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名水上书》无题无名

6、躲他

　　自那晚小巷后，他再也没见到过那个alpha。

　　当然，周善云他也没见过，不过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本被他在慌乱中丢在小巷里的诗集，他曾回去找过却始终一无所获。

　　一波三折，那本书最终还是被他弄丢了。

　　那本书原是外婆送何子嘉的十六岁生日礼物，当时他为了买这本书跑了不下三家书店，不是缺货就是没有。

　　一无所获后他便歇了这个心思寻思借同学的看也不是不行。本来这事已经被抛之脑后，老太太却不知从哪知道了这件事，在他十六岁生日那天送给了他这本诗集。

　　没了书看，可怜的何子嘉只能眼巴巴蹲在老太太“咔，咔，咔”不停歇的缝纫机前度过半个假期。

　　何家外婆年近七十，满头银发。与何子嘉一样，她也有一双漂亮的杏眼，每当何子嘉出门，巷子里的邻居不用看，单凭那双含着水烟的杏眼，就知道这是谁家的孩子。

　　他们现在住的地方是个二层小平楼，一楼用来裁衣裳，二楼则是祖孙俩住的地方。

　　“外婆，清吧那边的巷子谁管？”何嘉坐在小马扎上喝着温牛奶不解问。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啦？那边都是催债的，子嘉可别往那儿去。”

　　老太太不愧在这儿待了几十年，对这里了如指掌。

　　何子嘉想起那晚发生的事情，“哦”地心里底发虚，讪讪回复，“不认识，只是有兴趣问问。”

　　也不知道老太太到底信没信，点点头继续忙活手上的工作，“前几天小云来找你，你为什么不见人家？”

　　何子嘉撇嘴，“我看到他和alpha亲嘴。”

　　虽然他对贺作舟和周善云在一起并没有什么异议，贺作舟看着不正经整天没个正行，但对周善云好的没话说，兼职打工想着法给周善云买礼物。

　　他只是……只是猛一看到好朋友在自己面前和alpha亲嘴，这让从小在父亲“不要瞎胡闹”教导下的何子嘉一时接受不了。

　　老太太乐呵呵用粗糙的大拇指点了点他的额头，“亲嘴就亲嘴呗，你生哪门子气？”

　　这话在理，谈恋爱是周善云的事，他算他什么，生气倒显得他不识趣。

　　可是....他那么守规矩的一个人，周善云知道还不避着他。

　　老太太见外孙心不在焉就知道他在想七想八，“就这么受不了？”

　　向子嘉吸了牛奶，不假思索道：“父亲说过不能瞎搞。”

　　老太太一笑，“你看，你也说了是你父亲，这关你什么事？”

　　“不，父亲说了不能瞎搞就是不可以。”

　　听着外孙固执己见的话，老太太摇摇头心想还只是个小孩子，等长大点有了喜欢的人就不一样了。

　　缝韧机“咔，咔，咔”响不停，老太太边裁衣物边道：“当年你爸也是这样坐在小马扎上看着我踩缝韧机，那时候跟你差不多大，整天脑子里稀奇古怪的。”

　　“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何子嘉不解望着老太太，他从未见过Omega爸爸，只知道他是个眼睛亮闪闪，性子活泼却也温婉的Omega。

　　这个问题，从小到大他问了不下一百遍，可老太太丝毫不觉厌烦，反复讲起他早死Omega爸爸的往事。

　　“他啊，从小跟你一个样，哭起来没完没了，我现在还记得当年你外公回家带了一斤饴糖送亲戚，你爸以为是给他买的，看到你外公送人，二话不说坐在地上打着滚哭……”

　　“噗嗤——”何子嘉笑出声，他哈哈大笑似乎能想象得到Onega爸爸因吃不到饴糖而哭闹打滚的画面。

　　老太太温笑着，老花镜上倒映着外孙灿烂的笑容，“后来还是你外公从集上又买了斤饴糖，把你爸搂怀里又是‘乖乖‘又是‘嘉玉‘的叫，你爸才被哄好。”

　　老太太陷入回忆，连门外连喊几声“有人吗？”都没注意。等那人一脚踩进缝纫店，老太太才如梦初醒，她摘下老花镜迎上前轻问：“要做什么衣服？”

　　高大的alpha满脸不自在往屋中寻视一圈，耸下紧绷能拉弦的肩膀清清嗓子问：“请问何子嘉住这儿吗？”

　　“子嘉？”

　　听到找外孙，她转脸欲问，却发现原先坐在马扎上乖乖喝牛奶的外孙已经不见了。

　　为了不让客人久等，没办法，老太太只好替他迎客，“我是他外婆，你是……”

　　“我是……他的一个朋友，前几天他的书忘我那了，今天我来替他送回来。”

　　话音刚落，老太太这才注意到他手上一直抱着一本淡蓝色封面的书。

　　不是她送给何子嘉十六岁生日礼物的那本又是哪本。

　　老太太连忙接过，嘴上抱怨着外孙的粗心，“那孩子真是的，连书都能忘。”

　　何子嘉躲在楼梯口，衣领沾满牛奶湿哒哒粘在侧颈，那股甜香味绕在鼻尖迟迟不散，外面两人的声音有些低，断断续续。

　　就算何子嘉贴着墙壁去听才勉强听到一点。

　　牛奶盒子早空了，他却忘记丢掉而是图省事直接将边角咬在嘴里，发出的声音喃喃自语含糊不清，“到底在说什么啊……”

　　“哎，好，再见。”

　　老太太爽朗的声音响起，紧接着缝韧机“咔，咔，咔”声重新运作，何嘉听出来这是人走了。

　　他“噔，噔，噔"跑上楼钻进卧室，将窗推开，发现那个alpha站在他家店铺门口的电线杆旁从兜里抽出什么东西，紧接着何子嘉看到他将那东西含在嘴里才反应过来这个alpha在抽烟。

　　距离太远，他的脸又被蒙在烟后，何子嘉看不清切，他趴在窗台上用一种近乎痴迷的眼神望着他。

　　他突然有些后悔刚才躲他而不是大大方方和他说话，其实他压根没理由躲他，可何子嘉莫名不想被他看到。

　　一瞬间，何子嘉忽然又股冲动，他想下去，想问问那个alpha叫什么名字。

　　心跳回荡于房屋内，诡异地跳得又快又密。

　　那人似乎觉察到炙热的视线，抬头朝窗户方向看来，何子嘉慌忙将头伸回去，他不知道他有没有和他对上视线，或许有又或许没有。

　　如果没有他不觉得可惜，他相信还会再见，如果有……

　　他捂住自己胸口悄悄伸出头复去看电线杆。

　　莫约烟抽完了，那个alpha已经没了影。

　　第三次见面，他还是不知道那个充满梨花香味的alpha到底叫什么。

　　他带着连自己都觉察不到的失落关上窗，回到楼下。

　　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老太太头也不抬道：“你的书怎么落alpha那里了？什么交的alpha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她没问那个alpha是谁，而是象征性随口一问。

　　“……”

　　何子嘉未答，他拿起桌上的诗集，原本淡蓝色脏污的封面被擦的干干净净，同原本在他手上时相同。

　　只是，那alpha手上的梨花香似乎还停留于书页，久久不散。

　　他翻开封面，“何子嘉”板板正正三个大字写在上面——这是老太太怕他把书弄丢亲自写上去的。

　　原来是靠这个找到他的啊……

　　何子嘉垂下眼抚摸着名字，小心翼翼抱着书上了楼，到底可惜未能同他见上一面。

　　假期过得匆匆而逝。很快，何子嘉便和周善云在学校碰面，更准确来说是周善云单方面将何子嘉堵在班级门口，咬着牙说什么也不肯让何子嘉出去。

　　“你这是做什么？”

　　“为什么不理我？”整个假期他跑何家外婆裁缝铺不下十遍，可何子嘉不是不见他就是不见他，铁了心不想和他说话了。

　　他不明白明明那晚还好好的，怎么就生气了呢？

　　“我没有不理你，我只是……”他叹息一声，诚实道：“有点接受不了，那天晚上你和贺作舟清吧里干的事。”

　　此话一出，周善云这才想起来那天晚上他们太沉氛围忘了何子嘉的事，情难自己就接了吻。

　　他“哎呀”一声，不可置信道：“就为了这事？”

　　“……昂。”

　　就仅仅只是为了这事！！！

　　周善云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气还是笑，哭笑不得问：“你以后谈恋爱了也会这样，这有什么接受不了？”

　　何子嘉咕哝了句，“就是受不了。”

　　周善云摆摆手，率先败下阵来，“好吧，好吧，以后我俩在你面前收敛点，行不行？”

　　何子嘉仔细想了想，最终看似退步道：“以后接吻也不是不行，你们提前说，我捂眼就行了。”

　　“……噗——”

　　周善云笑哈哈捂着肚子大笑，“哎呦，哎呦，你怎么，怎么这么，哈哈……”

　　他笑的语不成句，这让何子嘉有些恼火的同时不禁疑惑自己哪里说错了。

　　既然他们想接吻，而自己又受不了，不如用这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这有什么好笑的？

　　“善云！”何子嘉气急败坏道：“别笑了！”

　　周善云忍住笑意，揉了揉笑痛的肚子，哄他，“不笑了，不笑了，好子嘉，我不笑了。”

　　他狡黠冲何子嘉眨眨眼，语出惊人，“子嘉，你知不知道有个成语叫情难自己？”

　　言下之意就是这事他们也做不了主，气氛到了，就什么都想不起来。

　　何子嘉撇撇嘴，不耐烦摆手，“你快陪你那好男友去吧，我要看书了。”

　　周善云瞧了眼他的桌面，果不其然看到一本淡蓝色封面诗集，看来何子嘉的确在看书。

　　既然误会解开了，为了不打扰他，周善云愉快转身回楼上找贺作舟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