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小天使》酱酱丽

2、第二章 听完整场？

　　沈南风与孟西州的第一次交集，是在高二那年的九月。

　　彼时依旧是盛夏余温未散的时节，校园里的梧桐长得枝繁叶茂，浓绿的枝叶层层交错，将灼热的阳光滤成细碎的金斑，落在林荫道上，随着微风轻轻晃动。风里裹着燥热，还夹杂着蝉鸣此起彼伏的聒噪，处处都是盛夏独有的热闹气息。

　　这天是高一新生报到的日子，高二学生要转天才正式开课，可校园里依旧人头攒动，格外拥挤。沈南风刚提前把新学期的书本搬回教室，手机就震了震，是奶茶店老板发来的消息，让她抽空去商城店里结算暑假的工钱。

　　天气热得厉害，她把长发利落盘成一个蓬松的丸子头，脑后几缕不听话的黑色碎发散落在白皙的脖梗间，被汗水微微濡湿，贴着细腻的皮肤，透着几分清浅的温柔。

　　整个暑假，她都瞒着父母在这家奶茶店打工。倒不是真的缺这笔钱花，只是父母平日里工作繁忙，她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家里太过无趣，便找了这份兼职打发时间。

　　商城里的奶茶店冷气开得很足，驱散了外界的燥热。老板娘从柜台里推过一个厚实的黄色牛皮纸信封，语气和善：“南风啊，假期最后一天了，这是这个月的工钱，你收好了，一会儿回去路上小心点。”

　　沈南风接过信封，指尖触到纸张的粗糙质感，抬头对着老板娘弯眼笑，脸颊两侧陷出一对浅浅的梨涡，干净又软和：“谢谢陈阿姨。”

　　她正把信封往包里收好，身前就跑过来一个穿着百褶裙的娇俏女生，长得极为好看，抬手敲了敲柜台，声音清脆：“你好，麻烦帮我做一杯柠檬水。”

　　沈南风回过神，应了声好，转身拿起杯子和夹子，刚要伸手去夹冰块，就看见店门口，孟西州正慢悠悠地朝这边走，他身边的女生先几步跑到柜台前，转头朝着他挥手，语气裹着浓浓的撒娇意味：“西州，快点嘛，一会电影要开场了。”

　　西州。

　　两个字落入耳中，沈南风夹冰块的指尖一顿，冰凉的金属夹子蹭过杯沿，发出细微的声响。她下意识抬眼望去，目光刚好落在孟西州身上。

　　少年身形颀长挺拔，不过是穿了件最简单的白色短袖，搭配黑色休闲长裤，随意的穿搭却被他穿出了旁人难以企及的气场。利落的黑发被风拂得微微凌乱，深邃的眉眼轮廓清晰，眉骨锋利，眼底裹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冷意，却又透着少年人的肆意张扬。

　　他几步走到女生身边，长臂自然地搭在女生肩头，微微俯身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低哑又慵懒，带着几分刻意的逗弄，清冽的嗓音挠得人耳根发痒：“急什么，跑这么快，不怕摔了？”

　　说话时，他指尖轻轻刮了下女生的脸颊，动作散漫又带着痞气，明明没说什么甜言蜜语，却惹得女生瞬间脸颊通红，耳根都染上一层薄粉，娇嗔着拍开他的手，低着头不敢看他，一副羞赧不已的模样。

　　孟西州看着她泛红的脸，薄唇轻勾，勾起一抹痞气的笑，转头看向柜台后的沈南风，语气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懒散，催了一句：“老板麻烦快点啊，女朋友等不及了。”

　　沈南风，低头快速做好柠檬水，轻轻推到柜台前，抬眼时刚好与孟西州的视线对上，她连忙垂下眼，声音轻软：“您的柠檬水。”

　　女生连忙接过杯子，红着脸拉着孟西州就往店外走，孟西州，目光却不经意间落在沈南风脸上，微微一顿，整个人莫名愣了片刻。

　　干净柔和的眉眼，连低头时温顺的模样，都像极了他早逝的妹妹婉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孟西州自己先愣了，随即心底泛起一丝自嘲，眉峰微蹙，暗自嗤笑一声。他怎么会觉得一个陌生的店员，像自己的妹妹，未免太荒唐。

　　身旁的百褶裙女生还没从刚才的羞赧里缓过来，脸颊红红的，一脸不好意思地扬了扬刚拿到手的柠檬水，看向孟西州的眼神满是娇俏：“这个超好喝的，你肯定会喜欢。”

　　孟西州淡淡点头，目光再次扫过沈南风，已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转眼又将注意力放回身边女生身上，没再多言语。

　　没等片刻，两人便转身离开。女生顺势挽上孟西州的胳膊，身子微微倚靠着他，仰头娇滴滴地问：“你要不要喝一口尝尝？”

　　孟西州偏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没什么温度，却藏着几分纵容：“不喜欢，你自己喝，走吧。”

　　话音落下，他便迈步朝前走，女生紧紧挽着他，两人并肩走出奶茶店，身影渐渐消失在商城的人流里。

　　孟西州是南城一中风头极盛的人，生得一副出众皮囊，家境优渥，性子潇洒恣意，开学以来从不缺女生爱慕，身边的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每一段交往的时间都不长，向来是随性又疏离的模样。

　　窗外不知何时下过一场小雨，晚风拂过，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泥土与草木混合的清浅纤尘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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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下完雨，空气里还是闷闷的，带着潮湿的热气，黏在皮肤上有些发腻。

　　沈南风走出奶茶店，沿着湿漉漉的离北路慢慢往家走。路面被雨水洗得发亮，梧桐叶上还在往下滴着水珠，偶尔溅在鞋尖，凉丝丝的。

　　走着走着，前面不远处的一幕，忽然让她顿住了脚步。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正蹦蹦跳跳地牵着妈妈的手，仰着小脸，吧唧一口亲在妈妈脸颊上，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在舞蹈课上的趣事，手脚还不忘比划两下，眼里全是亮晶晶的欢喜。

　　妈妈站在一旁，笑得温柔又耐心，就那样垂眸看着自家女儿手舞足蹈、兴高采烈的样子，满眼都是纵容和疼爱。

　　那一幕轻飘飘撞过来，狠狠击中了沈南风的心。

　　她是真的喜欢跳舞，刻进骨子里的那种喜欢。
　　只要音乐一响，只要脚尖点地，她就觉得自己是鲜活的、自由的。

　　可这份喜欢，在父母那里，从来都是不被允许、不被认可的。
　　他们强势、掌控欲强，满心满眼只有她的成绩，觉得跳舞是不务正业，是浪费时间，是耽误前途。

　　从小到大，好像她真心想要的东西，从来都得不到。
　　她想要一件喜欢的裙子，想要一双舞鞋，想要有人听她说跳舞时的开心，想要一点点陪伴和偏爱……

　　她渴望父母的爱，可他们永远很忙。
　　忙到没时间陪她吃饭，没时间听她说话，
　　他们只会在她成绩下滑时厉声责备，在她提起舞蹈时毫不犹豫地否决。

　　沈南风站在原地，看着那对母女渐行渐远，鼻尖忽然一酸。

　　同样是喜欢跳舞的女孩，有人被捧在手心里，有人连光明正大说一句喜欢，都成了奢望。

　　风一吹，带着雨后的凉意，她抱紧了怀里装着工钱的包，低下头，继续沉默地往家的方向走。
　　脚步很轻，心却很重。

　　南城一中历来都有一个习惯，就是在开学的时候进行一个开学考

　　沈南风站在考场外的阳台上，背对着晨光，手里拿着语文小册子背古诗。

　　初秋晨间的阳光格外刺眼，从层层密密的梧桐枝叶透下来。

　　抬头就看到隔壁考场外的一群人，男男女女都有，不过最显眼的还是孟西州，他好像到哪都是最显眼的。

　　他没穿校服，穿了件黑色半袖，戴了顶鸭舌帽，靠在阳台的栏杆上，低着头听着身边朋友说话，偶尔笑着搭腔回复一两句。

　　为期三天的开学考终于落下帷幕，最后一门物理考试的收卷铃声响起，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戛然而止，考场里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舒气声。沈南风整理好答题卡和草稿纸，跟着人流慢慢走出考场，初秋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洒进来，落在肩头，暖得让人松懈下来。

　　按照学校的分班安排，考完试所有学生都要回到各自的新班级。沈南风攥着手里的分班条，指尖微微泛着薄红，她原本更偏爱文科的细腻，可母亲白穆向来强势，一句“理科出路广，别想那些没用的”，便替她敲定了理科班。她向来习惯了顺从，没做任何反驳，默默填了理科志愿。

　　走到新班级门口，还没推门，就听见里面闹哄哄的，满是同学间寒暄说笑的声音。沈南风轻轻推开门，目光快速扫过教室，还没找准位置，一道清亮又熟悉的大嗓门就撞进耳里。

　　“南风！这里！”

　　是王思瑶。

　　沈南风眉眼瞬间柔和下来，顺着声音望去，只见王思瑶坐在靠窗的第三排，正挥着手朝她使劲招手，脸上满是欣喜。她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黏在一起

　　她快步走过去，在王思瑶身边的空位坐下，刚把书包放在桌肚里，就被王思瑶一把拉住胳膊，身子凑过来，压低了声音，眼里闪着八卦的光，语气里满是迫不及待：“可算跟你分到一个班了，我还怕咱俩被拆开呢，吓死我了。”

　　沈南风看着她咋咋呼呼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眼，浅梨涡若隐若现：“我也没想到，刚好坐一起。”

　　“可不是嘛！”王思瑶拍了下手，随即又把声音压得更低，凑到她耳边，开启了八卦模式，“跟你说个大事，咱们班藏了个大人物，你猜是谁？”

　　“还能有谁，孟西州啊！”王思瑶语气夸张，眼睛瞪得圆圆的，“咱们年级的风云人物，居然跟咱们一个班，以后可有好戏看了！而且我跟你说，我刚听别的班女生八卦，他昨天刚跟他上一任女朋友分手了！

　　“你是不知道，他这人，谈恋爱跟换衣服似的，”王思瑶啧啧两声，满脸唏嘘，“上次那个女生，才跟他在一起两天就分了，快得离谱。

　　他长得是帅，家境又好，追他的女生能从校门口排到教学楼，可他对谁都那样，热得快，冷得也快，永远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没见他对哪个女生真正上心过。”

　　王思瑶絮絮叨叨说着，还不忘好奇地看向沈南风：“你说，他这次分手，空窗期能有多长？会不会明天就有新女朋友了？”

　　沈南风垂着眼，看着桌面上的纹路，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奶茶店里的画面——他慵懒地逗着身边女生，指尖轻刮女生脸颊，眉眼间带着痞气的笑，还有后来在考场阳台，他不经意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她想起旁人对他的评价，潇洒恣意，随性疏离，身边女友换了又换，确实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人。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软：“不知道，跟我们没关系。”

　　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是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而她只是平凡安静的普通人，那些关于他的八卦，不过是校园里的过眼云烟，听过便罢，没必要放在心上。

　　王思瑶却不依不饶，还想再说些什么，教室前门忽然被推开，原本喧闹的教室莫名安静了几分，几道偷偷摸摸的目光齐刷刷投了过去。

　　沈南风下意识抬眼望去，刚好看见孟西州慢悠悠走进教室。他依旧没穿校服，一件简约的黑色长袖，下身搭配深色牛仔裤，身形挺拔惹眼，鸭舌帽压得略低，遮住了部分眉眼，却依旧挡不住出众的气场。他身后跟着几个男生，说说笑笑地走进来，随意扫了一眼教室，径直走到教室最后一排的空位坐下，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姿态散漫。

　　孟西州们那群人经常不来上课，在学校也很少见到他们，但沈南风在学校还是经常听到孟西州的名字。

　　升入高二后，课业明显比高一紧凑了许多。盛夏的日光毒辣得晃眼，讲台上老师的声音平缓而冗长，底下已有不少同学抵不住困意昏昏欲睡。沈南风百无聊赖地望着黑板上翻动的课件，桌肚里的手机忽然轻轻一震。

　　南城一中对手机管得不算严苛，只要不被任课老师当场抓着在课上明目张胆地玩，一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低头悄悄看了眼屏幕，是她妈发的消息。
　　【我和你爸爸今天很忙不回家了，你自己回家注意安全。】

　　沈南风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指尖微微发僵。
　　她的父母一向如此，公司永远有忙不完的事，常常深夜不归，有时干脆直接在公司留宿。明明早就习惯了，可心里还是没来由地泛起一阵空落落的失落。

　　这下她彻底没了听课的心思，黑板上的字迹模糊成一片，耳边老师的声音也变得遥远又沉闷。

　　下课铃响了许久，老师还在拖堂。
　　终于等到一声“下课”，沈南风收拾着东西，却不太想动。
　　她不太喜欢一个人待在家里，空荡荡的房子安静得可怕，每一处都透着挥之不去的孤独。索性干脆留在教室，安安静静把作业写完。

　　等她把最后一道题落笔合上作业本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校园里几乎没什么人了，连走廊的脚步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她走过拐角处，经过了一个阶梯教室，门没关紧，一道声音蓦然传了出来。树上蝉鸣聒噪，带着盛夏的燥热，却压不住少女鼓足勇气的告白。

　　“孟西州，我喜欢你！”

　　沈南风脚步一顿，下意识停在门外，不敢往里多看。
　　门内倚着墙的男生身形挺拔，一身黑色短袖，肩背线条利落又野，碎发垂在额前，遮住几分眼神，只露出一截冷白的下颌线。

　　是孟西州。

　　女生声音发颤，显然紧张到了极点。
　　周围静了几秒，少年才慢悠悠抬眼，桃花眼半眯，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开口直白又残忍，半点情面都不留：

　　“抱歉啊，你不够好看。”

　　一句话落，女生当场僵住，下一秒就红着眼眶，难堪地转身跑了出去。

　　沈南风怕被撞见，低着头想快步离开，刚一转身，就撞进一道带着淡淡凉意的目光里。

　　孟西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教室门口，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随意搭在门框上，整个人懒懒散散倚着，气场又拽又张扬。

　　他显然早就发现了门外的人。

　　沈南风心头一慌，下意识想道歉，却被他先一步打断。
　　少年往前迈了一步，身形压下来，带着几分戏谑的压迫感，唇角勾着一点坏笑：

　　“听完整场啊，同学？”
　　“胆子挺大，不怕我记你一笔？”

　　他语气轻佻，眼神却直勾勾落在她脸上，带着点玩味的打量，痞得明目张胆。

　　沈南风觉得偷听不好，有些心虚

　　孟西州看着她紧张得微微低头的模样，低笑了一声，没再为难，只是侧身靠在墙边，让出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