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名水上书》无题无名

7、放弃治疗

　　“叮——”
　　听到"叮一"微波炉发出声响，何子嘉迷迷糊糊坐起身。

　　熟悉的身影在厨房里走来走去，手上没停歇过。

　　他拖着拖鞋走至门前打了哈欠，语气中带着未睡醒的倦怠，“回来了？”

　　“嗯，吵醒你了，对不起。”祁望野没有转头弯着腰将水槽里何子嘉未洗的盘子洗净，想起什么似说，“明天我带你出一趟远门……”

　　“你先吃饭，喝那么多酒，胃也不嫌烧的慌。”

　　不等祁望野继续说下去，他转头回到沙发上将掉落在地的毛毯一手抓起将自己严严实实裹起来，他觉得今年的雨比以往任何夏天的雨都冷。

　　他百无聊赖一头倒回沙发靠在枕上，用电视摇控器将播放片尾曲的电视剧调回自己刚才未看完的那一段。

　　这个电视剧今年刚出的，虽然剧情仍然狗血，但好在由影帝主演，于是这部剧一经播放就爆火网络。

　　电视里时念饰演的Omega趴在窗边盯着楼下由陆远舟饰演的alpha不停傻笑，既可爱又好笑，这一幕对于他来说似曾相识到不行。

　　以前以为自己这种行为没什么，现在反过来一想又看别人将这样的场景再现……好吧，感觉挺变态。

　　“你说他们是不是真的？”

　　这一对AO主演是否在一起，是他从高中就百思不得其解的疑惑，电视上两位主演的演技和容貌似乎并没有因年龄而有太多变化。

　　“我觉得我觉得挺真啊，你看，他俩从咱们上高中就一直搭档，况且他俩又都没有传出什么乱七八糟的绯闻。”

　　祁望野逐字逐句分析将碗里粘成一坨的热粥一勺一勺吃进嘴里。

　　何子嘉不知怎的低头一笑，他知道祁望野是为了捧场惹他高兴才这么说的，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人，给足面子与希望。

　　“今天父亲打电话来，让咱们回头有时间给爸和老太太烧点纸钱。”

　　“不是还没到祭日吗？”

　　“他说昨晚梦到老太太给他托梦说想和爸买间铺子继续踩缝纫机。”

　　何子嘉垂眼用指甲将毛毯上的绒球慢慢搓下来似随口一说，“明天就是个好日子，咱们去吧。”

　　祁望野拿勺子的手一顿，没说话。

　　何子嘉似乎未觉察般，絮絮叨叨道：“老太太的性子还真是一直都没变，都走了还想着她的缝纫机。”

　　一想到“死”，何子嘉胸口发闷，“祁望野，如果我死了找你托梦，你给我烧纸不？”

　　话题转换太快，祁望野反应条件一愣。

　　过了好一会儿，碗里的粥吃得干干净净，他将碗筷收回水池里，才转回头，道：“不要这样说。”

　　他的声音很静很沉，何子嘉看了眼被解开的塑料袋，知道祁望野这是知道他的病了。

　　他动动嘴唇刚想说话，祁望野喝住他，“别……”

　　“我生病了。”何子嘉打断他的劝阻，坐起身，语气淡淡，似乎早已接受自己既定的命运，“跟我爸一样的病。”

　　“……”

　　祁望野的脊背无意识紧紧绷起，纵然他已知道，纵然他极力保持平静，可亲自从爱人口中听到这句话时，到他底还是无法冷静下来。

　　说是无法冷静下来，不如说从知道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法冷静下来了。

　　何子嘉望着他，心里又苦又涩，胃止不住痉挛，不知道是不是下午吃的那根冰棍的原因。

　　他悄然摁住胃部，继续道：“我最多还有半年时间，我想我有足够的时间去做我想做的事。”

　　话音刚落，一阵烈风扬起。

　　何子嘉腰间一重，却见祁望野双手箍住他的腰，脸埋在他怀里默然不语。

　　何子嘉抬手抚了抚他绷起的脊背。

　　下午他坐在窗前看细雨吹打梨花枝时想了很多，他该怎么告诉这个深爱他的alpha呢？

　　听外婆说当时父亲带着爸爸到处求医问药始终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西医，中医，求神拜佛……能想到的办法几乎全用了个遍，可最终还是未能挽回他深爱Omega的生命，最终在苦苦挣扎一年后，他的Omega爸爸带着满身的伤痛离开人世。

　　他不想这样，他不想最后人不人，鬼不鬼的吊着命，他想快快乐乐至少没有什么遗憾走。

　　他也曾自暴自弃想，要不然就不要告诉祁望野了，痛苦他一个人承担就可以，又何必要多个人跟他一同痛苦。

　　可那样的话，早日晚会有一天暴露，到那时，祁望野的痛苦不比现在少，左思右想，他还是决定告诉他这个噩耗。

　　“望野……”何子嘉喘息一声，胃太疼了，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在里面又锤又打，“我……我不想治，你也别想着给我治病，最后这半年让我走得好受些。”

　　虽然是在寻问，但其实所有权全在他手上，他不愿意治疗没人能通迫他，就连祁望野也是。

　　祁望野的身形越来越僵，最终他的肩膀开始不停颤抖，无声的泪落在何子嘉怀里，一片湿热。

　　何子嘉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只能用自己几乎最大的力气抱住怀里此刻弱小无助的alpha。

　　他指尖微颤，哽咽着，“别哭，望野，没关系的。”

　　我想和你永远永远，永远是太昂贵的誓言，我握不住也看不见，最后随着浪涛消失不见。

　　窗上那株紫色桔梗花悄然落下一滴珠水，似眼泪，似悲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