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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白夜放下箱子时,金属扣碰撞出清脆的响声。温存盯着那些钱,眼睛一眨不眨,像是在确认这不是幻觉。新钞特有的油墨味飘散出来,混合着酒吧里威士忌与雪茄的陈年气息,形成一种奇异的、交易即将达成的味道。
傅渊合上箱盖,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走了。”
温存从高脚凳上下来,左腿落地时又顿了一下——这次傅渊看清楚了,不是腿麻,是某种旧伤的惯性动作。但他没再问,只是拎起箱子,朝门口走去。
温存跟在后面,脚步很轻。经过钢琴时,琴师刚好弹到德彪西《月光》的结尾段落,最后一个音符悬在半空,迟迟不肯落下。
推开门,十一月的夜风迎面扑来。
温存只穿着酒吧那件单薄的衬衫,下意识抱紧手臂。傅渊瞥了他一眼,想起郑贺华的那条消息,于是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随手披在他肩上。
“不用……”温存想拒绝。
“穿着。”傅渊的语气不容反驳。
外套还带着体温,以及那股拿破仑之水的余韵——波萝与黑加仑的前调已经淡去,剩下橡苔与麝香,像一场暴雨过后的森林。温存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衣领里。太暖和了,暖和得让他想哭。
一辆黑色的宾利飞驰停在路边。白夜已经拉开后座车门,恭敬地站着。
傅渊先坐进去,温存犹豫了一秒,也跟着坐进车里。车门关上的瞬间,世界被隔成两个部分——车外是霓虹闪烁的都市夜晚,车内是皮革与檀香混合的密闭空间。
“地址。”傅渊说。
温存报出一家医院的名字,声音很小。
傅渊对白夜点点头:“先去那儿。”
车子缓缓启动,汇入车流。温存紧紧抱着那只银箱,指节泛白。他看向窗外,街景在倒退,路灯的光晕连成一条条流动的线。
“你母亲什么病?”傅渊忽然问。
“……尿毒症。”温存说,“每周要做三次透析。本来三万块能做手术的,拖了三年,现在……医生说可能要换肾了。”
“为什么拖?”
温存沉默了很久,久到傅渊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爸把钱拿去赌了。”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他说,透析也能活,手术钱不如让他翻本。翻本了,就能给我妈做最好的手术。”
傅渊的手指在真皮座椅上轻轻敲击。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故事——赌徒的逻辑,穷人的困境,用亲情绑架的勒索。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温存侧脸的轮廓。男孩的下颌线很清晰,咬紧牙关时会有细微的起伏。
车在医院门口停下。
温存抱着箱子下车,傅渊也跟着下来。“我跟你进去。”
“不用——”温存转过身,眼睛里有惊慌,“傅先生,钱给我就行,我自己……”
“二十万现金。”傅渊打断他,“你一个学生,半夜抱着去医院交费。是觉得医院太平间床位太多?”
温住哑口无言。
傅渊从他手里拿过箱子,朝医院大门走去。温存只能跟上。
深夜的医院大厅依然明亮得刺眼。消毒水的味道比酒吧的任何气味都要霸道,直冲鼻腔。缴费窗口只有一个还亮着灯,值班护士正低头玩手机。
傅渊走过去,把箱子放在台面上。“缴温玉梅的欠费。”
护士抬起头,看见箱子时愣了一下。“多少?”
“二十万。”
“这……我们需要点时间清点。”护士站起来,“而且这么多现金,得叫保安过来。”
“叫。”傅渊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等待的时间里,温存一直站在傅渊身后半步的位置。他盯着地面瓷砖的接缝,数着那些细小的裂纹。一、二、三……数到十七的时候,保安来了,还有一名值班医生。
清点现金花了将近二十分钟。每沓钱都要过验钞机,哗啦啦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温存听见护士小声说:“真是连号的……”
缴费单打印出来,长长的一条。护士盖上章,递过来:“缴清了。”
温存接过那张纸,手指在颤抖。三个月的催缴通知,母亲的哭泣,医生的冷脸——所有的重量,都被这张轻飘飘的纸承接了。
他转向傅渊,想说谢谢,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傅渊只是看了看手表。“还有别的事吗?”
温存摇头。他想去病房看看母亲,但现在这个时间,母亲应该已经睡了。而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西装外套,又想起即将要去的地方。他不能这样去见母亲。
“那就走。”傅渊转身。
回到车上,温存整个人瘫软下来。紧绷了几个月的弦突然松开,带来的不是轻松,而是一种空荡荡的疲惫。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车子再次启动,这次是往城东的方向。
傅渊的公寓在云境大厦顶层。这座城市最贵的楼盘之一,一平米能买温存家那个老旧小区一套房。电梯直达入户,门开的瞬间,温存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不是想象中的奢华堆砌,而是极致的空旷与简洁。黑白灰的色调,大面积的落地窗,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夜景,像一幅铺开的、流动的光点画卷。客厅中央只有一张巨大的沙发和一座现代雕塑,除此之外几乎没有家具。
“拖鞋。”傅渊说,自己先换了鞋。
温存低头,看见玄关处整齐摆放着几双拖鞋。他选了最小的一双,穿上,还是大了一圈。
“过来。”傅渊已经走到客厅,打开了隐藏式的酒柜。他倒了两杯威士忌,把其中一杯递给温存。
温存接过,但没喝。
傅渊也不在意,自己喝了一口,然后开始解衬衫的扣子。一颗,两颗……温存的心脏开始狂跳。
“紧张?”傅渊问,手上动作没停。
温存点头,又摇头,最后小声说:“……第一次。”
“知道。”傅渊脱下衬衫,露出精壮的上身。常年健身的痕迹很明显,但肌肉线条并不夸张,是那种克制而优雅的力量感。他的皮肤很白,白到能看见胸腹处青色的血管。
温存移开视线,耳朵红了。
傅渊走过来,停在温存面前。他比温存高了半个头,俯视时有种天然的压迫感。“去洗澡。”
温存如蒙大赦,抱着傅渊递过来的浴袍就往浴室冲。关门,反锁,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浴室很大,比他家的卧室还大。全大理石材质,镜面做了防雾处理,清晰地映出他此刻的样子——苍白的脸,泛红的眼眶,身上还披着傅渊的西装外套。
他慢慢脱下外套,小心地挂在衣架上。然后是那件不合身的酒吧衬衫,裤子,袜子……最后赤脚站在冰冷的地面上,看着镜子里瘦削的身体。
肋骨一根根清晰可见,腰细得一只手就能圈住。左膝上确实有一道疤,淡粉色的,像一条小小的蜈蚣——那是七岁时从二楼摔下来留下的。母亲抱着他跑了三条街去医院,父亲在赌场一夜未归。
他打开花洒,水温调到最高。热水冲刷在身上时,他终于哭了出来。没有声音,只是眼泪混着水流往下淌。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今晚过后一切都不同了。但二十万现金的重量,母亲缴费单上的印章,父亲的赌债——所有这些,都比他的“干净”更重要。
洗了将近半小时,皮肤都搓红了。他用浴袍裹紧自己,深吸几口气,打开门。
傅渊不在客厅。
温存赤脚踩在地板上,慢慢走向卧室的方向。门虚掩着,透出暖黄色的光。他推开门,看见傅渊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iPad在看什么。
听见声音,傅渊抬起头。
温存站在门口,浴袍的带子系得很紧,领口却因为太大而微微敞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他的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里。
傅渊放下iPad,招了招手。“过来。”
温存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他在傅渊面前站定,低着头,能看见傅渊穿着睡裤的腿,以及赤裸的脚踝。
傅渊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动作很轻,却让温存浑身一颤。
“绷带呢?”傅渊问。
温存这才想起,洗澡时把绷带拆了。手腕上那道新鲜的伤痕露出来,不深,但很长,从腕横纹一直延伸到小臂内侧。
傅渊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伤口的边缘。“疼吗?”
“……不疼。”
“撒谎。”傅渊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割的时候疼,现在结痂了,痒,对吗?”
温存咬住嘴唇,点头。
傅渊松开手,从沙发旁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医药箱。他打开,取出碘伏棉签和新的绷带。“手伸过来。”
温存顺从地伸出手。傅渊的动作很熟练,消毒、涂抹药膏、包扎——全程面无表情,但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没有弄疼他。
“为什么学金融?”傅渊忽然又问起这个问题,手上还在缠绷带。
温存看着自己的手腕被一圈圈白色覆盖。“后妈说……学金融能赚钱。能赚很多钱。”
“然后呢?赚了钱做什么?”
“给我妈治病。”温存说,顿了顿,“还有……离开那个家。越远越好。”
傅渊打好绷带的结,抬起头看他。“画画呢?真的不想了?”
这次温存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傅渊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瞳孔里映出自己小小的倒影。很奇怪的,在这个即将发生最亲密关系的时刻,他们却在谈论这些。
“想。”温存终于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每天都在想。看见云会想调什么颜色,看见落叶会想怎么画质感……但我不能想。想多了,会活不下去。”
傅渊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比温存高了整整一头。他伸手,解开温存浴袍的带子。
浴袍滑落,堆在脚边。
温存浑身僵硬,闭上眼睛。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听见窗外的风声,也听见了傅渊的心跳……
傅渊紧紧抱着他,有力的亲吻着他的脖子。温存害怕的发抖,也隐约感受到了一丝丝的疼痛。
傅渊没有继续,放开了他。预想的触碰没有到来。温存睁开眼睛,看见傅渊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干净的T恤,递给他。
“穿上。”傅渊说,“睡觉。”
温存愣住了。“……什么?”
“我说,穿上,睡觉。”傅渊重复,“今晚不做。”
“可是钱……”
“钱是你的了。”傅渊打断他,“我说过,买你的初夜。但没说今晚就要。”
温存彻底懵了。他接过T恤,机械地套上。衣服很大,下摆垂到大腿,袖子长出一截。傅渊已经躺到床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温存爬上去,躺在最边缘,身体绷得像一块木板。
关灯。房间陷入黑暗。
过了很久,温存才敢稍微放松一点。他侧过头,看着傅渊的轮廓。男人平躺着,双手交叠在腹部,呼吸均匀。
“傅先生……”温存小声说。
“嗯。”
“为什么……”
“我累了。”傅渊说,声音里确实有疲惫,“而且你太紧张,做起来没意思。”
这个理由很傅渊——直接,功利,不留情面。温存却莫名松了口气。
又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城市灯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出一条条细长的光带。
“傅先生。”
“说。”
“您……为什么要买我?”
这次傅渊沉默了很久。久到温存以为他睡着了,他才开口,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低沉:
“因为我病了。而你看起来……比我还病得厉害。”
温存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但他没有再问。
他闭上眼睛,闻着枕头上陌生的气息——是傅渊身上的味道,拿破仑之水的后调,混合着一点点烟草。很奇怪,他竟然在这样的气息里,慢慢睡着了。
这是他三个月来,第一次没有做噩梦。
而傅渊一直睁着眼睛。他看着天花板,感受着身体深处那股熟悉的、蠢蠢欲动的饥渴。它在叫嚣,在抗议,在质问为什么送到嘴边的猎物不吃。
但他只是翻了个身,背对着温存。
窗外的城市依旧醒着,霓虹闪烁,车流不息。而在这间顶层公寓里,两个各自带病的人,以最奇怪的方式,共享了同一张床,同一片黑暗。
交易已经达成,契约已经签订。
但真正的代价,也许今晚才刚刚开始计息。
写的不好,轻点喷我[可怜]
嘻嘻嘻,好开心哈,不知道网友能不能看到我写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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