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灯实录》陈大人

4、遇袭毒发

　　青灯馆的后堂药香萦绕，苏砚宁坐在案前，刚将温老丈熬制的汤药饮尽，指尖还残留着药碗的暖意。他摊开从周府带回的书信，目光落在那枚寒梅印记上，指尖摩挲着信纸边缘的褶皱，忽然想起周安在周老爷遇害前几日，曾频繁出入城西赌坊，且欠下巨额赌债，却在案发前一夜莫名还清——这绝非巧合。
　　“小远，”苏砚宁抬眼，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周安此刻大概率在城西废窑。他欠的赌债，定是有人用天机阁旧物的消息与他交易，如今周老爷已死，他必是去与那人碰面交差。”
　　林小远闻言，立刻起身抄起佩刀：“那我们快去吧！免得他跑了！”
　　苏砚宁点点头，起身时却觉胸口一阵隐痛，指尖泛起淡淡的青紫色——方才在周府沾染的血腥味与情绪波动，终究还是勾起了“牵丝引”的毒性。他强压□□内翻涌的不适感，随手拿起案上的青瓷茶盏，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试图用凉意压制痛楚：“走吧，悄悄跟去，别打草惊蛇。”
　　夜色渐浓，青石镇的街巷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唯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投下斑驳的光影。苏砚宁的脚步愈发虚浮，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绵软的云端，体内的经脉仿佛被无数丝线缠绕拉扯，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林小远察觉不对，连忙伸手搀扶：“先生，您脸色好差，要不我们先回去？”

　　“无妨。”苏砚宁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却坚定，“周安是关键线索，不能错过。”
　　行至城西巷口，周遭忽然陷入死寂，连虫鸣都消失殆尽。苏砚宁骤然停步，眼神锐利如鹰：“不对劲，这里太静了。”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巷旁的老槐树上骤然跃下，玄色劲装裹着肃杀之气，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眸，手中短刀泛着寒芒，直刺苏砚宁心口！
　　“先生小心！”林小远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将苏砚宁往后一拉，短刀擦着苏砚宁的衣襟划过，划破了他月白色的长衫，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苏砚宁借着这一拉的力道踉跄后退，毒性趁势爆发，胸口剧痛如绞，让他浑身无力，几乎站立不稳。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强撑着睁开眼，目光死死锁住那黑影——对方的步法迅捷狠辣，招式直指要害，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绝非寻常江湖莽夫。
　　“你是谁？为何杀我？”苏砚宁声音沙哑，却依旧保持着镇定。
　　黑影不答话，挥刀再次袭来，刀势愈发凌厉。林小远虽略通武艺，却哪里是这黑影的对手，只几个回合便被逼得节节败退，手臂上挨了一刀，鲜血直流。苏砚宁想上前相助，可体内的毒性却如潮水般涌来，让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林小远陷入险境。
　　就在这危急关头，巷口忽然飞来一枚银针，精准地射中了黑影握刀的手腕。黑影吃痛，短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猛地转头看向巷口，只见温老丈站在那里，手中握着一根银针，神色凝重如铁。
　　“温伯？”苏砚宁又惊又疑。他知晓温老丈是天机阁的外围医者，却不知他竟还藏着这般身手。
　　温老丈没理会他的惊讶，对着黑影冷声道：“玄影卫的手段，还是这般阴毒。”
　　黑影闻言，眼神骤然一缩，握着受伤手腕的手青筋暴起。他显然没料到会有人半路杀出，且一眼识破了自己的身份。
　　“阁下深夜袭杀平民，就不怕官府追究吗？”温老丈缓步上前，手中银针蓄势待发，“十年前天机阁的血债还没清算，今日你又来作祟，当真以为没人能治得了你？”
　　黑影自知今日难以得手，狠狠瞪了苏砚宁一眼，转身便要逃离。苏砚宁强撑着喊道：“留下他！”
　　话音未落，温老丈抬手一挥，三枚银针接连射出，分别射中了黑影的膝盖与脚踝。黑影身形一滞，踉跄着摔倒在地。林小远连忙上前，将黑影死死按住，扯下他脸上的黑布——那是一张陌生的脸，眼神凶狠，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苏砚宁缓步走上前，尽管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却依旧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是谁派你来的？你要找的，是天机阁的旧物，还是我？”
　　黑影咬紧牙关，一言不发，忽然猛地低下头，嘴角溢出黑色的血液——竟是咬碎了藏在牙齿中的毒囊，自尽身亡。
　　苏砚宁看着黑影的尸体，眼底闪过一丝凝重。他蹲下身，忍着毒性发作的痛楚，仔细检查黑影的衣物，在他腰间的暗袋里找到了一枚小小的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隐晦的“玄”字，纹路诡异，正是当年天机阁覆灭时，那些神秘杀手身上的信物。
　　“玄影卫……”温老丈走到苏砚宁身边，看着那枚玉佩，脸色愈发凝重，“十年前，正是他们突袭天机阁，手段狠辣，不留活口。当年我以为他们早已解散，没想到竟还在追查余人。”
　　苏砚宁指尖摩挲着那枚玉佩，心头掀起惊涛骇浪。他改头换面十年，隐于青石镇做个闲散馆主，本以为早已被世人遗忘，却没想到玄影卫竟会找到这里，还对他痛下杀手。这说明，幕后势力不仅没有放弃追查天机阁的余人与旧物，还早已盯上了他，周老爷的死，或许只是一个引子，目的就是为了引出他这个“谢珩”。
　　毒性再次袭来，苏砚宁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苏砚宁已躺在青灯馆的床上，温老丈正在为他施针。林小远守在床边，脸上满是担忧：“先生，您终于醒了！温伯说您这次毒性发作得太厉害，若不是及时施救，恐怕……”
　　苏砚宁虚弱地笑了笑，声音依旧沙哑：“让你们担心了。”他看向温老丈，“温伯，你早就知道玄影卫会来？”
　　温老丈叹了口气，一边转动银针一边说道：“十年前我就劝过你，玄影卫行事诡秘，绝不会轻易放过天机阁的任何人。这些年我一直暗中留意他们的动向，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他顿了顿，继续道，“周安我已经让捕快去追查了，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能有消息。但玄影卫既然已经现身，你在这里恐怕不再安全了。”
　　苏砚宁沉默了。他知道温老丈说得对，玄影卫的出现，意味着他十年的平静生活彻底结束了。可他不能走，周老爷的案子还没查清，天机阁的旧案还没真相大白，他若此刻逃离，只会让幕后势力更加肆无忌惮。
　　“我不走。”苏砚宁缓缓开口，眼底闪过一丝久违的锋芒，“玄影卫既然找上门来，我便与他们周旋到底。周老爷的死，玄影卫的追杀，都与天机阁的旧物和秘卷有关，我必须查下去，找到当年的真相。”
　　温老丈看着他眼中燃起的火光，不再劝说，只是点了点头：“好，我陪你。当年没能护住天机阁，这一次，我定护你周全。”
　　窗外的夜色依旧浓重，青灯馆的灯火却显得格外明亮。苏砚宁躺在床上，望着跳动的灯影，心中清楚，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玄影卫的现身，让十年前的旧案变得愈发扑朔迷离，而他，已经没有退路，只能迎难而上，在这场危机四伏的迷局中，找出真正的凶手，揭开天机阁覆灭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