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难寿》秦肆扬

3、欠债 父亲欠下高

　　电话突然响起，是母亲李春。

　　“小深啊，还没睡吧？”母亲的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焦急，“你爸他……他又不见了！前天下午接了电话就出去，现在都没回来，电话也打不通……我、我担心他又去喝酒，或者……”

　　秦深的心瞬间沉到谷底。“妈，你别急。我马上给我爸打电话。你就在家，哪都别去，等我消息。”

　　他打给秦多慈，果然无人接听。一种不祥的预感攥紧了他。父亲上次创业失败欠下高利贷后，虽然母亲选择了原谅，家里也帮忙还了一部分，但父亲一直郁郁寡欢，旧态复萌是迟早的事。

　　他必须立刻回去。可是昌荣这边……

　　秦深敲响了谭清之的房门。谭清之很快开门，他已换下西装，穿着休闲服，头发微湿，眼神清明，完全看不出醉态。

　　“怎么了？”谭清之立刻察觉秦深脸色不对。

　　秦深简单说了情况。“清之，对不起，我家里出事了，这边的谈判可能......”

　　“工作的事我来处理，你现在立刻买最早的机票回去。”谭清之果断道，“需要钱吗？或者我让司机送你去机场？”

　　“不用，我自己可以。”秦深感激地看着他，“谢谢你，清之。”

　　“跟我不用说谢。”谭清之深深看了他一眼，“快去。保持联系，有任何需要，马上打我电话。”

　　秦深匆匆赶回苏城，已是凌晨。他没回家，直接去了父亲常去的几个地方，最后在一家偏僻小巷的廉价酒吧门口，看到了瘫坐在地上、醉得不省人事的秦多慈。旁边还散落着几个空酒瓶。

　　秦深费了很大力气才把父亲扶起来，塞进出租车。浓重的酒气熏得他胃里一阵翻腾。父亲嘴里含糊地念叨着“完了……全完了……他们说要剁手……”

　　“高利贷！”秦深脑子里突然闪过这个念头。

　　把父亲安置在家里的床上，母亲李春在一旁默默垂泪。秦深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还有从骨髓里渗出的寒冷。这个破败的、摇摇欲坠的家，永远是他无法挣脱的泥沼。无论他在外装扮得多么光鲜亮丽，多么冷静自持，根子里的贫穷、病弱、以及这份家庭带来的沉重负担，随时都能将他打回原形。

　　他走到狭窄的阳台，想透口气，却忍不住弯腰干呕起来。先天疾病让他的身体比常人脆弱，情绪剧烈波动和过度劳累极易引发不适。他扶着冰冷的栏杆，指尖用力到发白，才勉强压下喉咙口的腥甜。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以为是谭清之，拿出来一看，却是顾守。

　　“喂，有什么事吗？”秦深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外漏，从刚才父亲的喃喃私语中秦深已经知道，父亲欠下了三百万，他现在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颤抖。

　　“秦深，怎么了？”顾守听出来秦深的语气很不对劲，立马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没事，你有事吗？没事我挂了。”秦深怕他再听出来什么，立马恢复了冷静。

　　“我没什么事，只是想问你最近过得怎么样。”顾守觉察到他不想说，也没再问。

　　“我过得很好，谢谢关心，我还有事忙，就先挂了吧。”

　　“好”

　　李春见他挂断了电话，从阳台出来，急忙上前问去：“深深，这可怎么办啊，你爸他欠了这么多钱，我们一时间也拿不出来啊。”李春现在犹如热锅上的蚂蚁，连声音都带着颤音，听得像下一秒就要落泪一样。

　　“妈，你不要着急，我会想办法的，一定能过去的。”秦深抓着母亲颤抖的手，安慰道。

　　李春听了儿子的话，像是有了主心骨，总算没有那么焦躁了。

　　眼下当务之急是筹钱，秦深怎么算都离八百万还远着呢，算上他这两年攒的一些钱，再加上那处房子，还有个车子，这也是远远不够的。

　　秦深坐在书桌前，夜深人静时，只听得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一声声的跳着，月光照进来，正好洒在书桌上，能清楚的看到，秦深的双手正抑制不住的颤抖，伴随着沉重的呼吸声，秦深感觉自己像缺氧了，呼吸不过来一样，只能大口大口的呼吸。

　　秦深在书桌前硬生生坐了一晚上，第二天，天一亮，就马上联系中介找人卖房子。等到他又回到这个父母住的家里，看到父亲正跪在地上，乞求母亲的原谅。

　　“对不起啊。李春，都是我的错，我再也不去赌博了，再也不赌了，你就原谅我吧。”秦多慈说一句给自己一个巴掌，那知错就改的样子，换了旁人，可能真就信了。

　　秦深恨极了父亲这个样子，曾多次劝母亲与其离婚，但母亲每次见到父亲低三下四跪求道歉就心软，秦深已经在尽力远离这个家了，没想到父亲这次居然学会了赌博，还欠下了高利贷。

　　李春见到秦深进门来，赶紧说：“快起来，深深回来了。”

　　秦多慈一见到秦深，就马上站起来，很是和蔼的走近，“深深回来了，快进来坐”拉着秦深就往沙发上走。

　　“深深，你也知道了，爸爸知道错了，你就原谅爸爸这一次吧，我不该去赌博的，但这是第一次，你就原谅我吧。”

　　“爸，恐怕你这不是第一次了吧，你先前输输赢赢，没被我们发现过，还又去借了高利贷，金额太大，瞒不住了，才跟家里说了。”秦深的话，冷冰冰的，教人听不出来有没有生气。

　　秦多慈被戳穿，脸上挂上了尴尬的笑容，“哎呀，儿子，你就帮爸爸把这次的钱还了吧，爸跟你保证，从此以后，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三百万，你以为是小数目吗？我现在也拿不出来。”

　　秦多慈一听这话，急了：“那怎么办啊，儿子，你不能抛弃我啊，我还不清，是要被剁手的啊。你不能不管我，我可是你爸。”

　　秦深听完，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他从小没管过自己，还时不时喝醉了对母亲和自己打骂，现在在这儿拿出一副悔改的模样，有用吗？

　　“我在想办法了，你们等消息吧。”说罢，站起来就走了，他还要赶着回公司上班。

　　——

　　房子打算卖出去几天了，也没着落。秦深这几天感觉身体又开始难受了，整宿整宿睡不着觉，白天全靠咖啡熬着，安眠药也吃完了。

　　所以在今天周末的时候，他又去到了陆暖暖那里，陆暖暖是他的主治心理医生，本来他已经很久没过来这里了，最近事情太多，那八百万压在他头上，压的他转不过气。

　　“最近又有什么在困扰你吗？秦深。”陆暖暖问道。

　　“我父亲染上了赌博，欠了很多赌债。”秦深答。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吗？”

　　“......没有了”秦深犹豫了一下才回答。

　　“你在撒谎，秦深，在我这里，你不用撒谎，说出来，没关系的。”

　　“好吧，他回来了。”秦深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手指无意识的搓摸着无名指上的戒指，那是顾守送给他的，每次过来这里，他都会带上。

　　“你还没有放下他吗？”

　　“我放下了的，我已经不再去想他，不在去看关于他的一切了，可是，当我再次见到他的时候，我发现我错了，我不知道这算什么，我看见他，我还是会难过，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更何况还有我家里的事，我的父亲，刚欠了三百万的高利贷，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不知道高利贷的人什么时候上门，一直都活在未知的恐惧中。”秦深一次性说了一大堆，像是倒豆子一样把话都说了。

　　“为你最近的经历深感同情。那最近你的症状又复发了吗？”

　　“是的，我又开始失眠，难以入睡，脑子停不下来的转，还会幻听。”

　　“你这是有点躯体化障碍了，最近有过别人要害你的想法吗？”

　　“没有。”

　　“好，不是很严重，比之前好多了。我给你开点药。”陆暖暖说。

　　秦深拿了药，转头出门，陆暖暖也跟着送出门。

　　迎面走来一个人。

　　“哎，师哥，你怎么过来了？”陆暖暖惊讶的问。

　　秦深的注意力被拉了去，抬头一看，怎么是顾守？他不想被顾守认出来，于是低头快步走过。

　　无奈，顾守早已经将他认了出来，“秦深？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这里做心理咨询。”秦深回答道。

　　“师哥，你们认识啊？”陆暖暖一脸好奇心的问。

　　“嗯，我们是大学同学，我过来是想问你一点事。”顾守答道。

　　“原来是这样啊。那你先去我办公室等我一下吧，我带秦深去拿过药以后就来。”

　　“你怎么了，要到吃药的地步。”顾守一听秦深已经到了要吃药的地步，不禁蹙眉，他离开的这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看陆暖暖和秦深的态度，很是熟练，估计没少来。

　　秦深不是很想回答，陆暖暖出于对客户的隐私问题，也不能回答，她能看出来，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很微妙，也不多插入。

　　气氛僵持了几十秒，顾守见他不愿说，也没再逼问，“没关系，你不想说可以不说。”

　　“嗯”秦深答。

　　“那师哥我先带他去了。”

　　“好”顾守点头。

　　“你和顾守怎么认识的？你怎么叫他师哥？”秦深问。

　　陆暖暖纳闷，秦深平常从来都是她问他答，怎么今天就关心上老同学了。“我和顾守是在国外认识的，我去做交换生，他大我一届。”

　　秦深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不对劲啊，秦深，你今天怎么和平时不太一样？”陆暖暖瞪大双眼盯着他问道。

　　秦深大概猜到了她要问什么，于是主动说：“他就是我一直跟你提的人。”

　　从陆暖暖的诊所出来，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秦深手里提着装着药片的纸袋，指尖却依旧冰凉。顾守的出现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涟漪扩散，搅动了他竭力维持的平静。他没想到顾守和陆暖暖还有这层关系，世界真是小得令人心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