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晓》纸信野

3、旧校（3）

　　“玩…游戏？新人…副本？”
　　宁栖映的声音在最初的震惊后，强行压下了变调，虽然依旧干涩，但努力维持着基本的镇定
　　他快速眨了眨眼，像是在消化这荒谬的信息，手电光紧紧跟着安澜的光束，也落在那张纸上
　　“这是什么新型整蛊综艺？把我们弄到这种地方…有病吧…”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目光扫过周围浓稠的黑暗，声音低了下去
　　“不管是什么，先冷静，别自乱阵脚。”
　　安澜的手电光纹丝未动，依旧稳定地照着地上那张写着诡异传说的纸，但她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绷得发白。她盯着那几行字，尤其是那些被墨水涂黑的部分和最后一个残缺的标题，眉头紧锁，试图从这荒诞的宣告和残缺的信息中拼凑出逻辑
　　赵微溪则完全缩到了安澜身后，手紧紧抓着安澜的衣角，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用那双盛满恐惧的大眼睛，无助地轮流看着其他三人
　　闻贺的脑子嗡嗡作响。“玩家”“副本”“游戏”…
　　这些词汇像冰锥一样刺入现实。他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张纸，那六个校园传说，此刻冰冷地陈列在他们面前

　　就在这时
　　那个声音出现了

　　不是从广播，不是从任何外界。它就那么直接地、清晰地，在他意识的深处响起。
　　低沉，平直，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带着一种非人的空洞感，却又异常熟悉。正是三个月来，反复在他噩梦中回响的那个声音，那个“他”的声音
　　“我的眼睛，好用吗？”
　　闻贺浑身猛地一僵
　　他瞳孔骤缩，目光无法控制地再次聚焦在自己碎裂的手机屏幕上，那里倒映着他此刻惊恐万状的脸，以及——一双看上去完全正常的、深棕色的眼睛
　　左眼，毫无异样
　　但那声音如此真实，近在咫尺
　　“谁？！”闻贺失声低喝，猛地转头看向四周，手电光胡乱地晃动，光束切割着黑暗，却只照亮了斑驳的墙壁和另外三张惊疑不定的脸
　　“怎么了闻贺？看到什么了？还是听到什么？”
　　宁栖映立刻问道，声音压得很低，但很清晰
　　他虽然脸色也发白，但迅速靠近了闻贺一步，配合着闻贺晃动的光束，更仔细地扫向他们身后的黑暗，神情警惕，暂时抛开了之前的惊慌，进入了某种应对突发状况的状态
　　安澜也瞬间将手电光投向闻贺视线方向，同时微微侧身，将更受惊吓的赵微溪半挡在身后，冷静地补充：“方向？特征？”
　　赵微溪吓得又是一抖，紧紧闭着嘴，生怕自己发出声音
　　闻贺急促地喘息着，心脏狂跳
　　他强迫自己冷静，仔细感知
　　没有。
　　除了他们四人紧张的心跳和呼吸声，楼梯间里一片死寂
　　那声音……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是幻听？是精神压力过大？
　　“……没，可能听错了。”闻贺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避开了宁栖映和安澜探究的目光。他不能说出来。

　　宁栖映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收回扫视黑暗的目光，转而仔细观察闻贺的表情。闻贺脸上残留的惊骇不似作伪，但那惊骇中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慌
　　宁栖映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回忆和权衡利弊，然后才用一种比平时严肃得多的语气开口
　　“闻贺，”他顿了顿
　　“我不是想追问你隐私，但……你这几个月，确实不太对劲。大概从三个月前开始？就总是精神恍惚，有时候喊你好几声才反应过来，经常一个人发呆，还总说眼睛不舒服……刚才你的眼睛……”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安澜没有说话，但她的目光在闻贺和宁栖映之间转了一下，显然将宁栖映的话听进去了。赵微溪也怯怯地抬眼看过来。
　　闻贺的心沉了下去。宁栖映说的是事实
　　那段时间，因为那个梦和眼睛时不时的刺痛，他确实状态很差，只是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用“熬夜赶PPT”“没睡好”之类的借口敷衍过去了。没想到宁栖映都看在眼里
　　“只是……最近压力有点大，没休息好。”
　　闻贺偏过头，生硬地截断了这个话题，他指向地上那张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的纸，语气刻意转向冷静，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促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不管刚才那广播是什么意思，这个东西，”
　　他用脚尖虚点了点那张纸，“写的是‘校园五大传说’。”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将脑海中那个阴魂不散的声音和左眼的幻痛压下去，强迫自己分析眼前的信息
　　“‘午夜的钢琴教室’‘第十三阶楼梯’‘黑色图书馆’‘画布旁的信纸’最后这个……看不清。但前四个，除了‘第十三阶楼梯’可能和这里有关，其他听起来都是具体地点。‘午夜的钢琴教室’——我们学校有独立的钢琴教室吗？”
　　这个问题让其他三人一愣。宁栖映迅速回忆了一下，摇头：“没有。音乐系有琴房，但都是综合使用的，没有单独的‘钢琴教室’。大型的钢琴一般在音乐厅的舞台上，或者音乐系楼的排练厅里。”
　　“音乐厅……”闻贺低声重复，一个念头划过脑海
　　“如果一定要找和‘钢琴’相关，并且可能发生‘传说’的地方……音乐厅是最可能的。”
　　安澜点了点头，认可了这个推测：“音乐厅晚上通常锁门，但如果有‘游戏’安排……”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明确。在这种超常的情况下，常理可能不适用
　　“那就去音乐厅看看。”
　　闻贺做出了决定，语气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意味。留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那张纸和广播显然是一种指向。他弯腰，小心地避开那些被涂抹和看不真切的字迹，用指尖捏起那张泛黄的纸
　　“走。”安澜言简意赅，率先转身，手电光投向楼梯上方——那是他们原本要离开的方向
　　宁栖映拍了拍还有些发懵的赵微溪，低声道：“跟紧。”赵微溪用力点了点头，手依然紧紧攥着安澜
　　四人不再说话，沉默地沿着楼梯向上。手电光驱散着前方一小片黑暗，身后的黑暗则如影随形。每一步都踏在冰冷的水泥台阶上，声音在寂静中被放大，敲打着每个人的心弦
　　没有人知道楼梯尽头是什么，音乐厅里又有什么在等待着他们
　　通往地上的楼梯比想象中长，但也并非无穷无尽。当他们终于看到一扇厚重的、带有小窗的铁门时，都不由得松了口气。铁门没有上锁，轻轻一推就开了。门外是熟悉的校园景象，天色已近黄昏，但确实是他们熟悉的、现实世界的黄昏，而非地下室那令人窒息的永恒黑暗。
　　这让他们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点，至少，他们离开了那个诡异的楼梯间

　　音乐厅位于校园西侧，是一栋独立的建筑，外形颇具现代感。平日这个时间，音乐厅早已闭馆，但此刻，那扇巨大的玻璃门却虚掩着，里面透出昏暗的光线
　　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由安澜打头，闻贺断后，小心地走了进去
　　音乐厅内部宽敞而安静，观众席隐匿在深沉的黑暗里，只有舞台上方几盏昏暗的灯亮着，勉强照亮空荡荡的舞台和那架巨大的、盖着深红色绒布的三角钢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灰尘味和木料、油漆混合的气息
　　入口处的检票台上，空无一人，但台面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四张长方形的纸片
　　是门票
　　深蓝色的底，烫金的字。上面简单印着“旧校·新人测试副本人场券”，以及一个手写的、墨迹新鲜的座位号：B区，13排，1,2,3,4号
　　“B区13排……”宁栖映低声念叨
　　闻贺拿起属于自己的那张，入手微凉，纸张厚实
　　“放过去？”他看向舞台方向，又看了看手中的票。这显然是一种引导
　　“没有其他线索，只能按‘规则’来。”
　　安澜拿起属于她和赵微溪的票，声音平静。赵微溪紧紧跟着她，脸色苍白
　　他们穿过寂静无人的观众席，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找到了B区13排。四个座位果然空着。他们按照票面上的号码，依次入座
　　就在闻贺最后一个坐下的瞬间——
　　“滋……滋……”
　　音乐厅顶部的广播喇叭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比之前在楼梯间里听到的更加尖锐、持久。
　　紧接着，一个冰冷、平板的机械合成女声，毫无感情地响起，声音在空旷的音乐厅里回荡，带着诡异的混响：
　　【检测到四位玩家已就位。】
　　【新人副本‘旧校’，正式开启。】
　　【副本通关条件：收集齐‘校园五大传说’中其四。】
　　【祝各位…游戏愉快。】
　　广播声落下的同时——
　　“噔。”
　　一声清脆的、孤零零的钢琴键敲击声，毫无预兆地从舞台方向传来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音乐厅里，却清晰得令人心脏骤停
　　四人猛的向台上看去
　　舞台上，那架巨大的三角钢琴依旧盖着深红色的绒布。聚光灯不知何时亮起了一盏，孤零零地打在钢琴上，红色的绒布在惨白的光线下，红得有些刺眼，甚至……红得有些像刚刚干涸的血迹
　　没有人在弹奏。
　　但那一声琴键敲击声，仿佛还在空气中震颤、回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孤独和冰冷，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然后，激起一片冰寒
　　“走！”闻贺第一个反应过来，低喝一声，猛地从座位上弹起
　　这地方不能待了！
　　安澜和宁栖映也几乎同时起身，宁栖映还顺手拉了一把旁边似乎被吓呆了的赵微溪：“快走！”
　　四人迅速离开座位，朝着进来的入口跑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座椅间凌乱地响起，伴随着他们粗重的呼吸。舞台上，那盏聚光灯依旧冷冷地照着红色的钢琴，再没有第二声琴音传来，但那种被注视、被某种东西“启动”了的感觉，刻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他们冲出了音乐厅的大门，重新回到了昏暗的黄昏天光下。微凉的风吹在脸上，却吹不散心头的寒意
　　“刚、刚才那是……”宁栖映喘着气，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默的建筑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东西。”
　　闻贺也心有余悸，他摸了一下口袋，那张写着传说的纸还在。“通关条件是收集四个传说……这怎么收集？难道要我们一个个去那些‘传说’发生的地方？”
　　“看来是这样。”安澜的脸色也异常凝重，“‘午夜的钢琴教室’……音乐厅算一个触发点，但显然不是‘收集’的终点。广播说‘旧校’，我们学校有‘旧校’的说法吗？”
　　“旧校区？”闻贺皱眉，“我们学校不是一直就在这里吗？没听说有搬迁过……”
　　“那个……”一个细细的、带着点奇怪粘腻感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是赵微溪。
　　她不知何时松开了拉着安澜的手，独自站在离他们两三步远的地方，微微歪着头，看着他们
　　黄昏的光线从侧面打在她脸上，让她的表情有些模糊，但嘴角似乎……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其细微的、与平时那种温暖怯懦截然不同的弧度
　　“安澜学姐，闻贺学长，栖映学长……”她慢慢地、一字一顿地念着他们的名字，声音依旧细细的，却没了之前的颤抖，反而透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平直
　　“音乐……不好听吗？”
　　她歪了歪头，动作有些僵硬
　　“为什么……不留下来听呢？”
　　“留下来……多好呀。”
　　她的眼睛，在渐浓的暮色中，直勾勾地看着他们，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