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又同居》贪心算法

4、第 4 章 沈季安

　　沈季安迷迷糊糊转醒，眼睛畏光地眯了下。

　　入目是白颜色的拉帘，将病床和医务室的看诊区域隔开，他瞧不见外边，却可以听见声音。

　　“不用太担心，就是普通发烧。”

　　“那我就先回去上课了。”江昉的嗓音低沉干净，丝毫不显油腻，如同浸润在山间溪底的鹅卵石，质感清润温厚。

　　沈季安从尾音中听出不易察觉的气喘声。他下眨的眼骤然停住，视线恍惚间没了焦点，短暂失神。

　　渐远的脚步声让他再次回过神来。

　　伴随着轨道滑轮的细微声音，床帘被人从外边缓缓拉开。

　　“你醒了，”医生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兜里，抬头瞧了眼吊瓶里的药液高度，嘱咐说，“快没了喊我，我就在外边。”

　　说完，再次拉上床帘。

　　沈季安的右手背上插着针管，没办法抓握，不然他肯定要趁着这个空档做点习题，再不济也要把那份千字检讨写完。

　　病床正对面的墙壁上挂了面钟，沈季安无事可干，便仰头盯着它看。

　　分钟转了大概九十度，他实在熬不住了，小心翼翼坐起身，伸长手将搁在床尾的书包给扒拉了过来。

　　沈季安确实喜欢一个人待着，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耐得住寂寞。真要说的话，这世上没几个人能耐着真正的寂寞，只不过是有些事情旁观者觉得无聊，当事人却不这样认为。

　　虽然没办法握笔，但这并不耽误沈季安翻书。他开始预习后面要写的课程，时不时抬头斜着眼珠子去瞧吊瓶里还剩的药液高度。

　　如果药液见底，他便会喊医生过来换。如果还剩很多，他就继续看书。

　　每次医生进来更换输液瓶，沈季安都会放下书，视线追随医生的动作。

　　他瞪着那双因下眼睑弯曲弧度较大而显得乖巧的眼睛，周身疏离的气息也因生病散去不少。

　　饶是谁来看，都会对他这副温顺的模样心生怜爱。

　　医生也不例外，眼神慈爱，言语间满是赞赏：“学习呢。”

　　沈季安快速眨了几下眼，抿着嘴唇磕头似地点了下头。

　　换完吊瓶，医生笑意盈盈地留下一句“学吧”，转身往外边走去。

　　“哦。”沈季安拿起倒扣在被子上的书，继续看书。

　　时间来到上午第四节课，挂在床头的最后一瓶药液也几乎见底了。

　　沈季安明显感觉身体舒服多了，后脑勺虽然还有点痛，但脑袋不像装满浆糊似地昏昏沉沉了。

　　医生将扎在他手背上的针管撤下，随后拿了只水银温度计让他夹在腋下：“五分钟之后叫我。”

　　在等的过程中，沈季安用左手一只胳膊将书提前放进书包里。

　　“三十六点八度。”医生用力甩了甩水银温度计，继续往下说，“明天就放假了，我先给你开点药吧。”

　　说完，医生迈步往外走。

　　沈季安立即背上书包，穿好鞋，快步跟了上去。

　　来到桌前，医生正一边将药装进塑料袋里，一边说药的剂量：“布洛芬一天三次，一天一粒……”最后还讲了几句生病需要忌的口。

　　沈季安点头应是。

　　“一共一百三十五块钱。”

　　沈季安很少带这么多现金在身上，只好说自己要赊账。

　　常年有人在医务室赊账，医生早就习以为常，熟练地从抽屉里拿出个本子，顺带递过来一支笔：“写一下姓名班级。”

　　沈季安伸手接过，在上面规规整整写下自己的信息以及这次赊账的数额。

　　等他写完，医生只是确认了一眼，便随手将本子扔在了一边，带着几分哄小孩的笑意开口：“去上课吧。”

　　沈季安小幅度地点了下头，将药搁进书包后迈步离开了医务室。

　　他不是很熟悉青城一中的布局，不知道从医务室到高二教学楼怎么走，绕了好大一圈才从拐到老教学楼那边。

　　现在是上课时间，校园里四下无人，静悄悄的，到教学楼附近时才能听见教室传来的琅琅书声。

　　沈季安进到高二教学楼，继续缓步往上走。

　　走到二楼时，正好迎面碰上下楼的班主任容筱。她教一班物理，不仅教学水平在线，带班经验也相当丰富，平时虽然严厉，但只要不犯错从来都不会为难任何人。

　　“老师好。”沈季安脚步微顿，礼貌地点头示意。

　　随后，他继续往上走，班主任迈步往下走。

　　就在两人即将擦肩而过的时候，班主任似是突然想起什么，出言把人叫住。

　　沈季安立即停了脚步，乖乖站在原地。

　　“沈季安，你爸爸叫你中午给他打个电话。”

　　青城一中的每幢教学楼里都装了壁挂式的公用座机，专门给学生联系家长用。

　　“好。”沈季安小幅度地点了下头。

　　“算了，直接拿我的手机打吧。”容筱特意将沈季安爸爸的电话给搜索出来，只需要沈季安点个拨号键就可以了。

　　沈季安接过手机，将电话拨了过去。

　　那边很快便接通了：“喂，老师……”

　　沈季安出声：“爸，是我。”

　　沈林急切地询问儿子的身体情况：“小安，烧退了没有？”

　　“差不多。”

　　沈林又问：“那就好，要不要我接你回家休息？”

　　沈季安从口中吐出两个字：“不用。”

　　“那好，你如果要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跟爸爸说。”

　　沈季安应是：“好。”

　　通话用的是老师的手机，父子俩就没有多说，后又简单说了两句便挂了电话。但其实更多的原因是沈季安本就不是爱说话的性子，经常是你问一句他答一句。

　　沈季安双手将手机递回，道了声谢。

　　老师伸手接过：“回去上课吧。”说罢，转身往楼下走去。

　　沈季安一口气从二楼上到五楼。推开教室后门，他脚步一顿。

　　班里的座位已然重新调整过。

　　班主任确实说过要在这周五换座位，但他以为要等到放学前最后一节课才会进行调整，没想到今早就给换了。

　　数学老师正背对着班里的学生在电子白板上板书倒数第二道大题的答案。班里异常安静，大家都抬头看向黑板，完全没注意教室后门口多了个人。

　　沈季安从后方环视整间教室，很快便找到了教室里唯一的空座位。但因为视角受限，他没能看清自己的同桌是谁，只依稀瞧见那人身形高大。

　　上课开小差的蒋扶率先发现了教室后面的沈季安，举起手大声提醒老师：“老师，沈季安在教室后面。”

　　一瞬间，班上的同学纷纷转头，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沈季安身上。

　　他被这多人盯着，其中自然不乏有嫌恶的目光。

　　但沈季安面色丝毫不改，神色平静而淡漠。

　　数学老师没有过多废话，让他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随后继续讲课。

　　班上同学的注意力又重新回到课堂上。

　　沈季安迈步往里走，走到教室正后方时才真正看到同桌的背影。

　　他眉头轻皱，很快便认出那人是江昉。

　　其实他方才站在教室后门后时，就依稀有所察觉，但那只是一闪而过的模糊自觉，便不敢轻易笃定。

　　江昉坐在靠窗的第二排，而且是挨着窗户的那一列，班主任应该是充分考虑了身高因素。

　　沈季安缓步穿过组与组之间的过道，来到自己的座位旁。

　　江昉手上转笔的动作不停，视线从黑板上短暂离开，朝这边望过来。

　　沈季安习惯性把眉眼往下一压，放书包的动作在空中停滞，书包蹭动桌中杂物的声音也随之戛然而止，明显安静一瞬。

　　但从江昉的角度看过去，他压低眉眼的动作和皱眉没什么分别，便不再自讨没趣，将注意力重新挪回到讲课的老师身上。

　　沈季安自顾自坐下，将打印成册的数学试卷从书包里掏出来，铺平在桌上。他并不知道江昉心中所想，可就算知道，他也根本不在乎。

　　数学老师很快讲完试卷最后一小问，这时离下课还剩十分钟。这时候开讲最后一道大题，时间肯定是不够的，他也不打算再讲其他什么别的内容，便将折好的试卷夹进教案本里，开口让大家自习。

　　知道数学老师好说话，班上就有人带头起哄，说要提前下课去食堂吃饭。

　　起初数学老师没答应。沈季安的前桌蒋扶大胆开麦，刚才带头起哄他也是其中之一：“老师——”

　　“我要吃饭——”

　　随后，数学老师便见到了一群嗷嗷待哺的高中生。

　　数学老师终于是松了口，并且在离开教室前千叮咛万嘱咐：“保持安静，只能提前五分钟离开教室，而且下楼的动作要轻，不要打扰其他班上课。”

　　班上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但其实暗地里早已波涛汹涌。

　　数学老师走出教室门两分钟后，蒋扶将椅子往后扭了扭，椅子腿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扭转身体往右后方看，手臂横靠在江昉的桌沿上。

　　可他的后桌不是江昉，是沈季安，他的手臂不可避免会挨到后桌的桌角，占据一小部分空间。

　　但沈季安只是淡淡地往那边瞥了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

　　反倒是蒋扶先凑过来搭话：“你要不要请我哥们吃顿饭啊，这课桌可是他帮你从教室那头搬到这来的。”他一边说着，一边伸长手指了指教室后门那块地方，随后动作夸张地撤回胳膊，轻拍了下沈季安的课桌桌面。

　　江昉：“不用。”

　　沈季安：“可以。”

　　两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又恰好同时落地。

　　蒋扶成了那个手握决策权的人。他神气地做出最后决定：“行，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