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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放餐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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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餐盘时,沈季安单手插兜,面无表情地扭过头,朝江昉那边瞧。
江昉背对这边坐着,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看坐在他对面的蒋扶,一改刚才悔不当初的愧疚神情,再次眉飞色舞起来。
想来两人正在进行相当愉快的对话。
沈季安十分淡然地挪开视线,放下餐盘后将另一只手也揣进了校服外套的兜里。
从胃里反涌上来的难闻热气,让沈季安不禁拧起了眉头。
他强忍着难受,转身走出食堂。
正午艳阳高照,从层层叠叠的树叶间隙漏出细碎的光,晃悠悠落在沈季安身上,俨然变成校服外套上的动态印花。
沈季安是典型的冷白皮,待在室内时,肤色或许略显寡淡,少了几分生气。可一旦走到太阳底下,整个人白到发光,格外惹眼。
他不紧不慢地回到教室,从桌肚里找出今天上午医生给开的药,按照剂量按出来几粒药片,就着小半瓶凉水,囫囵吞下肚。
残留的苦味还滞留在口腔中,不停冲击沈季安的上颚。
他闭眼默了片刻,仰头将剩余的水全部喝掉。
将药放回原位后,沈季安又从书包里翻出今早在教务处写了大半的检讨书。
他书写的速度很快,字不算很漂亮,但字体大小匀称,整体版面看起来相当舒服。
沈季安用差不多两三百个字,给检讨书简单收了个尾。
这时候,班里的大部分同学已经陆陆续续吃完中饭,趴在课桌上睡觉。没午休习惯的学生也都回到了各自的座位上,安静地学习。
为了不打扰其他同学,沈季安小心捏住纸张根部,撕纸的时候特意放轻了动作。
起身时,他先将椅子轻轻抬起,慢慢往后移,直到留出侧身通行的空间,这才把椅子稳稳放下。
沈季安起身挪椅子弄出来的声响很小。身后却传来“啧”的一声:“吵死了。”
沈季安动作不停,伸手去拿桌上的检讨书,顺带睨了眼坐在后面的陈奇。
陈奇身旁传来压抑着怒气的声音:“对啊,全班就你最吵。”
陈奇哑言,碰上个硬茬同桌,完全不敢回怼。
沈季安闻言动作一顿,五官没有半分松动,微抬的眼眸中却浮现出半分嘲弄的笑意。只不过这点笑意转瞬即逝,他的眼神再次变得漠然。
检讨书第一次没拿起来,纸张牢牢贴在桌面上,缝合上去似地纹丝不动。沈季安轻拨了下纸面,这才顺利拿起。
他从前门出了教室,快步下到一楼。刚踏出教学楼,迎面撞见江昉和蒋扶有说有笑朝这边走来。
但沈季安的脚步并没有因此停留。他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自顾自往前走。
就要与这两人擦肩而过时,蒋扶突然开口叫住沈季安:“沈季安,你等一下。”
一旁的江昉,细心地注意到沈季安手上捏着的检讨书,温声询问:“你这是要去哪?”
沈季安停下脚步,偏头看向站在身旁的两人,淡淡吐出三个字:“教务处。”
说完,沈季安转身继续往前走,上手臂却忽地被人拉住。他被迫停驻在原地。
沈季安往后撇了下胳膊,用力挣开蒋扶的束缚,周身气息应激似地冷下来,蹙起的眉头让深不见底的黑眸彻底变成一汪黑黢黢的深潭水,水面上还倒映出鬼怖般摇曳的树影。
蒋扶没想到他会反应这么大,刚要张口,立即被江昉截了话头:“你先走吧。”
沈季安瞥了眼被强行封印住的蒋扶,回正过来的眼神中透出冷漠。
江昉弯起唇角,眼里的笑意犹如天边静谧的深蓝,让躁动不安的人内心得到安宁:“这里交给我。”
“好。”沈季安答应得很干脆,转身走了,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等沈季安走出一定距离,江昉才将强行捂在蒋扶嘴巴上的手撤下。
没了封印的蒋扶瞬间跳脚,手舞足蹈地控诉说:“你拦着我干什么,我们刚才不是都对好词了吗?”
江昉抿了下嘴唇,面容略显严肃地道出真相:“这次你可能真的要向他道歉了。”
经过江昉这么一提点,蒋扶很快从中品出了不对劲来,双手贴脸用力往下扯,状似世界名画《呐喊》中惊恐的人像:“我完了。”
望着沈季安离去的瘦削背影,江昉安抚性质地拍了下蒋扶的肩膀,嘴上语重心长地安慰:“只要第一反应不是去谴责别人,就还有救。”
***
可能是吃药的副作用,去往教务处的路上,沈季安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午休这个时间段,教务处通常没有老师值班,大门紧闭。
就在沈季安以为自己要白跑一趟时,走廊的尽头突然冒出来个人。
那人手里捏住几张纸,无处安放似地摇晃着,纸页随之翻动飞舞。
沈季安对这个男生有点印象,今早迟到的那堆人里,教导主任说他说得最狠。
男生走近,不经意瞥了沈季安一眼,随后蹲下身,轻车熟路地把检讨书往门下面的缝隙里面塞。
推进去的过程中似乎遇到了阻力,纸张被顶得卷了边。
男生压低身体重心,偏头去瞧。
沈季安下意识追随男生的视线,也歪头去瞧。
谁知道刚躬下身,男生陡然站起身。
沈季安不倒翁回弹似地站直身体,面上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直愣愣地盯着人家看。
男生焦躁地抓挠了下眉毛,没留意沈季安看过来的目光。
正常情况,沈季安很少会长时间盯着人看。只有在他感到尴尬或者眼神无处安放的时候,才会直白地盯着眼前人看。
男生皱巴的脸忽然展平。只见他踮起脚尖,将检讨书从上面门缝里给推了进去。
“啪嗒”一声,纸张落地。男生没再停留,潇洒转身离开。
沈季安站在原地。
等那个男生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他才学着男生的办法,抬手将检讨书从上面门缝给塞了进去。
完事后,沈季安沿原路返回。
林荫路上树影摇曳,树叶间摩擦出沙沙声,不远处传来学生嬉戏打闹的欢笑声。
沈季安隔着铁网望向操场。砖红色的橡胶跑道在阳光的照耀下颜色变得更加鲜艳,风掠过空无一人的看台,轻拂过脸颊。
“沈季安,你们班班长在那边找你?”迎面走来一位女生,喊住沈季安。
沈季安面色平静,用很淡的语气询问:“具体在哪里?”
“琴房。”女生指的地方,是学校单独给艺术生留出的一栋楼。
午休期间禁止喧哗,通常会有老师在各楼层巡逻。但还是会有学生顶风作案,从教学楼偷溜出来,躲到艺术楼里玩手机。
琴房在三楼,大部分时间门都是上了锁的,没有钥匙进不去。
沈季安走到门口,发现门是虚掩着的。
他没贸然推门进去,而是抬手叩了两下门面。
沈季安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没听见里面有任何动静,转身就准备走。
冷不丁从背后伸过来一只手,抵在他的右肩上,使劲往前一推。他整个人重心不稳,身形一晃,踉跄着跌入门内。
没等沈季安稳住身形,回头看清到底是谁在背后使阴招。
“哐”的一声,门被人从外面关上。
沈季安下意识环顾四周。
琴房空间不大,墙面刷着浅米色墙漆,地面铺的是防滑地板。房间正中摆着一架立式钢琴,琴身擦拭得锃亮。窗户半开,半透光的白色窗帘拉得很严实。
靠近走廊这面墙也有扇窗户,不过玻璃是磨砂质地,看不清外面。
门外传来钥匙翻转,金属碰撞的声音。沈季安快步走到门口,背贴着门面站定。
“你就在里面好好待着吧。”沈季安对这个男生的声音并不熟悉,但总感觉最近在哪里听过。
接着很长一段时间,门外不再传来动静。
沈季安再次冷眼环视整个房间,缓步来到靠外的那扇窗户跟前,撩开窗帘往下看。
金色阳光透过窗户洩进来,仿佛倒悬沙漏里往下流淌的沙砾。
琴房在三楼,贴着墙根种了一排半人高的灌木丛。
沈季安收回视线,轻手轻脚将横向推拉的铝合金窗户打开。他背对着窗户站定,后撤双手搭在窗台上,手腕微微发力,顺势蹬腿,身子一旋便坐到了窗台上。
“人已经在里面了。”窗户外边传来人声。
沈季安丝毫不受影响,利落翻身越过窗台。
他眼疾手快,用掌心牢牢扒住窗沿。整个身体悬空吊挂着,硬质的金属棱角深深压进皮肉,勒出清晰的红痕。
“你打算怎么处理?”门外的男生继续追问,另外一个人迟迟没出回应。
沈季安试着松开左手。猛地少了一个支点,身体瞬间绷紧。
他低头往下看,在心里估量双脚距离地面的高度。
“就让他在里面待着!”
陈奇。
沈季安下意识蹙起眉头。
“你别说,提你们班班长是真有用,他直接就过来了。”
闻言,沈季安扭头向下看的动作随之一顿。
远处传来教导主任的声音,却看不见人,搞不清楚他会从哪个方向过来。
为了不被发现,沈季安迅速在心里确认好落点,深吸一口气,没有任何犹豫,果断松开着力的右手。
身体迅速下坠。
以沈季安的身手,原本是可以稳稳落地,但昨天刚下过雨,松软的泥地变得更加湿滑,实在是不好落脚。
左脚落地时还不小心踩到一块石头,他的脚踝瞬间朝外扭去。
沈季安顺势往□□倒。最后有惊无险,并没伤到脚踝,只是掌心蹭了不少泥污。
他迅速起身,贴着墙根绕到整栋楼的正门口。
沈季安三步并作两步,爬楼的速度很快。
那两个人显然是已经发现琴房里面的人不见了,正挤在门口用钥匙开锁。
等沈季安上到三楼,他俩正好将门打开。
两人闯进琴房里,并没有注意到走廊尽头的沈季安:“你不是说沈季安就在里面吗?”
“哐”的一声,沈季安快步上前,把门从外面关上了。
可能因为太着急,陈奇忘记把插在门锁上的钥匙拔出来了。
沈季安目光一凝,随即拔出钥匙,揣进兜里。
“靠。”踹门的声音震天响。
但沈季安并没有理会,继续缓步下到一楼。
他往高二教学楼那边走,迎面碰上刚从食堂吃完饭的教导主任。
教导主任一眼就认出他来,叫出他的名字:“你在这干嘛?”
沈季安自知没处可躲,皱起眉头,手迅速捂住肚子。
“肚子不舒服呀?”教导主任立即脑补出细节。
沈季安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因为今天早上沈季安在教务处昏倒的事,教导主任正认真在思考自己对学生是不是太过严肃:“要不要请假回家。”
沈季安小幅度地摇头。
“行,那你回教室去吧。”
六一快乐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