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晓》纸信野

4、旧校（4）

　　【世界刚刚诞生时，是什么样的呢…一定充满了阳光与希望吧！太阳是什么样的…我只在书本上见过…既然它被记录到了书上，就一定存在吧！可是…】
　　赵微溪那带着诡异平直语调的话语，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黄昏校园表面残存的宁静假象。
　　“跑！”闻贺几乎是吼出来的，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赵微溪身上发生了什么，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他一把抓住离他最近的、还处于惊愕中的宁栖映的手臂，转身就朝着与音乐厅相反的方向冲去
　　安澜反应也极快，她几乎是同一时间做出了撤离的决定，但她的目光在赵微溪那诡异微笑的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随即果断转身，跟上闻贺
　　“我靠！这到底怎么回事？！赵微溪她……”
　　宁栖映被拽着跑，一边踉跄跟上，一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暮色中，赵微溪依然站在原地，没有追来，只是歪着头，目送着他们逃离，嘴角那抹笑容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愈发模糊而瘆人。宁栖映打了个寒颤，赶紧扭回头，把所有力气用在跟上闻贺的步伐上
　　“别回头！别管！先离开这里！”
　　闻贺的声音因为奔跑和紧张而带着喘息，但他语气里的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他不知道赵微溪怎么了，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还是从一开始就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人，但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拉开距离
　　三人慌不择路，穿过黄昏下空旷无人的校园小路，绕过寂静的花坛和教学楼。原本的计划——如果那张纸上所谓的“传说”需要探索，相对封闭且可能有线索的图书馆似乎是更稳妥的第一选择——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
　　“该死！本来想去图书馆看看的！这下全乱了！”
　　宁栖映一边跑一边喘着粗气抱怨，脚下却丝毫不敢停。图书馆至少是个熟悉的建筑，结构清晰，而这外面的开阔地带，在可能有未知危险追逐的情况下，让人毫无安全感
　　就在他们绕过一栋实验楼，眼前出现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五层建筑时，闻贺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侧后方远处，那个穿着浅色衣服的娇小身影终于动了一下，但并没有立刻追来，反而转身，缓缓地、以一种轻盈的步伐，重新走向了音乐厅的大门，身影消失在那片昏暗之中
　　这个发现并没有带来丝毫安心，反而让寒意更甚。但至少，暂时拉开了距离
　　“那边！办公楼！”安澜急促的声音响起，她指着前方那栋老旧的建筑。那是学校的旧办公楼，平时只有部分行政人员使用，这个时间点肯定早已人去楼空
　　没有更好的选择。三人毫不犹豫地冲向办公楼那扇厚重的玻璃门。玻璃门映出他们仓皇的身影和身后空旷的校园。就在闻贺伸手去推门的刹那…
　　他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在一楼大厅内侧，靠近楼梯口的阴影里，一个模糊的、穿着白色长裙的长发女性身影，无声地站立着，面朝他们的方向。那身影非常淡，几乎要融入阴影，但那一头披散的长发和裙摆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可辨
　　闻贺的手顿了一下。
　　“快！”宁栖映已经冲到了他前面，一把推开了并未上锁的玻璃门，冲了进去。安澜紧随其后
　　是眼花了？还是这栋楼里本来就有晚走的人？
　　闻贺来不及细想，那身影似乎在他定睛看去的瞬间，微微晃动了一下，然后……消失了。就像从未出现过
　　可能是玻璃反光，或者只是紧张之下的错觉…闻贺这么告诉自己，也跟着冲进了办公楼，反手“砰”地一声关上了玻璃门
　　门内是熟悉的办公楼大厅，相对外面昏暗许多，只有几盏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芒，勉强照亮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和空无一人的前台。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灰尘和旧纸张的气味
　　一片死寂
　　“暂时…安全了？”宁栖映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大口喘着气，心脏还在狂跳。他侧耳倾听，门外只有风声，没有追来的脚步声
　　安澜也微微喘息着，但她的状态明显不太对
　　她没有像宁栖映那样立刻寻找依靠，而是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手指却在微微颤抖。她的脸色显得比平时更加苍白，目光有些失焦地看着地面，似乎还沉浸在刚才赵微溪那诡异转变的冲击中
　　那个一直跟在她身后、怯生生叫她“学姐”的女生，她的朋友…最后露出的那个笑容…
　　安澜的呼吸几不可察地紊乱了一瞬
　　“安澜？”闻贺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常，走到她身边，声音带着一丝的关切，“你没事吧？赵微溪她…”
　　“我没事。”安澜迅速打断他，声音依旧清冷，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她抬起眼，目光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只是深处那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并未完全平息
　　“她不对劲。很不对劲。但我们现在没时间深究这个。先看看这栋楼的情况，找找有没有其他出口，或者……和‘传说’相关的线索。”
　　她迅速将话题拉回正轨，仿佛刚才瞬间的失态只是错觉
　　闻贺点了点头，知道现在不是细问的时候
　　他环顾大厅，除了他们进来的正门，还有左右两条走廊，以及正对大门的一个楼梯间。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是那种工作日下午六七点后该有的寂静无人

　　突然，他们三个人面前各出现了一块小屏幕，上面赫然是他们的信息…还有HP（血量）和SAN（精神值）
　　除此之外，屏幕上亮着的，还有一个“npc图鉴”。闻贺点开，最上面的，是他们不熟悉的脸
　　而这个他们不熟悉的人，正是装成了赵微溪的样子的npc
　　她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简短的、类似代号的东西
　　“琴痴”

　　但除了这个，闻贺更关心的是精神值有什么影响，他先是看了看其余二人的屏幕。安澜虽然刚刚有些许失态，但现在的精神值依然可以稳定在90以上甚至95左右。反观宁栖映，状态却并没那么好，精神值在80到90之间乱窜。不过这个时候，他们的精神值都不算很低，不会造成什么大影响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松了半口气，准备探索一下时，一阵极其轻微、却密集的、仿佛无数细小叶片摩擦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他们身后——也就是玻璃大门的方向传来
　　三人猛地回头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三人愣在了原地
　　只见那扇厚重的玻璃大门内侧，不知何时，凭空出现了无数深绿色、带着尖锐倒刺的藤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地从门框四周、从大理石地面的缝隙中钻出、蔓延、交织。它们互相缠绕，眨眼间就形成了一张厚厚的、密不透风的荆棘网，将整扇玻璃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宁栖映的声音变了调，他下意识地后退两步，远离那些疯狂生长的植物
　　闻贺的心沉到了谷底——退路被封死了
　　他猛地冲向旁边的窗户，却发现窗户外面也同样被迅速蔓延的藤蔓覆盖，厚重的叶片和狰狞的枝条紧紧贴在玻璃上，将外界的光线彻底隔绝
　　他们被困住了，被困在了这栋看似平常的旧办公楼里
　　与此同时，在这栋办公楼三楼，一间堆放老旧杂物和过期文件的储藏室里，真正的赵微溪蜷缩在一个积满灰尘的档案柜后面，双臂紧紧抱着膝盖，身体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这里又黑又冷，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尘土的气息。唯一的窗户很高，还被厚厚的窗帘遮住，只有一丝微弱的光线从窗帘缝隙漏入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这里来的。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跟着安澜学姐走进那条昏暗的地下楼梯，然后……然后就是一阵剧烈的头疼和眩晕，醒来时，她就发现自己独自躺在这个陌生的、漆黑的房间里
　　外面安静得可怕。她试着去拧门把手——门没锁。但她不敢出去。外面走廊的光线同样昏暗，寂静无声，那种寂静不同于夜晚校园的宁静，而是一种沉甸甸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死寂。她害怕一开门就会遇到什么可怕的东西，害怕那个带走她的东西还在外面等着她
　　时间一点点流逝，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她又冷又怕，更多的是无边无际的恐慌和对安澜学姐他们的担忧
　　他们发现自己不见了吗？他们在找自己吗？还是…他们也遇到了危险？
　　就在她的勇气快要被恐惧耗尽，思考着要不要不顾一切冲出去的时候
　　“嗒…嗒…嗒…”
　　极其轻微的、仿佛赤脚踩在光滑地面的声音，从门外寂静的走廊里传来
　　赵微溪猛地捂住嘴，屏住呼吸，浑身僵硬得如同一块石头
　　声音停在了储藏室的门外。
　　紧接着，一丝细微的、植物生长的窸窣声响起。赵微溪惊恐地看到，从门底下的缝隙里，几缕细弱的、但明显是刚刚生长出来的深绿色藤蔓嫩芽，悄无声息地钻了进来，向着房间内蔓延
　　与此同时，一声极轻极轻的、仿佛女子窃笑的声音，穿透了单薄的门板，钻进了赵微溪的耳朵里。那声音空灵，飘忽，却带着一种非人的恶意
　　是…是那个穿白裙子的“人”吗？她在门外！而且，这些藤蔓……是它弄出来的…？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浇在赵微溪头上，却奇异地压过了一部分恐惧，激起了强烈的求生欲。
　　她不能留在这里！
　　门没锁，但等这些藤蔓长进来，或者等那个“东西”进来，她就死定了
　　跑！必须跑！现在！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蜷缩的恐惧。赵微溪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从地上弹起，因为蹲坐太久而发麻的腿让她踉跄了一下，但她不管不顾，用颤抖的手一把拧开了并未上锁的门把手，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昏暗的走廊

　　就在她冲出的瞬间，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在走廊尽头的阴影中，一个穿着白色长裙、长发披散的身影，正静静地、面朝她离开的方向“站”着。而门内，那几缕钻进来的藤蔓，似乎顿了一下，然后以更快的速度缩回了门缝，消失不见

　　赵微溪不敢回头，也不敢停，她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朝着与那白影相反的方向，也是她直觉中楼梯可能存在的方向，拼命跑去
　　【可为什么，世界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想活下去…我还没有…见到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