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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回不去了 ...

  •   万米高空之上,云层如绵密的雪浪翻涌,日光穿透稀薄的大气,在机舱内洒下一片淡金。国际航班的提示音缓缓落下,舷窗外已是截然不同的东方天际,从白昼到晨昏,跨越半个地球的航线,终于要抵达终点。

      机翼划破天际,下方的陆地逐渐从模糊的色块变得清晰。连绵的水系蜿蜒穿梭,葱郁的植被铺满视野,湿润的风仿佛都能透过厚重的机身隐约感知,带着独属于南方的温润气息。

      飞机穿过厚重云层,缓缓降落在南城国际机场。

      十三个小时的长途飞行,沈南风感觉到了一些疲惫,指尖抵在微凉的舷窗上,看着下方渐渐清晰的城市轮廓。阔别四年,这座南方小城依旧被氤氲水汽裹着,连空气里都飘着熟悉的潮热。

      拖着简单的行李箱走出到达口,人声鼎沸,乡音扑面而来。她摘下脸上的墨镜,眉眼依旧是当年的柔和,只是多了几分海外沉淀下来的淡然,风吹起她微卷的发梢,气质沉静又亮眼。

      没有通知任何人来接。

      她独自打了车,报出地址,靠在车窗上,看着沿途熟悉的街道飞速后退。

      车窗外的霓虹一点点亮起,和记忆里的模样重叠又错开。沈南风望着窗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心里轻轻泛起一阵涩——

      她回来了。
      回到了这座,藏着孟西州,也藏着她整个青春的南城。

      下了车潮湿闷热的晚风裹着喧嚣涌进来,沈南风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连脚步都发沉。

      拖着行李箱走在通道里,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腿软得几乎要打飘。长途飞行的疲惫一层层裹着她,肩颈僵硬发酸,眼皮重得快要黏在一起。

      回到空荡的家里,她连开灯、换衣服的力气都没有,行李箱随手歪在玄关,人就直直倒向床。头发乱糟糟地散在枕头上,连姿势都懒得调整,呼吸很快变得沉缓,眉心还轻轻蹙着,带着没散掉的倦意。

      再醒过来时,窗外已经天光大亮。她撑着胳膊坐起身,脑子依旧昏昏沉沉,浑身酸软无力,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缓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摸过枕边的手机。

      一解锁,王思瑶的消息就炸了出来:
      【南风啊,你也太不仗义了!回国都不跟我说一声,现在是大明星了,连我都要瞒着了是吧?】

      手机还没握稳,铃声就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

      沈南风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接起电话,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喂……”

      “沈南风!你可算接电话了!”王思瑶拔高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炸出来,带着十足的控诉,“我还以为你当了大明星,直接把我这个老朋友拉黑了呢!回国这么大的事,居然一声不吭,偷偷摸摸就回来了,你说你够不够意思?”

      沈南风往床头靠了靠,疲惫还没完全褪去,轻声笑了笑:“刚下飞机太累了,倒头就睡,忘了跟你说。”

      “累也不能不说啊!你说你,这么大个人回国,我只能在网上知道。”王思瑶嘴上埋怨,语气却软了不少,顿了顿,又立刻切入正题,“对了,正好跟你说个事——咱们班同学组织了聚会,大家听说你回国了,都盼着见你呢,你要不要去?”

      电话那头,王思瑶还在叽叽喳喳说着同学聚会的热闹。

      沈南风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手机,耳边忽然安静了一瞬。

      孟西州……
      他会不会也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心脏就不受控制地轻轻一沉,又紧跟着轻轻一提。
      三年没见,她怕见到他时手足无措,怕物是人非,怕自己好不容易平复的心绪再乱掉。

      可心底深处,又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想见他。
      想看看他现在是什么样子,是不是还和当年一样,又狂又野,眉眼锋利。

      “南风?你听见没啊?就这段时间你去不去啊?”王思瑶催了一句。

      沈南风深吸了口气,声音轻却坚定:
      “……我去。”

      这么多年过去,她嘴上说着放下,可真正到了能再见的机会面前,所有理智都变得不堪一击。

      刚回国的沈南风根本闲不下来。
      她这次回来,本就是跟着舞团在国内有为期3个多月的巡演,这几天几乎泡在排练厅里,从早到晚连轴转。压腿、走位、合乐,一遍遍重复到肌肉发酸,累得倒头就睡,倒时差的不适反倒被忙碌硬生生压了下去。

      日子在日复一日的彩排里飞快掠过。

      聚会这天傍晚,南城下起了细密的小雨,空气里裹着湿润的凉意,路灯在雨雾里晕开一圈圈柔和的光,整条街道都显得温柔又朦胧。

      王思瑶的车准时停在楼下,车灯穿透雨帘,在地面映出两片暖黄。沈南风撑着伞走过去,衣角被微风沾了点湿意,上车时还带着一身微凉的水汽。

      沈南风今天特意换了身偏成熟的装扮,却又藏不住一身少女气。
      身上是一件剪裁利落的米白色收腰针织连衣裙,长度刚好盖过膝盖,衬得肩颈线条柔和又纤细,少了几分学生时的青涩,多了点海外历练出来的温婉气质。
      外面搭了一件轻薄的浅杏色短款小开衫,风一吹就轻轻晃动,温柔又显气质。
      头发松松地挽了个半扎发,几缕碎发贴在颈侧,眉眼柔和明亮。
      明明是偏成熟的穿搭,可她一站在那儿,活像个十七八岁的少女

      沈南风刚坐进副驾,王思瑶就上下打量了她一圈,眼睛发亮:“我们南风也太绝了,又成熟又少女,这颜值直接碾压全场。”

      她现在是个记者,打趣着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说真的,大明星舞者,你什么时候给我个独家专访啊?我也好冲个业绩。”

      沈南风刚笑出声,王思瑶的神色就稍稍正经了些,一边慢慢开车,一边轻声提醒她:
      “对了,我提前跟你说一声,今晚聚会,孟西州很可能来。”

      她知道沈南风当年有多喜欢他,怕她猝不及防心里难受,特意提前打预防针。
      见沈南风没说话,王思瑶又放缓了语气:
      “要是等会儿见了他,你觉得别扭、不好受,姐妹随时带你走”

      听到“孟西州”三个字,沈南风指尖下意识攥了攥裙摆,
      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眼神微微飘开,落在车窗上模糊的雨痕里,有片刻的失神。

      王思瑶看她这样,不免心疼。
      孟西州的就像个炸弹,只要一提,沈南风就会不自觉的呆住。就像陷入了某种循环。

      就像此刻的她,呆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思瑶轻声补了句:“要是真不好受,咱们就掉头,不去了。”

      沈南风缓缓回过神,轻轻吸了口气,再抬眼时,眼底已经恢复了平静
      她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很稳:
      “没事,都过去这么久了。”
      “来都来了,进去坐坐就好。”

      出租车缓缓停在一家酒吧店门前,暖黄的灯光透过雕花玻璃洒在路面,将傍晚的细雨晕成一片朦胧的光晕

      她跟着王思瑶穿过酒吧喧闹的人群,来到同学们订下的卡座。震耳的音乐、嬉笑打闹的人声、空气中混杂的酒气和香氛扑面而来,暖黄的串灯在头顶晃着,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模糊又鲜活。

      众人看见她,都热络地围上来。
      “这不是南风吗?好久不见!”
      “我的天,你也太有气质了吧,国外待了几年越养越好了!”
      “听说你在那边读了名校?出息了啊!”

      此起彼伏的夸赞和起哄声裹着酒精的热气涌过来,沈南风笑着一一应下,语气从容,举止得体,只是眼神总下意识往酒吧门口飘。他还没来,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落了一半,却又莫名空了一块。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任由酒液的涩意压下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是在怕他来?还是在盼他来?连她自己都说不清。

      沈南风陷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注意到卡座门口忽然安静了一瞬,直到王思瑶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角,她才猛地回神。

      酒吧的门被推开,冷风裹挟着门外的夜色钻进来,吹得头顶的串灯晃了晃。一道挺拔的身影逆着门口的霓虹站着,指尖夹着件黑色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里。

      是孟西州。

      他比高中时清瘦了些,轮廓却愈发硬朗,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乱,眼尾压着点漫不经心的冷意,周身的气息和酒吧里喧闹的烟火气格格不入,却又该死地吸着所有人的目光。他随手关上门,目光淡淡地扫过卡座,声音低磁,盖过了嘈杂的音乐:“不好意思,来晚了。”

      沈南风握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冰凉的杯壁硌得指尖发疼,却压不住骤然飙升的心跳。她下意识地垂下眼睫,假装低头和酒杯里的冰块较劲,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目光,正落在她的身上。

      他认出她了吗?

      沈南风根本不敢抬头看他。从他进门时那道淡淡的视线来看,好像和看其他人没什么两样,没有惊讶,没有停留,也没有波澜。

      也是,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他凭什么还记得她?凭什么还会因为她乱了分寸?

      沈南风端起酒杯,仰头喝了一大口,酒液的灼热顺着喉咙滑下去,烧得她心口发疼。她听见身边有人笑着起哄,推搡着孟西州往这边来,听见他和别人寒暄的声音,沉稳又疏离,和记忆里那个少年判若两人。

      酒吧的卡座里,喧闹的音乐和笑闹声裹着酒精的热气,将所有人的距离都烘得很近,唯独沈南风和孟西州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当年的事,在座的谁不知道呢?那些沸沸扬扬的传闻,扎在所有人的记忆里,也扎在他们之间。此刻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没人敢轻易提起,却又忍不住用余光往两人的方向瞟。

      孟西州就坐在斜对面,姿态散漫地靠着沙发,指尖捏着一杯威士忌,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他喝酒的样子还是老样子,慢悠悠地晃着杯底,浅抿一口,动作漫不经心,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和他没什么关系,连眉梢的那点懒意,都和当年那个趴在桌上、漫不经心转着笔的少年一模一样。

      他和所有人都打了招呼,拍着男生的肩膀笑着寒暄,接过女生递来的酒杯说谢谢,语气熟稔又客气,连最不起眼的老同学都没落下。可偏偏,他没看沈南风一眼,没和她说一句话,连一句最客套的“好久不见”都吝啬给。

      沈南风捏着酒杯的指尖微微泛白,酒液的凉意顺着杯壁浸到皮肤里,却压不住心口那阵尖锐的涩意。她看着他和别人谈笑风生,看着他的目光掠过她的方向时,没有丝毫停顿,像掠过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原来,他们现在,真的就只是陌生人了。

      那些以为会永远鲜活的少年心事,那些在她心里翻涌了好几年的执念,在这一刻,被他的漫不经心和刻意忽略,碾得粉碎。

      她忽然就懂了,有些路,走散了,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当年那个会在放学路上故意等她、会在她被起哄时不动声色解围的少年,早就被时间留在了过去。眼前这个漫不经心喝酒、对她视若无睹的男人,是她再也抓不住的、属于别人的大人了。

      沈南风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湿意,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烧得她眼眶发烫,却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是啊,都过去了。他早就不是当年的他

      酒吧卡座里的喧闹还在继续,同学们围着孟西州聊得热火朝天,句句不离他如今执掌公司、年少有为的夸赞,他始终漫不经心地应着,指尖捏着空了小半的酒杯,眉眼间没什么波澜,唯独周身的疏离感,隔着人群都能清晰感受到。

      沈南风坐在原位,指尖反复摩挲着冰凉的杯壁,耳边的欢声笑语仿佛都隔了一层厚厚的屏障,她眼里只剩斜对面那个从容应对所有人,却唯独将她视作空气的身影。心口像堵了一团湿软的棉絮,闷得她喘不过气,再也坐不住,便起身跟王思瑶说了句去外面透透气,快步走出了喧闹的卡座。

      她刚走到酒吧后侧僻静的走廊,晚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吹散了些许酒气与闷意。还没等她站稳身,身后便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清冽的烟味淡淡飘来,混着熟悉的柠檬香气,瞬间击中了沈南风的神经。

      她的后背猛地僵住,脚步钉在原地

      是孟西州。

      他显然是出来抽烟的,指尖夹着一支刚点燃的烟,火星在昏暗的走廊里明明灭灭。他没料到会在这里碰到沈南风,脚步也顿了一瞬,狭长的眼眸微抬,落在她单薄的背影上,指尖的烟卷缓缓燃着,烟雾缭绕间,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四目相对

      他依旧是当年那个随性的模样,连抽烟的姿势都没怎么变,手肘随意搭在窗沿,指尖轻弹,烟灰轻轻落在地上,动作散漫又从容,可这份从容,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沈南风心上。

      他没有先开口,甚至没有主动打招呼,就那样站在原地,目光淡淡落在窗外的夜色里,仿佛身边站着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风又吹了过来,掀起她额前的碎发,也吹乱了他指尖的烟雾。孟西州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

      她看着他侧脸硬朗的轮廓,看着他漫不经心抽烟的样子,忽然就红了眼眶。错开他走进包厢

      眼前的人,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可又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少年了。他们之间,隔着四年的别离,隔着他刻意的疏远,再也回不到从前,再也做不到坦然相对。

      烟卷燃到尽头,孟西州捻灭了烟头,丢进一旁的垃圾桶,目光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波澜

      原来,有些心动,一旦错过,就真的只剩陌路。他们终究,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王思瑶被几个老同学拉着去舞池玩闹,临走前还不忘把陆骁也一并拽走,怕沈南风一个人不自在。没一会儿,她手机震了震,是王思瑶发来的消息:
      “如果不舒服就叫我,我随时送你回去。”

      沈南风独自坐在角落,指尖无意识地搅着杯里的冰块,眼神放空,整个人像被隔绝在这片喧嚣之外。直到身旁的沙发微微一陷,有人坐了下来。

      她抬了下头,还没看清对方的脸,就听见一道温和的男声响起。

      “南风,你还记得我吗?我是苏亦辰”
      沈南风愣了愣,仔细打量了两眼,才勉强从记忆里找出一点影子,是当年同班的一个男生,性子安静,不太起眼。她礼貌地弯了弯唇角:“嗯”

      “我听说你在国外读的大学?”男生语气带着几分雀跃和仰慕,语速都快了些,“我特别特别喜欢你们舞团,一直有关注。”

      他没等她回应,又接连追问:“你是最近才回国的吧?”
      “那你这次回国了还要回去吗?”

      一连串问题抛过来,沈南风一时有些应接不暇,只能轻轻点头,语气平淡地应付着“我11月左右就回去了,这次回国,主要是这边有个巡演,还会回去的”
      她说话时,下意识地往斜对面瞥了一眼。
      孟西州还靠在沙发上,指尖慢悠悠转着酒杯,喝酒的姿势依旧漫不经心,仿佛这一切热闹、夸赞、对话,都与他毫无关系。

      自始至终,他没有朝这边看一眼

      她没再多说什么,端起桌上盛满冰酒的玻璃杯,仰头将剩下的酒液一饮而尽。

      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辛辣的触感猛地窜上来,从舌尖一路烧到心口,比刚才喝的每一口都要浓烈。沈南风下意识地蹙了下眉,指尖轻轻按了按胸口,在心里默默想着,明明是同款的酒,怎么国内的,竟比国外的要辣上这么多。

      她放下空酒杯,指尖还残留着杯壁的凉意,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只是安静地坐着,听着身边人说话,不再主动搭腔。

      而斜对面的孟西州,指尖转着酒杯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半秒。

      他依旧没抬眼看向沈南风,仿佛依旧对周遭的一切漠不关心,只是握着酒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许,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缝缓缓滑落,晕开一小片湿痕

      沈南风接连喝了好几杯酒。

      周围依旧热闹,人声笑语不断,可她只觉得一阵无力的疲惫漫上来。

      她望着不远处被众人围着的孟西州,鼻子一酸,忽然清晰地意识到——

      他们好像,真的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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