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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招小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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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北与齐彦一路跟着旱魃前行,来到东北方向的走廊尽头半掩的一间门前。
这里原本的格局像是仓库,如今已经凌乱不堪,翻倒的货物横亘在地,散落得到处都是,天花板上悬着的灯架被不知怎么破坏得只剩骨架,几根崩断的线缆在穿堂风中轻轻摆荡。
浓烈的腐熟气味从房间深处涌来,带着溃烂发酸的气息沉积在地底,被陈年积尘的干涩味道一搅,变成某种黏稠的混合物,每次呼吸都是残酷的折磨。
周北站定在门槛外,右手虚握成拳,挡在鼻前。齐彦停在他右后方,面色微凝。
只见之前被束缚住的的旱魃倏地弓起脊背,囚禁它的烟蓝光索表面银芒开始不规律地跳动。它的颅骨偏向仓库深处,下颚开合,躁动不安地发出嘶哑难听的低吼,枯槁的五指痉挛着张开又合拢,试图往前扑。
这是旱魃之间独有的共鸣反应,想必前方就是它们窝藏的巢穴了。
旱魃生性凶猛,力大无穷,然而只是周北垂下眼帘瞥了它一眼,像拽狗一样提臂紧了一下光索,旱魃便彻底安静下来,停止挣扎,只余下空洞的眼窝徒劳地继续凝望着货仓。
齐彦用手电的光束扫去,只见房间正中有个轮廓,蜷在金属桌架的残骸之后,肢体纠结成不自然的弯折角度,关节处的皮肤皱缩,左肩断裂处残留的暗色痕迹尚未干涸,正是刚才侥幸逃走的旱魃。
它的颅骨缓慢转动,空洞的眶窝朝向门口方向,某种超越视觉的感知让它颈后干枯的肌肉束一根一根绷紧。
——这里怎么只有一只旱魃?
然而没有多余的思考时间了,因为它已经调转方向,扑了过来。腐臭的风席卷而至,浓烈得几乎灼伤鼻腔。旱魃残缺的利爪撕裂空气,直取面门。
离它最近的齐彦不退,反而一点足尖,迎上前去。
只见他左手掐诀,灵息凝聚于指尖,一掌拍出。无形气劲撞上旱魃肋下,它的枯爪连他的衣料都没擦到,结实高大的躯干便不受控制地向后飞出,砸穿货架,木屑与灰尘四散飞溅,一时间腐臭气息翻涌更浓。
旱魃歪歪扭扭地挣动,从碎裂的货架残骸中撑起躯体,再度扑来。此时它的动作比方才更快几分,关节扭转发出的咯吱声在空荡的环境之中格外清晰。
齐彦不慌不忙,步伐沉稳却迅疾,身形在昏暗的仓库中掠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他的灵力在掌心炸开,轻轻一推便化作无形掌印地精准扣住旱魃双肩,将它狠狠钉上墙面,彻底固定住。水泥崩裂的声响在封闭空间里炸开,破裂的纹路从撞击点向四面八方蔓延,碎屑簌簌落下,纷纷扬扬撒在散乱的货物残骸上。
周北跟看3D电影似的杵在一边看得津津有味,嘴角甚至挂着点欣赏的意味,却自始至终没有要帮忙搭把手的意思。
这小子有点儿东西啊,灵术与体术切换得游刃有余,一边掐诀引动灵力封锁旱魃方位,同时近身格斗的招数便已递到跟前,近可直取强攻,退可御灵成盾。
体术师擅长近战却拙于远攻,灵师精于术法却疏于体魄,两种能力却在齐彦手中互为表里浑然天成,攻守转换之间没有半分滞涩。他是灵术师和体术师的混血么?
刺耳的嚎叫从旱魃喉咙里挤出来,它疯狂扭动着反抗,死死用深陷的污浊双眼瞪向始作俑者,似乎并不服气。
齐彦不为所动,从战术腰封取下特制镣铐。银色不知名金属表面蚀刻着细密符文,凹槽内灌注了灵力,能够根据束缚对象的邪气属性自动调整压制力度。镣铐扣上枯槁手腕的瞬间,符文亮起浅淡光芒,灵力顺着金属表面渗入旱魃的躯体,封死各处关节。
齐彦退开几步,稳稳站定,呼吸平静如同没有经历过任何剧烈运动,旱魃则被压制得无法动弹,黑雾散尽之后,那东西看上去不过是一具彻底干枯的木乃伊。
“现身的旱魃暂时解决了,还有别的问题么?旱魃一般不会三三两两地出现,这个数量恐怕不太符合常理吧。”齐彦声音没什么起伏,回望周北。
周北这才迈步走进房间,只不过他既没有在旱魃跟前停留,也没有回应齐彦,而是绕过对方,径直往仓库深处走,一边散步似的慢悠悠瞎晃,一边抻着脖子东张西望。
仔细勘察了须臾,周北脸上的笑容重新浮现出来,他朝齐彦偏了偏头,问:“您觉得这个地方的风水怎么样?”
先前关心的疑点骤然被重新提及,齐彦精神一凛:“我对这方面研究不深,你有什么见解么?”
“您还记得我刚来的时候就告诉过您这里死气很浓么?”
齐彦点头:“所以你怀疑是建筑的风水造成的?范试的确提起过这里在几个月前重新改造过布局,不过恕我眼拙,没在动土翻修的时间段和楼层落位图上发现什么明显问题。”
真是难为他了,能从范试那么多的废话里挑拣出来这么一条有用信息。
“是的,至少明面上没有任何问题。如果进气的生门和出气的死门都保持流通,一个地方就能气脉流畅,生生不息。所以当时发现建筑外部死气淤积,我的第一反应是死门被封堵了。”周北说。
齐彦点头表示理解,因为他当初就是这样推断的。
周北:“可是,我进门之后发现屋内的气息仍在流动,只不过波动微弱,这跟封死门的典型症状不一样——封死门是死气在原地打转,只进不出,而这里是气流不断往外走,但补充速度跟不上排出速度,说明源头有问题。”
“你指生门被人暗中做过手脚?”齐彦没在生门看出什么明面上的问题,却也知道风水布局的讲究之处,哪怕貌似毫无破绽,暗藏的玄机却是可以加以利用的。
“不排除这个可能。而且,在奇门遁甲里生门不是固定方位,不过其本位永远在东北艮宫,这是它固定的本根方位,不会随时辰而变动。另外——我们现在所在的方向,正是东北艮位。”周北放慢步幅,在齐彦跟前几米开外的地方停下,指向地面。
这样一来,旱魃出现在此处的举动就非常耐人寻味了。
“那旱魃为什么会在这里?能说它们是在这处生门炼化出来的么?”
“不,恰恰相反。大楼内部气脉亏空,达不到聚集阴气的效果,连个活僵都养不成,就更别说成型条件更刁钻的旱魃了。我猜外面的死气恐怕并不属于这里,而是被这座楼宇呈现出的疲弱之势吸引过来的其他邪祟带来的,这样就能解释得通了。”
齐彦接着追问:“这两只旱魃也是这样被吸引过来的么?可它们怎么会落单呢?还是说有漏网之鱼?”
“还真没有,两只旱魃的状态都稳定下来了,我的法器也没检测到其他旱魃多余的尸气波动。”周北抬手一勾,缠绕在旱魃躯体上的光索发出细微嗡鸣,银芒沿着索身飞速流转,自两端向中央收缩聚拢。光索一边收紧一边变短,表面纹理折叠重组,最终凝回铃铛的形态,轻轻落进他摊开的掌心里。
“——难道说,它们是有人故意放进来的?”
“这我就不好说啦。”周北捏住旱魃的断臂,只见他掐了掐手指头,也不知道他使了个什么法子,灵息便顺着旱魃已经枯竭的经脉重新灌入,将断臂严丝合缝地对回了它的肩窝,枯槁的手指随即抽搐着蜷曲起来。
随后,他从袖中拈出两张朱砂符箓甩了出去,镇尸符竟分别自行贴到旱魃们的额前。符纸表面泛起暗红光泽,周北手指一勾,它们就按照指令迈开腿一前一后地走了。
周北:“既然首要问题已经解决了,我们先出去再说吧。”
齐彦应下,跟了上去,心事重重:周北的算计之深手段之精自己先前已经有所领教了,对他多有提防,然而方才几个回合的问答之间,两人配合得竟有几分心照不宣的默契。
这种矛盾的感觉让齐彦颇为不适,他抬头望了一眼周北的背影,决定暂时按下追问的念头。
走出房间后空间开阔了一些,腐蚀气息已经淡到若有若无,应急灯恢复了稳定的照明,不再闪烁。一段时间后,二人两尸终于来到楼下,不远处的门外传来久违的热闹交谈声,范试还在吱哇乱叫,联络员正无奈安抚。
周北刚迈出大门,脚步顿了一下,目光扫到街道对面,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
——他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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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送法阵直接通到了百货大楼正门外,路修抱着欧落从阵中迈出来以后,周素商随手抹去地面残留的法阵灵息。
她指了指不远处一辆熄了火的黑色越野车,说:“小路,你先在车里等小落醒,不然抱着她活动不方便。别乱走哦,阿姨去去就回。”
然后便转身往大楼方向去了,步伐快得一如既往,雪色外套的下摆被夜风掀起又落下,划出猎猎风声。
路修拉开车门,抱着欧落坐进后座,让她横躺着枕在自己的臂弯。门关上后,车厢里便只剩一片沉沉的暗色,陡然变得安静。
透过车窗,路修望见周素商在正门台阶前停了脚步,一个穿异联部制服的年轻男子见状连忙甩开正在扒拉自己的胖子,快步从楼里迎出来,先冲周素商行了个标准的术士礼。
他们后方的大门跟着走出四道身影,其中两个贴了符纸的行动僵硬迟缓,看样子是被捕的邪祟。还有个穿了异联部统一制服的生面孔,衣服的做工样式路修很熟悉——他也有同款,只是从来不肯穿——由此他得知了此人跟自己级别一致,是异联部当中的队长。
怀里的人沉沉地压着他的手臂和大腿,蓦地传来一声呢喃。路修应声转过来低下头,目光落在欧落的脸上。她睡得很不踏实,眉心偶尔拧紧,嘴唇微微翕动。
她的眉形规整漂亮,即便阖着双目也能看出眼尾微微上扬的弧度,睫毛不算长却密,鼻梁挺直,尖端微翘,有点倔强,又有点可爱。唇色因为方才的发作褪得发白,被她自己咬出了一道浅浅的齿痕。
整张脸不算精致,却有种不加修饰的生动,此刻安静下来,那些张牙舞爪的锐气都收了起来,反倒显出几分平日被藏得严严实实的脆弱。
路修沉默地看了一会儿,脑子里不自觉地从记忆里翻出了另一幅画面。
几个星期前,学校迎来了第一次月考。
或许是平时的松懈懒惰随着时间推移转化为了实质性的代价,有关测验的消息路修一概不知,当其余考生带着考试用具走到他常坐的后排靠窗的王座跟他大眼瞪小眼的时候——路修自然是眼睛长得大的那一位——他都还没反应过来。
最后还是跟他同班的欧落看不下去,上前低声提醒了两句。
路修说了句“抱歉”,起身走开,给本该坐在那个考试位的学生让座。结果刚走出教室门,发现自己既不知道考室和座位号在哪里,也不晓得要考哪些科目,罕见地茫然了一下。
“抱歉啊,路修。忘了通知你了,你和我一个考场的。”这时察觉到异常的欧落迎面而来,冲路修比了个‘跟着来’的手势,招小狗似的勾勾手指头,自顾自往外走。
路修转过身,茫然地开启了一键跟随模式。
“路修。”欧落的声音很轻,她目视前方,不分半点眼神给周围的人和物。
她好像总是这样,只关心既定的目标,不在意的东东休想得到她的任何关注。路修就没见过她在做正事的时候开过小差——是的,在欧落发现他的秘密之前,他对她已经有所观察了。
“嗯?”路修回魂,如临大敌。
“正式考试的时候最多提前半个小时交卷,做题别太着急,实在不行就多睡一会儿,好吗?”
路修下意识地应了一声,随后,过去好半天,他才回过味来,用惊讶得近乎像惊悚的表情瞪着欧落,满脸难以置信:这话的意思是,她居然有在关注自己?!
欧落没注意到不对劲的地方,把他带进考场,问:“考试用具带齐了吗?”
路修都还没说话呢,就被对方大刺刺地摁着肩强行坐下固定在椅子上了。
欧落从自己的笔袋里找出备用的考试文具,鸡零狗碎的一堆填涂笔和橡皮擦欢快地在课桌上打起滚来,她自问自答:“没带吧?还有我给你准备了多的......答题卡你总会涂吧?”
“会,”路修一边乖乖回答一边心想这是把我当成智障儿童来关爱了么,嘴上却还是下意识地说,“谢谢。”
旁边的考生一脸惊愕地瞪着这个方向,没想过路修看着这么高一桩帅哥居然是个超级巨婴。
“嗯,”欧落笑眯眯地说,“你应该的。”
路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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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转醒的欧落一睁眼,就看见了路修的脸近在咫尺,正眼神专注、一错不错地紧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