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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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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渊把车停在墓园外,没让司机跟来。他今天没穿西装,一件简单的黑色大衣,黑色长裤。手里拿着一朵天堂鸟。
他单膝跪在墓碑前,手指轻轻抚摸上墓碑上刻的字。
墓碑上刻着:
“温存
生于2003,卒于2033
傅渊的。”
仔细看去,“傅渊的”下方还刻着一行小小的手写体:“这次,真的永远属于你自己了。”
傅渊笑笑,将天堂鸟放在墓碑前,开始一场不会有回应的聊天:“我戒药了,三年前开始戒的。阶段反应很厉害,吐了两个月,瘦了好多斤。但我没找你,因为你说‘我走了,你要好好活着’。”
“我学会了做饭,虽然还是很难吃,但至少不会烧厨房了。咱姑娘说我进步啦。”
“温存,我好害怕啊。怕我活的太长,把和你有关的事情都忘了。又怕我死的太早,还没有活够你希望我活的岁数。”
“你希望我活多长时间来着?你没说。那就由我自己定好了。”
“傅渊要活到记不清温存长相的那一天。”
傅渊笑着,想起来他们最初相遇的那一天。
傅渊推开“玻璃塔”的门时,X瘾正在啃食他的骨髓。
不是欲望,是戒断反应——三天没碰任何人,身体就像有千万只蚂蚁在血管里迁徙。他知道必须找个出口,否则会疯掉。
“忙完了?”郑贺华在酒吧后台擦杯子,没抬头。
“要个干净的。”傅渊的声音哑的厉害,:“雏。没被碰过的。”
郑贺华放下杯子,起身看向他:“傅渊,你不能——”
“有没有。”傅渊打断他,支票已经拍在了吧台上。
“要不再找医生看看呢?”郑贺华是他多年的好兄弟了,自然是关心他的。
沉默。长久的沉默。钢琴师在弹《月光》,音符像碎玻璃,一片片的砸进寂静里。
“……有个孩子。”郑贺华终于说,声音很低“如果你坚持找我要的话,我希望你可以跟他做个交易。那个孩子是美院……不,现在是金融系的。家里出事,急用钱。手腕上有伤,他说是不小心划到的,但我看是自己划的。……身上,应该是干净的。”
傅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角落卡座,最暗的地方,坐着一个瘦瘦小小的人。很年轻。穿着不大合身的衬衫,那是酒吧服务员的统一服装。
傅渊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他看到了他手腕缠着的医用绷带,新换的,在昏暗的光线下白的刺眼。
年轻人抬起头。眼睛很黑,看人时先飞快地瞟一眼,又迅速垂下眼眸——不是害羞,是害怕,是待宰的认命。
“叫什么?”
“温、温存。温度的温,存在的存。”
“多大了?”
“二十。金融系大三。”
傅渊掏出支票本,填了个数,撕下,推过去。
温存看着那张支票,眼睛瞪大了。二十万。
“买你的初夜。”傅渊说,声音平静的像是在谈一笔并购,“今晚,去我那儿。做完,钱是你的。不做,一杯柠檬水加冰。”
温存的手指在发抖,他需要钱,太需要钱了。亲生母亲的医药费拖欠了三个月,医院昨天下了最后的通牒。赌钱的父亲还欠着别人的钱需要自己去帮忙还,否则就要被断一只手臂。
并且,学费下周三就要截止了,现在已经是周六了。
二十万,他能解决现在的问题。
但他知道,这张支票买走的不只是一晚。而是他二十年小心守护的、最干净的东西。
“我……”他开口,声音哑的厉害,“我需要现金。今晚就要。”
“这么着急?”
“我妈在医院,”温存的声音在抖,“再不交钱,他们就要停药了。”
“二十万够吗?”傅渊问的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的病,只需要三万块钱就能治好的。”三万块钱他一直都凑不齐,导致妈妈需要每天都要用药。
温存抬起头,眼睛红了,但没哭。他吸了口气,像是在积蓄勇气:“二十万。现金。今晚。我就跟您走。”
傅渊看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他拿出手机,拨号,接通。
“白夜,取二十万现金,现在送到“玻璃塔”。要新钞,连号也行。半小时内。”
挂断电话,他看向温存:“现在,你是我的了。”
温存闭上眼睛,很轻的点了点头。像是在认命,也像是在……告别。
告别那个“再穷也不卖”的自己。
现金送来需要时间。
傅渊没让温存继续坐在角落。他招手,示意他过来吧台。温存起身时,左腿微微顿了一下——很轻微,但傅渊还是注意到了。
“腿怎么了?”傅渊问,当温存坐上高脚凳的时候。
温存低头,手无意识地摸了摸左膝:“腿麻了。”
“撒谎。”
傅渊长这么大,就没见过坐着还能腿麻了的人。
郑贺华递给他们温水,微微眯起眼睛:“一个谎言需要万千个谎言去弥补,人呀,还是不要搞的那么累。”
温存轻轻抬头看向郑贺华。
郑贺华笑了笑说:“不想回答,其实可以直接拒绝的。”
“小时候搞的,早好了。”温存这才慢慢说出来。
傅渊没追问,反而换了个话题:“学金融?”
温存点点头,盯着杯子里的水。
“喜欢吗?”
沉默。然后温存摇头,摇的很慢。
“那为什么学?”
“因为……”温存的声音很轻:“后妈说学金融很赚钱,让我多赚点钱。”他顿了顿:“我认命,我没有资本去学画画。学了我迟早得饿死。”
傅渊的手指在杯壁上敲了敲。他想说:“能”,想说“我给你饭吃。”但都没有说出口。
“我见过温存随手画的画。很漂亮。”郑贺华插话说。
“还想画吗?”傅渊问。
温存猛然抬头,眼睛里有光闪过,但又如烟花般转瞬即逝:“……不想了。”
“撒谎。”
“没撒谎。”温存的声音硬起来,“不想了。画布贵,颜料贵,学画更贵。我连学费都交不起了,想什么学画画。”
他说完,像是意识到语气太冲,又低下头:“对不起,傅先生,我不是……”
“没事。”傅渊打断他,“会喝酒吗?”
“您,是需要喝酒助兴吗?”温存就这样当着郑贺华的面说出来了。
一时间正在看账本的郑贺华咳嗽了两声:“那个,你们在这聊哈。我去后面看看啊。”他放下账本麻溜的就逃离了这个尴尬的现场。
“你这句话更适合在床上说。”傅渊撇了他一眼。
“对不起,傅先生,我不会喝酒。”
“学。”傅渊抛给他一个字。傅渊拿起吧台上摆列着的啤酒倒进杯子里递给他。
温存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脸瞬间皱成一团,咳嗽起来。
“难喝。”他老实说。
傅渊笑了。这是他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他结果那杯酒,一饮而尽。
他放下酒杯的时候,酒吧门开了。白夜提着银色金属箱走进来,放到了吧台上。打开,里面是二十沓崭新的百元钞。
随即,郑贺华给傅渊发过去消息:那个小孩人挺好的,比你找的那些好多了,我希望你可以多帮帮他。
傅渊看了半晌,关掉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