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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巫师果然都是阴险狡诈的家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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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里残存的暖意被夜风迅速卷走,周北目送两人并肩走入站内消失不见,随后重新启动车辆,调头驶向欧落白天待的私立医院。
医院外立面异联部封条交叉贴在医院外立面的玻璃正门,冷白灯管从走廊深处透出来,映得门前台阶如同铺了层薄霜。
周北刚推开门,消毒水与焦纸混合的涩味迎了上来。值班台旁立着个清瘦身影,听见渐近的跫音,转过身来。
丁昱珩穿着异联部统一配发的制服,领口扣得规规矩矩,怀里抱着一册硬面记录簿。他面容冷白,鼻梁挺秀,瞳色偏浅,眼尾微微下垂,显出几分天然的无辜感。
望见周北,丁昱珩眉宇松了松,嗓音轻缓:“你怎么来了?这么晚了还不回去休息么。周阿姨让我把现场细节再核验一遍,我正打算整理完给你送去。”他说话时视线专注,长睫投下细碎阴影,整个人透着一股沉稳温吞的书卷气。
“唉,别提啦......”周北走过去,没款没型地把大半重量压在丁昱珩的身上,一副半死不活的萎靡样,倒起苦水,把百货大楼的怪事和欧落遇险的遭遇毫无隐瞒地一并讲了。
丁昱珩默默承担着这一切,温驯得像只大型犬类。他听得极认真,抿了抿唇,沉吟许久才开口:“欧落打不开门和无法求助是结界造成的,路修进入医院时结界受到破坏,所以后来才能和总部取得联系。”
周北也是这么想的,被结界分隔的区域是接受不到信号的,除非结界解除,否则受困其中的人永远也无法离开。
“驱纸令严格来说并不属于巫咒分支,所以不算偏门,只不过施术者要精准控傀的话必须在现场观察情况。嗯,其实也有不近身的办法,比如和傀儡共通视野,只不过我没在纸人身上发现相关的灵力残留,有可能施术者法力没到一定境界。欧落猜测哨声响起对应纸人加速,这点与术法的施展条件吻合,说明操控者当时就躲在某个视野死角,一边观察她,一边吹哨催动傀儡。”丁昱珩抬眼望向周北,眸光里浮起淡淡的忧虑。
“可是如果他(她?)的目的是要取欧落性命,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让傀儡全力冲刺呢?这说明对方只是为了做样子给欧落看的,营造出一种目标是她的假象。纸人追而不杀,哨声催而不攻,说明对方目的不在取命,而在拖延,直到某个人到场。”周北说。
他直起身体刚站正,手又痒痒了,开始在桌面上敲敲打打,发出笃笃闷响——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然后路修破开结界救了欧落,周阿姨又恰好赶去压制咒毒——”丁昱珩接过话,又困惑道:“可是路队不爱接手案子不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么,凶手怎么能保证出手的就是他呢?就算凶手在异联部有内应能够控制人员调度,也不一定能请得动他......”
他越讲越小声。丁昱珩不是很好意思在别人背后说坏话,即使这是事实。这还是素质太高的错,换做周北的话哪儿会在意这么多,贴脸开大都是基操了。
“那两具旱魃也很古怪,这样凶悍异常的邪祟没道理不作妖,就好像存在的目的只是给异联部添堵似的。我怀疑这两起案子有关联,你想想看啊,我妈那种人是特级以下的案子能请得动的么?”
丁昱珩怔了怔,长睫一颤。
周北顺手在他肩头拍了拍,动作熟稔且带着安抚意味,他正要开口,手机震动从袖口传来,屏幕亮起“老妈”二字。
应该是事情有了新的进展,周北毫无避讳地按下免提,把手机往桌上一搁。丁昱珩安静地站在旁边,全程未插一言。
周素商声线沉稳如常,没听出什么犯难的话音:“好儿子,你猜怎么着?我按旱魃推测出了时间死者遇害时间打算排查尸源,结果符合炼尸条件的记录在现实侧查不到任何匹配项,这条线索断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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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铁车厢里,冷白灯管映着广告牌,电子屏滚动无声。现在这个时间段正好错开了一天当中的高峰期,即使发车间隔拉长了也没多少活人搭乘,稀稀拉拉零零散散地坐着。
欧落和路修隔了个空位并肩坐着,彼此心事重重。欧落无意识地抠着手指,路修背脊挺直,视线落在对面玻璃窗映出的流动暗色上,耳骨银环随着列车微晃而折射出碎光。
欧落在心里长长叹了声气,目光无意间落到袖管上,抠弄手指的动作便停在了半途。眼下她的衣服平整如新,裂口与脏污全无踪迹。是周北的手笔,他当时在车内只是侧身探手在她肩头和袖沿随意拂了几下,就让这件报废的破烂恢复了原状,理由是怕她哥见了担心。
那时欧落还在为周北对自己隐瞒身份生闷气,都没搭理他,如今再想起来,胸口却泛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她意外落难时是切身体会过和这些诡异的东西接触的凶险之处的,一想到周北可能时时刻刻都在和这样恐怖的家伙打交道,她就更加忧心忡忡了。
愧色浮现在欧落的脸上,她偏过头望向同样身为异族的路修,喉间有些发涩,又觉得自己矫情,索性闭了嘴。
地铁到站的提示声响起,一位女生登上了列车,旁若无人地在对面落座了。她身穿国际部校服,手拎精致点心盒,全程盯手机,肩背后靠,架着长腿,这种姿势被她做出来居然有种近乎优雅的味道。
女孩深栗色的卷发长至锁骨,神情比疏淡的眉眼还要冷上几分,但重点不在于那张好看的脸,而是对方身前蹲坐着的动物。形似犬科动物,圆耳金眼,细长尾,背部生有鸟类的羽翼,而且体型格外庞大,即使蹲坐着也能轻松与欧落平视。
地铁上不让带宠物吧?其他人为什么跟没看见一样?!还有,这根本就不是正常宠物该有的体型吧。
欧落拽了一把路修的袖子,不好意思当着女生的面儿蛐蛐,只得打字:“这是什么?!”
路修这下没法装瞎了,他眉梢一动,瞳仁在暗处微缩,锐利的目光转向欧落,片刻后才拿过她的手机,回答:“神兽,能与异人缔结契约,并肩作战。它们的等级凌驾在宠物灵兽之上,但两者寻常凡人看不见。有资格豢养神兽的人实力往往不低。”
看不出来嘛,路修虽然话少,但打字还是很快的,网瘾应该不小吧。欧落凑到路修旁边,伸着脖子去看屏幕。
“那这个漂亮妹妹很厉害咯?神兽是不是都长这么萌?......等等,你说凡人看不见?”欧落悄声重复了一遍,忽然意识到什么,转头瞪着他,“那我怎么看见的?!”
这是不是说明她天赋异禀,注定要肩负拯救世界的重担?想想还真是好兴奋呢!欧落两眼放光。
路修没有立刻回答。他显然惊讶,甚至可以说相当意外,但最终只是垂下眼睫,淡淡打出几个字:“你问我,我问谁。”
神兽莹亮的双瞳一错不错地紧盯路修,它的主人倒是没有多余的反应。
瞥见欧落求知欲极强的眼睛,路修叹气,继续敲键盘:“虽然凡人看不见神兽,但能够触碰到它们,一般异人都会让自己的神兽或者灵宠变小一点,以免给行人造成不便,可是这个人却没有。”
欧落挑了挑眉,在手机上发问:“那这美女啥意思啊?难不成是觉得自己宠物太萌,想拉出来展览?”
路修:“你不要用宠物这两个字来侮辱神兽了好么,它们是可以和签订契约的主人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
欧落:“Orz。”
谈话间列车再次停下,却没有人从这节车厢进来了。
弥浅懒洋洋地歪过头,耳畔露出造型夸张的饰品,轻轻晃动。
她居然莞尔一笑,表情促狭,语气夸张,高贵冷艳之色一扫而空:“哟,这不是我们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路队长么,平常没空执行任务,这会儿倒有空出来溜达了?”
“......”路修的俊脸垮了一瞬,下颌线条绷紧了。他冷淡地不作回答,似乎并没有攀谈的兴致。说人话就是被戳到痛脚了,有点破防。
正巧,这时列车到站的提示音想起,欧落起身,路修随之离开,双方走上夜风穿行的街道。
欧落小跑两步跟上路修步伐:“刚刚那个美女你认识?看她校服应该跟咋俩是同一个学校的。”
“不认识。”
欧落才不信呢,又换了个问题:“可是我亲耳听见她喊你队长诶,她都能召唤出来那么厉害的神兽了,你的职级居然在她之上。你既然这么厉害,为什么不能帮我解咒?”
路修脚步停留少时,随即在她跟上以后恢复了正常步频,嗓音却比方才更冷几分:“术业有专攻。解咒属于巫术分支,神司不修这门。”
“神司是啥?我只知道吐司。而且周北解起来很轻松啊,几针下去就好了,他还说接下来每天都要去找他。”欧落浑然不觉自己踩了雷,继续追问,“你是不是跟我有仇,所以故意不帮?”
路修猛地停步,转身看她,面色沉得能跟头顶的暮色媲美了:“周北是巫师,解咒是他本行。我是特级神司,特级为最高阶位,周北实力比不上我,你拿他跟我比?”
欧落被他突如其来的火气弄得一愣,随即不甘示弱地回瞪:“我就问问,你急什么。那你说说,异族战斗等级怎么分?”
路修盯了她好几秒,胸腔里那口气似乎堵得不上不下,最终扭头继续往前走,步伐比方才更快,马丁靴跟叩在青砖路面,脆响连成急促鼓点。
路修轻蔑地冷哼一声:“从弱到强依次是四级,三级,二级,一级,特级,相同级别也有强弱之分,特级之上再无阶位。神司、巫师、灵术师、体术师各有专精,妖怪一族我不了解。周北身为巫师的确擅长符咒阵法医术,但这并不代表打架他能赢我。”
“哦,”欧落应了一声,贼兮兮地笑,“所以你在意的是我夸他厉害?”
路修耳骨银环在路灯下闪了闪,他没有回头,嗓音从前面飘过来,又冷又硬:“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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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落家门口的门灯亮着暖黄光,把台阶照得一片温软。她刚站定,还没来得及再次郑重地向路修道谢,门内便猛然冲出一个人影。
对方身形高瘦,肩宽腿长,套着件松垮垮的深灰卫衣,袖子挽到小臂中段,露出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细看之下五官与欧落有五六分相似,只是骨骼硬朗些,眼型也更凌厉。
此刻这张帅脸被怒气撑得有些变形,欧露长腿跨下台阶,一把将欧落拽到身后,自己挡在路修面前。
“欧落你行啊,放学不回家跑去约会?还是跟这个上课睡觉放学翘课月考交白卷的转校生?你知道隔壁班怎么传的吗,说你们俩在走廊里眉来眼去,他还对你笑了?笑了?他居然会笑?我告诉你啊欧落,你别被这张脸骗了,长得好看有什么用,不学无术以后喝西北风去——”欧露眉飞色舞,唾沫星子几乎溅到路修衣领上。
“哥!”欧落面红耳赤,拼命抽手,“我俩没有约会啦,他就是顺路送我!”
“顺路?从学校顺到咱家门口?你当我是傻子啊?”欧露转火路修,凑上前去,瞪他,“喂,你,家庭背景如何?未来规划有没有?抽烟喝酒烫头吗?我警告你,欧落可是我们家的——”
路修僵立原地,耳骨银环在门灯下闪了闪,沉默许久,最终从齿缝里挤出一句:“我和她没有约会。”
“那你为什么送她回来?”
“周北让我送的。”
欧露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加激烈的盘问:“周北?那小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让你送你就送?你俩什么关系?等等,周北为什么让你送?他自己人呢?我把他当兄弟,他拿我妹送人情?!”
欧落终于忍无可忍,反手拽住她那碎嘴子老哥的胳膊往里拖,同时回头冲路修递了个抱歉眼神。
路修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后从衣兜里摸出一枚黑色发圈,在指间无声转了半圈,随后重新握紧,塞回兜底。
夜风从背后灌来,吹得他黑色外套下摆猎猎翻卷,他忽然无声地勾了勾嘴角:原来周北让他送欧落是让他独自承受欧露的嘴炮,巫师果然都是阴险狡诈工于心计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