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丢了那个他》余栖敛

4、第 4 章 周

　　周一早上升旗仪式，全校都在操场上。

　　李锐念检讨时底下还有人笑，轮到任劭燃上台，整个操场瞬间安静了。

　　他没拿稿子，接过话筒时还打了个哈欠。

　　“我，任劭燃，上周四在篮球场打架。”他声音通过音响炸开，“打人不对，我道歉。”

　　停顿三秒。

　　“但下次有人再往我鞋上踩，”他抬眼，目光扫过台下，“或者动我同桌——”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个笑。

　　“老子见一次打一次。”

　　台下炸了。

　　老张脸都绿了，教导主任抢过话筒：“任劭燃！你这是什么态度！”

　　任劭燃把话筒扔回去，晃下台。

　　经过高三(1)班队伍时，他瞥了一眼。宋堑站在队伍末尾，低着头，手指死死抠着校服袖口，耳尖红得刺眼。

　　操。

　　害羞个屁。

　　---

　　天台风大得能把人吹跑。

　　任劭燃到的时候，宋堑已经在了。他背对着门，校服被风吹得鼓起来，整个人瘦得像根竹竿。

　　“来这么早？”任劭燃走过去。

　　宋堑没回头，声音很轻：“你今早……为什么那么说？”

　　“说什么？”

　　“说……”宋堑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说动你同桌。”

　　“怎么，不行？”任劭燃走近，宋堑下意识后退，背抵在栏杆上，“我的人，谁敢动？”

　　宋堑浑身一僵。

　　“我不是……”他声音抖得厉害。

　　“不是什么？”任劭燃凑近，能看见他睫毛在抖，“不是我同桌？”

　　“是……但是……”

　　“但是个屁。”任劭燃直起身，“老子说了，我的人，我罩着。听不懂？”

　　宋堑嘴唇发抖，说不出话。

　　任劭燃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伸手拉过他的手腕。

　　宋堑手背上全是抠出来的血印子，新旧叠在一起，看着就疼。

　　“怎么弄的？”任劭燃皱眉。

　　“……紧张。”宋堑想抽回手，被他握紧了。

　　“紧张个屁。”任劭燃从裤兜里掏出一盒创可贴，撕开一张按在他手背上，“下次再抠，老子把你手捆起来。”

　　宋堑愣愣地看着手背上的创可贴。

　　“任劭燃。”

　　“嗯？”

　　“……谢谢。”

　　“谢什么谢。”任劭燃把整盒创可贴塞进他书包，“老子乐意。”

　　---

　　那之后，学校里关于任劭燃的传闻彻底疯了。

　　转学生为同桌放狠话。
　　任劭燃公开护短。
　　谁敢动他同桌，他就弄死谁。

　　小迷妹们又爱又恨——爱他够狠够帅，恨他眼里只有那个瘦不拉几的同桌。

　　每天都有女生在教室门口晃悠，想看看宋堑到底长什么样。

　　宋堑变得更沉默了，走路都贴着墙根。有次任劭燃看见他被几个女生堵在楼梯口，红着脸低着头，像只被围观的兔子。

　　任劭燃走过去，那几个女生瞬间散了。

　　“怂什么？”任劭燃皱眉。

　　“……她们只是问我问题。”宋堑小声说。

　　“问你什么？问我喜欢什么？问我电话多少？”任劭燃语气不善，“下次直接让她们滚。”

　　宋堑抿了抿唇，没说话。

　　---

　　周五放学，老张把任劭燃叫去办公室。

　　“任劭燃啊，下周篮球赛，高三联队缺个人……”

　　“没空。”

　　“别急着拒绝！”老张赔笑，“你参加，处分全销。”

　　任劭燃挑眉：“全销？”

　　“全销！”老张咬牙，“我保证！”

　　任劭燃想了想：“行。”

　　走出办公室，他掏出手机给宋堑发消息：

　　「下周篮球赛，来看老子打球。」

　　宋堑很快回：「我不会打……」

　　「谁让你打了？让你看。」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好。」

　　任劭燃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几秒，收起手机。

　　操。

　　还挺乖。

　　---

　　周一下午，篮球赛第一场。

　　任劭燃穿着7号球衣上场时，看台瞬间炸了。

　　女生们尖叫着拍照。李锐那帮人站在对面，眼神凶狠。

　　宋堑坐在看台最后一排角落，抱着书包，坐得笔直。

　　比赛开始。

　　任劭燃打球跟打架一样——狠，快，不留余地。开场五分钟，他已经进了三个球。

　　李锐被他防得死死的，一次出手机会都没有。

　　中场休息，比分拉开二十分。

　　任劭燃走到场边喝水，抬头看向看台。

　　宋堑还坐在那里，眼睛亮亮的。

　　任劭燃朝他扬了扬下巴。

　　宋堑愣了愣，很轻地点了点头。

　　操。

　　真他妈乖。

　　下半场，任劭燃打得更凶了。

　　最后一个快攻，他在李锐面前急停跳投——

　　球进，哨响。

　　比赛结束。

　　看台炸了。

　　任劭燃没理那些冲上来的队友，径直走向看台。

　　他走到宋堑面前，喘着气问：“怎么样？”

　　宋堑眨了眨眼：“……很好看。”

　　“谁问比赛了。”任劭燃笑了，“老子问你我打得怎么样？”

　　宋堑脸红了，小声说：“……很好。”

　　“敷衍。”任劭燃拉过他的手，又多了道新划痕，“怎么弄的？”

　　“刚才……紧张，抠的。”

　　任劭燃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伸手揉了揉他头发：“傻不傻。”

　　宋堑整个人僵住了。

　　周围全是人。队友，对手，观众，全在看他们。

　　任劭燃拉起宋堑手腕：“走了，请老子喝东西。”

　　他拉着宋堑穿过人群，留下一地目瞪口呆。

　　走出体育馆，夕阳正好。

　　任劭燃松开手，宋堑手腕上又留下红印。

　　“对不起。”宋堑小声说。

　　“对不起个屁。”任劭燃皱眉，“老子爱跟谁一起就跟谁一起，关他们什么事。”

　　宋堑抿了抿唇，没说话。

　　两人走到小卖部门口，任劭燃买了瓶冰水，拧开递给宋堑。

　　“喝。”
　　“谢谢。”

　　宋堑小口喝着水，喉结轻轻滑动。

　　任劭燃靠在墙上，看着他喝完。

　　“宋堑。”
　　“嗯？”
　　“以后别再说对不起。”
　　“……为什么？”
　　“老子不爱听。”任劭燃说，“你什么都没做错，道什么歉。”

　　宋堑捧着水瓶，愣愣地看着他。

　　过了很久，他才小声说：“……好。”

　　---

　　那天晚上，任劭燃收到任缚也消息：
　　「听说你又出风头了。」
　　任劭燃回：「怎么，不行？」
　　「行。」任缚也说，「但你别忘了，下个月爸生日。」
　　「知道了，不去。」

　　关掉手机，任劭燃躺在床上。

　　他想起宋堑红着的耳朵。
　　想起宋堑说“很好看”时颤抖的声音。
　　想起宋堑手背上那些血印子。

　　操。

　　真他妈麻烦。

　　但他知道，这麻烦他惹定了。

　　而且，他一点儿都不想甩掉。

　　窗外月光很好。

　　任劭燃翻了个身，闭上眼。

　　梦里全是宋堑红着耳朵说“很好看”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