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又同居》贪心算法

11、第 11 章 沈季安

　　沈季安伸手去拉后车门。

　　刚打开车门，坐在驾驶位的江阿姨侧过头，热情地招呼他坐前面来。

　　沈季安躬身的动作一顿，将上抬的脚往回缩。

　　“好。”他绕过车尾，来到副驾驶的位置上坐下。

　　汽车启动，低沉的轰鸣声响起。

　　但比这更抓耳的是，江阿姨明快的声音。

　　“小安，你不知道，我出门前说要来接你，我那个儿子非要跟过来。”江阿姨以为两个小辈在学校相处得很愉快，于是很自然地分享出门前发生的这桩趣事。

　　沈季安并未对此表态，只是很有礼貌地接话：“那怎么没来。”

　　江阿姨一边把控方向盘，一边用道家常似的语气念叨：“我嫌他墨迹，出个门还要专门换身衣裳。”

　　沈季安微微垂下眼，指尖无意识捏住袖口的布料，心里默默想起，自己出门前不光换了身衣服，还特意洗了个澡。

　　汽车驶入城市主干道，视野骤然开阔。

　　江夏一心留意路况，并没有注意到沈季安的异样。

　　迟迟没听见沈季安出声，她随口扯了句玩笑话来活跃气氛：“怎么，他没来，你不高兴啊。”

　　沈季安抬眼，重新目视前方，低声回答说：“他可能觉得换身衣服出门见人，更礼貌吧。”

　　也不知道是在维护江昉，还是在为自己辩解。

　　江夏一本正经地推理：“按你这个说法，那他嫌校服难看，估计是觉得穿到学校去……见不得人吧。”

　　沈季安淡淡地反驳了一句：“一中的校服挺好看的。”

　　谈及到儿子臭美的性子，江夏顿时滔滔不绝：“对呀，谁知道他怎么想的，从小就这样，难看的衣服打死不穿。”

　　沈季安低低地应了声：“第一次知道诶。”

　　江阿姨口中的江昉和平时的形象完全不同，甚至可以说是大相径庭。

　　红灯亮起，汽车稳稳停下。

　　江夏伸手过去，自然而然地揉了下沈季安的头顶：“看来你对我这个儿子误解还挺深。”

　　头顶忽然落下温热的重量，沈季安身形一僵，肩膀下意识向内收拢。

　　这番对话下来，江夏也大致猜出，两小孩的关系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亲密。

　　以一个母亲对儿子的了解，江夏猜测江昉应该是做了件对不起沈季安的事，不然不会这么急切，一定要跟出来见人。

　　江夏试探性询问：“江昉没在学校里欺负你吧。”

　　绿灯在此时亮起，车辆再次行驶。

　　认真思索片刻后，沈季安缓缓摇头，意识到江阿姨可能看不见自己的动作，紧接着补了一句“没有”。

　　江夏将信将疑，但沈季安瞧着实在不像是在撒谎。为稳妥起见，她还是提前打了个预防针：“没有就好，如果江昉在学校欺负你了，一定要和江阿姨说。”

　　今天下午发生的那点小插曲早就被沈季安抛之脑后，他的回答当然是否定。

　　不多时，江阿姨住的小区到了。汽车驶入地下车库。

　　地下车库的路四通八达，稍不留意拐错一个弯就不知道上哪去了，更况且沈季安压根不清楚江阿姨家具体住哪一栋楼。等车停稳后，他下了车，安静站在显眼的地方等候。

　　沈季安原地等了会儿，时钟没看见江阿姨从车的那边走出来。

　　“小安，过来搭把手，帮我拿点东西。”他听见江阿姨的声音从车尾传来，循声走了过去。

　　江阿姨递过来的是一个购物袋。

　　沈季安乖乖接过，购物袋里面应该装的是衣服鞋子之类的东西，拎在手里不算重。

　　他亦步亦趋跟在江阿姨身后，一路坐电梯上到九楼。

　　这栋楼是一梯两户的布局，出了电梯往右拐，看到的就是江阿姨的家门。

　　江阿姨家装的是指纹锁。

　　嘀的一声，门被打开。

　　屋内干净亮堂，法式复古的装修风格配上低饱和度的软装，看得人心旷神怡。

　　走进屋内，一股清淡舒缓的草木香悠扬在空气中。

　　江阿姨躬身从鞋柜拿出一双拖鞋，放到沈季安跟前：“穿这双鞋。”

　　沈季安腼腆点头，举起提在手中的购物袋，询问说：“这个要放在哪？”

　　购物袋里装的是一双高跟鞋。江夏欲伸手接过：“给我就行。”

　　但她却在开口的前一刻改了主意：“这是我给江昉买的鞋，你给他送到房间里去。”

　　虽然沈季安表现得若无其事，但江夏更相信自己的判断，笃定江昉肯定是做了什么错事。

　　可能事情本就不大，两小孩觉得没必要把大人搅和进来。

　　既然如此，那就给他们制造相处的机会，让两小孩自行解决。

　　“哦，好。”沈季安愣愣点头。

　　换好鞋后，沈季安提着购物袋往屋内走去。

　　身后传来江阿姨清亮的声音，细心地引导：“阳台左手边那个房间。”

　　沈季安停下脚步，循着声音回头，正好对上江阿姨笑盈盈的脸。

　　对方挥着手，示意他径直往前走。

　　此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沈季安都觉得江昉和他妈妈长得并不像。直到刚才，他才发现母子二人笑起来的神态气韵，简直如出一辙。

　　沈季安站定在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没一会儿，门从里面被打开。

　　门内，江昉横拿着手机，注意力全在打游戏，只是抽空抬了下头。

　　可就在视线对上沈季安的瞬间，他眼里闪过一丝错愕，手上的动作停住。

　　下一秒，手机传来游戏击杀的播报音。

　　江昉干脆摁了关机键，让手机熄屏，抬手将半开的房门全部敞开：“进来吧。”

　　沈季安微微垂眼，目光落在手中的购物袋上。他只是来送个东西，其实没必要进屋。

　　但他鬼差神使地听从了江昉的话，迈步往房间里走。

　　江昉的房间格外宽敞，应该是把阳台给打通并入卧室了。整个房间光线和视野都非常好，有一个和客厅差不多大的落地窗。

　　“坐。”江昉顺手拽出书桌旁的椅子，自己则懒洋洋地坐到了床上。

　　沈季安没坐，只是将购物袋放在了椅子上：“阿姨让我把这个带给你。”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截断了沈季安还未说完的话。

　　江昉低头扫了眼屏幕，毫不犹豫按下挂断键，备注是蒋扶，十有八九是打来控诉江昉打游戏挂机。

　　挂断电话后，江昉将声量放得很轻柔，用略感抱歉的语气引导沈季安重复之前的话：“不好意思，你刚才说了什么？”

　　沈季安指了指放在椅子上的黑色购物袋：“阿姨给你买的鞋。”

　　江昉微微颔首：“放这吧。”

　　闻言，沈季安如释重负，转身往房间外走去。

　　他实在是不太习惯待在别人的房间里，特别是满屋子都充斥着江昉的气息，不带侵略性却极具辨识度。

　　江昉收敛起脸上的笑意，郑重其事地道歉：“今天下午的事情，对不起了。”

　　闻言，沈季安停下脚步，不明所以地回过头来：“你不是已经道完歉了吗？”

　　江昉完全没料到沈季安会如此回答：“确实是这样没错，但……”他试图在短时间内组织出一段完美且没有漏洞的说辞，来自圆其说。

　　但很显然，他失败了。

　　“还有其他事吗？”沈季安一心只想快点出去，并不想在别人的私人空间多待。

　　江昉坦言：“当然可以。”

　　江昉不得不承认，在这件事情上，沈季安远比自己预想得更加豁达。反倒是自己，一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自我谴责时，江昉的视线牢牢黏在沈季安身上，一路追随，直到房门合上，才猛地回过神来。

　　江昉毫无征兆地站起身，装作很忙的样子环顾四周，视线几番轮转，最终落在了椅子上的黑色购物袋上。

　　他上前一步，拆开包装的动作毫无章法，仿佛找点什么事做，才能缓解心底升起的尴尬。

　　一双黑色高跟鞋赫然出现在眼前。

　　江昉先是震惊，后是疑惑。高跟鞋给他带来的震惊盖过了一切尴尬与无措。

　　不过，他很快便反应过来：妈妈可能是拿错了。

　　还原好包装后，他拎着黑色购物袋，走到厨房门口：“妈，这是你的鞋。”

　　厨房里站了两个人，江夏正忙着起锅烧油，沈季安则站在水槽前帮着洗菜。

　　江夏调小灶火，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我记错了，我没给你买鞋。”

　　江昉无奈：“那我放你房间去了。”

　　江夏摆摆手，说：“不用，你放客厅就行。”

　　说着，她反手轻拍了下旁边沈季安的肩膀：“顺便帮我把他带到客厅去。”

　　沈季安放下手中洗了一半的青菜，乖乖地跟随江昉去了客厅。

　　末了，两人坐在沙发上面面相觑。

　　江昉温声询问：“要喝水吗？”

　　沈季安直言不讳：“我不渴，但如果你觉得尴尬的话，也可以认为我需要这杯水。”

　　江昉站起又坐下，不带攻击性地强调：“我不觉得尴尬，但我觉得你应该渴了。”

　　沈季安不置可否。

　　温水入喉，他下意识抿了抿唇，才惊觉嘴唇早已干得发紧。方才抿嘴那一下，直接将薄皮扯破，裂开了一道细口，腥甜的味道缓缓流入口腔，漫开在舌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