没有接话。车内的沉默流淌了片刻。温存的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手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白夜的话像一颗投入静水的小石子，漾开的涟漪是模糊不清的，关于未来的形状。
“一条船……”温存低声重复，像是在咀嚼这个词的意味，声音轻得几乎散在空调细微的风声里。“白夜先生在这条‘船’上，待了多久了？”
白夜打着方向盘拐过一个弯，嘴角噙着的笑意淡了些，但语气仍是轻松的：“有些年头了。久到……差不多要忘记不上船时是什么样子了。”他侧头快速瞥了温存一眼，那目光里有些复杂的、难以辨明的东西，像是打量，又像是一种无声的评估。“怎么，怕了？”
“谈不上怕。”温存微微摇头，视线转向窗外飞逝的街景。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白晃晃的天光，有些刺眼。“只是不习惯。不习惯……突然就有了‘以后’，还是和这么多人有牵扯的‘以后’。”
“习惯都是慢慢养成的。”白夜的语气温和下来，带着一点过来人似的、近乎劝慰的口吻，“傅总虽然看起来不好接近，但只要守他的规矩，做好分内的事，他不会为难你。至于我——”他顿了顿，尾音上扬，“算是你在这条船上，除了他之外，最先能摸到的一块舢板。抓紧了，总比独自在水里扑腾强。”
温存没有立刻回应。他想起傅渊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想起他打断自己说话时不容置疑的语气，也想起医院里那份近乎周全的、却又不容拒绝的“安排”。这确实是一条船，一条方向、航速、甚至连甲板能站哪里都由别人决定的船。
“那么，”他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些，“今晚的聚餐，我需要特别注意什么吗？”
白夜似乎对他的问题感到满意，笑意加深了些。“聪明的问题。第一，跟着傅总，尽量少离他太远。第二，少看，少听，少说话。如果知道了什么也要装傻当做不知道。如果有人问你什么，回答尽量简单且模糊的回答问题，拿不准的就看向傅总。第三，”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针对正式聚餐，就是不喝别人递过去的任何东西。”
温存默默记下，点了点头。“谢谢。”
“不客气。”白夜将车缓缓驶入一条繁华商业街的地下入口，“我们到了。接下来，是给你挑‘战袍’的时间。别担心，我的眼光……傅总还算信得过。”
车库的阴影吞没了车身。温存解开安全带，知道这段短暂的交底结束了，而夜晚，以及夜晚之后更长的、与这些人缠绕的“日子”，才刚刚露出一角模糊的轮廓。他推开车门，脚踩在坚实冰凉的水泥地上，心里那份悬浮的不安，似乎也随着这个落地的动作，稍微沉下去了一点。
傅渊跟着另一个女秘书走进深海集团的办公楼。虽然是傅氏集团的继承人，但他成年后坚持自己创立了这家公司，如今也已跻身行业前列。
研发部的负责人苏晴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她今天穿了身浅粉色的西装套装，显得精神又干练。见傅渊进来，她立刻递上最新的报告。
“傅总，曦光机器人的最后一轮内部测试已经通过了。”苏晴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期待，“研发部希望能在年底前正式投入医院试用。”
傅渊接过报告，却没有立刻翻看。他抬起头，目光温和却认真：“医疗器械关乎人命，每一步都得走稳当。”
苏晴点点头表示理解。傅渊这才翻开文件，仔细看了几页关键数据，随后说：“这样吧，你联系一下白夜，让他安排个时间。我想亲自听听研发团队的汇报，每个细节都要过一遍。”
“好，我马上安排。”苏晴记下要求，离开时脚步轻快却踏实。她知道傅渊的谨慎从来不是拖延，而是对每项成果真正的负责。
窗外阳光正好，傅渊望向楼下园区里走动的工作人员，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这些年独立打拼，为的就是能这样脚踏实地地，把自己相信的事情做好。
连续开了两三个会议，终于可以休息一下的时候已经是夕阳斜照的时候了。
夕阳透过整面落地窗，斜斜地洒进总裁办公室，将深灰色的地毯染成暖金色。傅渊站在窗前，望着楼下渐次亮起的灯火，忽然开口：“曜日，你跟我多长时间了？”
正在整理文件的女秘书指尖微微一顿。她抬起头，侧脸在余晖中显得格外柔和。“九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无须思索的坚定。
“九年了……”傅渊转过身，目光有些悠远，“时间过得真快。深海成立，竟然也已经九年了。”
樊曜日将最后一沓文件码放整齐，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笑：“是啊。现在深海越来越好了。这些年您有多辛苦，我和老白都看在眼里。”
傅渊走到会客区的米白色沙发旁坐下，执起玻璃壶，缓缓注入两杯温水。水流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他将其中一杯推向茶几对面，示意她坐下。
“什么时候打算结婚呢？”他端起自己那杯水，语气像是闲话家常，“需要我给你介绍吗？”
曜日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捧起温热的杯子，却没有喝，只是安静地暖着手。她垂下眼睫，轻轻叹了口气：“算了吧。您能给我介绍谁啊？五芒星那几个，一个已经结了婚，剩下的……不都在搞同性恋么。”
傅渊抬眸瞥了她一眼，眼底漾开些许无奈的笑意：“整个深海，也就你敢这么跟我说话了。”
“白夜不也是吗？”曜日抬眼，眼神里带着熟悉的、浅浅的调侃，“他可是天天跟您玩梗，没事就打趣您呢。”
“白夜啊……”傅渊沉吟片刻，指尖在杯沿缓缓摩挲，“这个人，其实也挺适合你的。”
樊曜日忽然笑了起来。她放下水杯，站起身，午后最后一线光正落在她肩头。“公司规定，普通员工办公室恋情罚款五百。”她走向门口，握住门把手时，却回头眨了眨眼，“按职级来算，我可得罚五千呢。傅总——您最近是缺钱了吗？要是的话，不如去给发财树浇浇水吧。”
门被轻轻带上。傅渊摇头失笑，目光落在窗边那盆郁郁葱葱的发财树上。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只有天边还留着一抹很淡、很温柔的红。
电话挂断后的忙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傅渊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璀璨而井然有序的城市灯火，片刻后，他重新拿起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我是傅渊。”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听不出情绪的波纹，“白夜已经将尺码给你了，那个是温存的。以后每个月至少给他做十套日常穿的衣服和十套正装。料子老规矩。”他停顿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冰凉的玻璃，“账单直接送到我这儿，不必经别人的手。人手随后我会让管家多调几个过去。”
黑色的轿车早已在楼下等候。司机拉开后座车门，傅渊俯身坐了进去。温存已经在了，靠窗坐着，安静得像一道影子，目光落在窗外流动的霓虹上，不知在想什么。
车子平稳滑入车流。副驾驶上，白夜正低头快速滑动手机屏幕，处理着最后一些工作讯息，这是他习惯的位置。
傅渊的视线落在温存身上。年轻人现在穿着的是一件和他很搭配的黑色西装，倒是比上午那身看着顺眼多了。
“下午跟白夜出去，他挑的那些，是真不喜欢，还是觉得太破费了？”傅渊开口，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比平时更低沉几分，少了些在办公室里的不容置疑，多了点别的什么。
温存似乎微微绷紧了一下，才转过头来。车内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神有些闪烁，最终垂下了眼睫：“都……有点。太正式了，我平时也穿不着。而且，”他的声音更轻了，“真的不用那么麻烦，傅先生。”
“麻烦？”傅渊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目光没有移开，“温存，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在我看来，让自己身边的人活得舒坦、体面，是最基本的一回事。这不算麻烦，更不是浪费。”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难以撼动的笃定，目光扫过温存放在膝上、微微收紧的手指。“你只需要接受，不需要考虑价钱，那不该是你需要想的事情。明白吗？”
温存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似乎想反驳，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喉咙里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嗯，我明白了。”
傅渊不再说话，收回了目光。他知道温存并没有完全被说服，那顺从的姿态下，骨子里某种固执的、不愿依附的东西依然存在。但他并不急于一时。
车子驶入一条相对安静的林荫道，朝着城市另一端那处熟悉的私宅会所驶去。傅渊忽然抬眼，看向前方后视镜。
镜子里，白夜恰好也抬眼看来，两人的目光在镜中短暂交汇。
“稍微快一点，”傅渊对司机说，声音不大，“别让他们等久了。”
车窗外，光影流转变幻，副驾驶座上，白夜收起了手机，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平视前方，恢复了秘书那种专业的、随时待命的静默。后座重新沉入一片静谧，只有温存身上极淡的、干净的皂角气息，若有若无地萦绕在傅渊的鼻尖。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