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又同居》贪心算法

12、第 12 章 迫不及待？

　　沈季安分成几次，才将整杯水完全喝完。

　　他倾身把玻璃杯搁在了茶几上，从软皮革马甲的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假装玩手机，实在趁人不注意，轻咬住渗血的嘴角。

　　齿尖细细碾过破损的软肉，直到那处不再漫出腥甜，才慢慢松开。

　　屏幕上方跳出电话弹窗，备注只有一个爸。

　　接通电话后，沈季安举起手机，贴近耳朵：“喂。”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关切：“客厅茶几上的退烧药好像不是家里的，怎么回事，你不会是发烧了吧。”

　　身为医生，沈林对家里的药了如指掌。

　　沈林之前打电话来学校问候。沈季安以为他是知道的。

　　但转念一想，他连他自己的生日都能忘，又释然了。

　　沈季安如实回答，只不过说话的语气很淡：“嗯。”

　　沈林忽然话锋一转，说起今天中午从学校打来的电话，“听老师说你今天还迟到了。”

　　沈季安垂下眼眸，低声又“嗯”了一声。

　　对于儿子的学业，沈林总是很严肃，几近刻板：“怎么回事？”

　　问题的答案就在眼前，不明白为什么会想不到。

　　短暂沉默片刻后，他准备回话。

　　就在这时，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极轻的一声叹息，或许连一根羽毛都惊动不了，可那份裹着疲惫的失望实在太刺耳。

　　沈季安不自觉微微下塌肩膀，聚焦在空中某个点的目光踩空似地涣散。他瞬间被从万米高空骤然下坠的失重感侵蚀。

　　良久，电话那头再次传来暖心的关切：“晚上的药吃了没有，要我把药带过去吗？”

　　可变了质的牛奶，表面上看起来再新鲜，喝起来也不可能是之前那个味了。

　　沈季安摇头：“吃了，不用带过来了。”

　　见儿子说话终于不是一个字两个字往外吐，沈林难掩心底的欣慰：“那好，我换身衣服马上就过去。”

　　“有什么事，和江阿姨说，不要埋在心里。”

　　沈季安木然点头：“好。”

　　按道理说，他不该对父亲的关心如此冷淡，但他却实在高兴不起来。

　　才挂掉电话，江阿姨正好从厨房端汤出来，随口问道：“你爸什么时候来。”

　　沈季安还没整理好内心纷乱的情绪，面上肌肉紧绷，完全是冷着一张脸：“还在家里。”

　　“那等你爸来了，我再进厨房，不然到时候菜都凉了。”

　　好在江阿姨并未深究，沈季安憋闷的内心才稍稍得以喘息。

　　刚才那张冷脸要是被他爸沈林撞见了，那他面临的将是一场绵延无期的围追堵截，虽不至于高声怒骂，但那种微妙的规训更让人透不过气来。

　　与沈季安说完话，江阿姨躬身捡起放在厨房门口的购物袋，迈步往主卧走去。

　　客厅再度只剩下江昉、沈季安两人。

　　沈季安对着黑屏的手机失神。

　　江昉坐在他侧手边，心底在琢磨如何开解沈季安。他认为自己有责任照顾客人低落的情绪。

　　刚才沈季安和他爸打电话，江昉坐在旁边目睹了全程。他虽然听不清沈叔叔说了些什么，却依然察觉到了沈季安陡然低落的情绪。

　　江昉清楚，人情绪上的死结并非全是自身性格的原因，更多是环境使然。

　　没办法改变他身处的环境，只一味开解引导，那好心的安慰也终将成为傲慢的说教。

　　于是，江昉主动提起：“我好像还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闻言，沈季安回过神来，顺着对方的话回忆，想起两人确实还没加联系方式。

　　他点亮屏幕，划拉出微信的二维码名片，翻手展示手机界面。

　　他本意是让江昉就着自己的动作扫码。

　　谁知道，江昉直接把手机拿了过去：“我手机在房间，我先在你手机上发送申请，待会我回房间再通过。”

　　沈季安点头。

　　他微信里没什么不能看的，也就随便江昉去摆弄。

　　江昉退出二维码界面，点击添加朋友，熟练输入自己的电话号码。

　　屏幕上出现一张小狗玩偶带眼镜的头像，这个头像江昉用了整整三年，一直没换过。

　　之前确实有说过头像很幼稚，但江昉当时并没有当回事。

　　可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这个幼稚的头像之后要出现在沈季安的手机屏幕闪，江昉不由得有些难为情。

　　他暗自思忖，等会回房间后一定要第一时间换掉这个头像，然后再同意沈季安的好友申请。

　　点击添加后，江昉将手机原样递回。

　　沈季安接过手机，看都没看，直接揣进了兜里。

　　强行转移注意力的方式虽然很讨巧，但用在沈季安身上，效果却出奇得好。究其原因，是因为沈季安从来不会主动追问，只要你抛出问题引导，他就会顺着你的思路往下走。

　　单论这点，沈季安可以说是江昉见过最好哄的人，没有之一。

　　江昉从茶几底下的抽屉里拿出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机。他故技重施，偏头看向沈季安：“你想看什么吗？”

　　沈季安说话的语调平平淡淡，白开水似地不冷也不热，既不过亲近，也不冷淡敷衍：“都可以。”

　　江昉习惯性将“都可以” 这三个字，默认为“你来挑，挑到满意为止”。

　　江昉用遥控器把电视机调到电影专区：“那就看个电影吧。”

　　“悬疑片可以吗？”

　　沈季安平静开口：“可以。”

　　江昉每换一个影片，都会问一句：“这部怎么样？”

　　而沈季安的回答都是：“可以。”

　　此刻的气氛诡异又和谐。诡异的点在于，两人的对话仿佛进入了某种循环，你问一句我答一句。而和谐的点在于，两人都没有抵触，默默维持这场单调的循环。

　　几次对话下来，江昉总算是知道了，沈季安说的“都可以”完全没有任何深意，传达的意思就是“他觉得看什么都行”。

　　而且看得出来，他对看电影这件事并不是很热衷。

　　后面江昉自然也就不问了，选定一部影片准备开看。

　　刚看十分钟，江昉突然想到这部片子后面好像有一小段血腥的片段，于是按下了暂停键，温声询问：“我们换部电影看，怎么样？”

　　这回沈季安给出了否定回答：“不怎么样。”

　　江昉解释说：“后面有些片段很血腥。”

　　沈季安并未因此动摇，略显执拗地坚持：“那就跳过血腥的画面。”

　　“也行。”江昉最终妥协。

　　江昉向来记忆力很好，很少会重复观看某部影片，但为了不让某位沈姓同学看到血腥镜头，他全神贯注听着屏幕，看得比第一次还认真。

　　遥控器被他握在手里，只等血腥镜头出现，裁判一般，立即叫停。

　　这部电影前十几分钟的情节确实很抓人，但这之后叙事节奏逐渐拖沓，观影感大打折扣。沈季安也不复刚开始的专心致志，逐渐开始走神。

　　走神之际，他余光扫过一旁的江昉。

　　江昉正聚精会神盯着电视机屏幕。他的睫毛不仅长而且直，微微垂落，在眼下投映出浅淡的阴影，直线条偏多的侧脸轮廓依旧没能盖住周身的温润气质，仿佛一位褪去华服的温柔公爵。

　　沈季安不自觉开始想：既然提前知道这部电影有血腥片段，那应该不是第一次看了。

　　他重新看向电视屏幕，心里生出淡淡的疑惑：这部电影应该没那么好看吧?

　　最后，沈季安将其原因归结于“个人审美不同”，顺便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部电影的名字。

　　身后传来脚步声，沈季安回过头，正巧撞见江阿姨从主卧走出。

　　沈季安视线跟随。

　　江阿姨刚把大门敞开，楼道里便传来电梯停靠的提示音。

　　片刻后，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是沈林。

　　沈季安站起身，朝门口喊了声“爸”。

　　江昉暂停电影，也站起身，礼貌地喊了声“叔叔好”。

　　喊完，沈季安就坐下了。

　　江昉则是等沈叔叔进到厨房去帮忙后，才重新坐回到沙发上。

　　接着，客厅的两人继续看电影。

　　江昉确实预判了引人不适的画面，提前暂停了影片。

　　“还要继续看吗？”

　　沈季安斩钉截铁地摇了摇头。

　　“差不多也要吃饭了。”说完，江昉抬手关掉了电视机。

　　沈季安走在前头，江昉跟在后头，两一前一后走到餐桌前坐下。

　　很快，菜差不多就上齐了。

　　桌上的菜式偏清淡。沈季安分明记得江阿姨说要做自己拿手好菜辣子鸡，但现在桌上却没有这道菜。

　　两家都没有在吃饭说话的习惯。

　　只在用餐快结束的时候，沈林开口对沈季安说：“我和江阿姨说过了，今天晚上你就不用回去了，在这睡吧。”

　　江阿姨附和：“对啊，省得折腾。”

　　两人显然是已经沟通过了。

　　沈季安不由得加快咀嚼的速度。

　　沈林：“我把你的药也从家里带过来了，明天记得按时吃。”

　　听到这话，沈季安下咽饭菜的动作一顿。

　　江阿姨顺势询问：“你今晚就和江昉住一个房间，可以吗？”

　　沈季安缓缓点了点头。他的点头其实是回应父亲前面的话。

　　但从旁观者视角，看到的却是江阿姨还没把话说完，沈季安立马就迫不及待地点头了。

　　下一刻，身旁传来一阵克制的咳嗽声。

　　沈季安不明所以，偏头看去，只见江昉握拳抵着唇，耳根微微泛红：“抱歉，被饭呛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