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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   小茶室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傅渊正悠闲地品着茶。窗外冬日的阳光透过薄纱帘洒进来,在他手边的紫砂茶杯上投下浅浅的光斑。见到白夜推门进来时,傅渊不紧不慢地将茶杯放回桌面,瓷器与木桌轻触,发出细微的脆响——他知道温存已经作出选择了。
      “比我想象的要早。”傅渊示意白夜坐下,伸手从茶盘中取出一只新杯,缓缓注入清亮的茶汤。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着。
      白夜在对面坐下,双手接过茶杯:“他没怎么看,只问了问期限就签了字。”
      傅渊闻言低眸笑了笑,眼角泛起几道细纹。“那些条款本来就不是什么有意义的条款,”他端起自己的茶杯,透过氤氲的热气看向窗外,“不过是让他自己好好想想。”
      茶水在杯中轻轻晃动,倒映着他平静的侧脸。
      “傅总,郑先生想今晚约您吃饭,您看?”白夜谨慎地问道。
      傅渊沉吟片刻,指尖在桌面上轻点两下:“把原来的安排取消吧。告诉温存,让他也跟着去。”话刚出口,他似乎想到什么,微微摇头,“算了,还是我亲自去告诉他吧。”
      白夜点头起身,茶室门轻声合上。
      傅渊独自喝完杯中剩余的茶水,这才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衣襟。走出茶室时,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外正飘着细雨。雨水斜斜地拍打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细长的水痕,将窗外的城市景色晕染成一片朦胧。
      温存就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整个人蜷在角落,下巴抵着膝盖,眼睛望着窗外发呆。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出浅淡的阴影,嘴唇紧紧抿着,像是努力压抑着什么情绪。
      傅渊站在不远处看了他一会儿,才轻声开口:“收拾收拾,去医院看看。”
      温存像是被惊到的小动物,身体轻轻一颤,随即迅速起身,点点头,却不敢直视傅渊的眼睛。他走向自己的行李包,从里面翻出那件已经洗得发白、袖口微微起球的灰色毛衣,和一件深蓝色的外套。换上时,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局促感,仿佛怕弄出太大的声响。
      当他站回傅渊身边时,对比显得格外鲜明——傅渊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每一处细节都透着精致;而温存则穿着明显穿了很久的旧衣服,袖口处隐约可见细小的线头,外套的领子也有些塌软。他微微低着头,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真的像只误入华丽殿堂的流浪猫。
      司机已经在车库等候。二人上车时,温存才发现后座和后备箱堆满了各种礼品盒和水果篮。他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生怕不小心碰到什么。这些包装精美的物件与他格格不入,让他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他已经没什么能赔给傅渊的了。
      车辆缓缓驶出车库,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有节奏地摆动。傅渊把玩着手里的银质打火机,漫不经心地问道:“没别的衣服了吗?”
      温存的手指微微收紧,攥住了自己外套的衣角。他垂下眼睛,盯着自己洗得泛白的牛仔裤膝盖处,声音很轻:“我不太会搭配。”
      “既然成了我的人了,就要保持基本生活。”傅渊转过头来看向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那枚戒指是证明你身份的第一物件,你带好了。”
      温存点点头,下意识用左手握住了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那枚银戒指对他来说有点大,松松地套在指间,稍不注意就可能滑落。他想着得找个时间将它小心收起来。
      车内陷入一片安静。傅渊撑着头,闭上眼睛休息。他没有听音乐的习惯,所以车里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雨滴拍打车窗的声音,单调而规律。
      温存侧头看向窗外,雨中的城市街景缓缓后退,霓虹灯光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晕染开一片片模糊的光晕。在这样封闭而安静的空间里,他能清晰地听见傅渊平稳的呼吸声,还有自己稍显急促的心跳和呼吸——两种节奏交织在一起,让他更加意识到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界线。
      不知过了多久,车辆缓缓驶入医院地下停车场。傅渊在停稳的瞬间睁开眼睛,像是精准的生物钟将他唤醒。他坐直身体,手指轻轻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和袖口,然后先下了车。
      温存还在发呆,直到傅渊敲了敲他身旁的车窗,才慌忙打开车门。
      “后面有两束花,是给你妈妈的,我们拿着。”傅渊指了指后座,“其他的我找人来拿。”
      温存有些困惑地看了看那些堆叠的礼品,但还是顺从地弯腰抱出那两束花。一束是金黄色的向日葵,花盘饱满,散发着阳光般的气息;另一束是淡粉色的康乃馨,配着洁白的满天星,用浅紫色的丝带精心扎成。花束很重,他小心翼翼地捧着,生怕碰掉一片花瓣。
      傅渊接过那束向日葵,抱在臂弯里,转身朝电梯方向走去。温存抱着康乃馨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视线落在他笔挺的西装后背和光亮的皮鞋上。
      走进电梯时,傅渊按下楼层按钮,突然开口:“我请了两个护工,你找个理由跟你妈妈说一下。”
      温存“啊”了一声,声音不大,带着点无措。他立刻低下头,盯着怀里的花束,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包装纸的边缘。电梯内壁映出他略显苍白的脸和微微蹙起的眉头。
      这要怎么说呢?总不能真的告诉妈妈,自己为了医药费做了什么交易吧。他咬了咬下唇,感到一阵苦涩从喉咙深处蔓延开来。
      电梯平稳上升,数字指示灯一层一层跳动。温存盯着那些发光的数字,脑海中一片混乱。傅渊则安静地站在一旁,侧脸的线条在电梯顶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分明。
      “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温存深吸一口气,抱着花束,跟在傅渊身后走了出去。医院走廊的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混合着怀中鲜花的淡淡香气,形成一种奇异而矛盾的感觉。他抬起眼睛,看向前方母亲病房的方向,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些。
      傅渊似乎察觉到他的迟疑,微微侧过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却没有说话。只是那眼神里,带着一种温存读不懂的复杂情绪——不像同情,也不像冷漠,更像是在观察什么有趣的事物。
      温存握紧了花束的包装纸,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低下头,跟上了傅渊的脚步,两人的影子在走廊灯光下拉得很长,一前一后,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太近,也不太远,就像他们之间刚刚建立的那种危险而安全的关系。那是脆弱的是微妙的。
      温存轻轻推开病房的门,单人病房里光线柔和,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和隐约的水果清香。一位年轻的护工正坐在床边,轻声细语地与温玉梅说着什么,另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姑娘则在角落的小桌旁专注地切着苹果,刀刃与瓷盘相触发出规律的轻响。
      门开的声响让两人同时抬起头。温玉梅原本略显疲惫的脸上瞬间绽开温柔的笑容,眼睛微微弯起:“阿存啊,今天没课吗?”
      温存快步走进去,将花束小心地放在床头的柜子上,握住母亲伸来的手。那双手比他记忆中的更加消瘦,皮肤下的青筋隐约可见。他努力让笑容显得自然:“今天没课,我...我去兼职了。”
      温玉梅的目光越过儿子,落在门口那个挺拔的身影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那个是?你的朋友吗?”
      温存回头看了傅渊一眼。傅渊正静静地站在门边,一手随意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拎着那束向日葵,没有要主动开口的意思。午后的光线从走廊的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肩上投下一道浅浅的光带,让他的轮廓显得有些不真实。
      “他是我的老板...也算是,算是朋友。”温存的声音有些迟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母亲的手背。
      温玉梅仔细打量着傅渊,眼中渐渐浮起感激之色。她握紧儿子的手,声音轻柔却郑重:“老板这么照顾你,你可要尽心尽力去做事啊。不要辜负人家的好意。”
      傅渊这时才向前走了几步,将向日葵放在康乃馨旁边。两束花并列而立,一明艳一温柔,给素白的病房添了几分生气。他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动作从容优雅,与这个简朴的环境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阿姨,您就好好享受公司福利,不要有什么压力。”傅渊的声音平稳而温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说服力,“好好接受治疗,不要多想。温存工作很认真,这是公司应该做的。”
      切水果的圆脸小姑娘抬起头,脸上带着活泼的笑意:“傅总,阿姨刚才还说她不需要护工,说浪费钱,想让我们俩走呢。您好好跟她说说。”
      另一个短发的护工接过傅渊带来的花束,仔细地插进窗台边的花瓶里,动作轻巧熟练。清水注入玻璃瓶时发出清脆的声响,几片花瓣随着水波轻轻颤动。
      傅渊微微点头,身体稍稍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是一个认真倾听的姿态:“温存本来就要上课,最近公司特别忙,他不能经常来照顾您,所以公司特别为他申请了这个福利。”他顿了顿,目光温和地看向温玉梅,“这也是为了让他安心工作,没有后顾之忧。”
      “这样啊...”温玉梅轻轻叹了口气,眼角的细纹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清晰。她转过头,长久地凝视着儿子,目光中混合着心疼、骄傲和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病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背景音,和护工继续切水果的细微声响。
      “我这个孩子啊,”温玉梅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房间里的所有人听,“一辈子没怎么享过福...”
      温存的喉咙突然发紧。他低下头,假装整理母亲床边的被子,手指却微微颤抖。棉质的被单在他手中被无意识地攥出细小的褶皱,又被他小心翼翼地抚平。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白色的床单上切割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其中一道正好落在他手上,照亮了那枚略显宽松的银戒指。
      傅渊的目光在那枚戒指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自然地移开。他伸手从果盘里取了一瓣苹果,却没有吃,只是拿在手中,仿佛那是什么需要仔细端详的东西。
      “阿姨,您要相信,好日子都在后头呢。”短发护工轻声说道,将插好花的花瓶小心地放在床头柜上。向日葵饱满的花盘正好朝着温玉梅的方向,像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太阳。
      温玉梅终于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拍了拍儿子的手背:“好了,妈知道了。你们公司这么好,你要好好干,知道吗?”她看向傅渊,眼中满是真诚的感激,“傅先生,真是谢谢您了。我们阿存遇到您这样的老板,是他的福气。”
      傅渊微微颔首,唇角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是他自己值得。”
      温存始终低着头,盯着母亲手背上细密的纹路和隐约可见的针孔。病房里温暖的气息包裹着他,鲜花的香味、水果的清新、消毒水的淡淡气味,还有母亲身上熟悉的味道,这一切混合在一起,竟让他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鼻酸。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云层裂开缝隙,几缕阳光挣扎着透出来,在病房的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光斑。那些光斑缓慢移动,经过花瓶时,将向日葵的花瓣照得几乎透明,能看到上面极其细微的脉络。
      这一刻,在这个充满生与死、希望与挣扎的房间里,温存突然清晰地意识到——有些选择一旦做出,就再也回不去了。而他此刻能做的,只是握紧母亲的手,在这片暂时的宁静中,贪恋这来之不易的温暖时光。
      傅渊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这对母子,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交叠的双手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无声地计算着什么。阳光在他深灰色的西装上移动,将精细的织物纹理照得清晰可见,那是一种与这个简朴病房格格不入的精致,却也是此刻支撑着这一切存在的,冰冷而坚固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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