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灯实录》陈大人

5、青灯初判

　　青灯馆的前堂静得能听见烛火跳跃的声响，苏砚宁斜倚在窗边的藤椅上，脸色虽仍带着几分苍白，却已不复昨夜的虚弱。温老丈刚为他施完针，案上摆着一碗温热的汤药，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眼底的锐利。
　　“先生，捕快已经在城西废窑布控了，只要周安一出现，保管他插翅难飞！”林小远摩拳擦掌，脸上满是兴奋。
　　苏砚宁端起汤药，轻轻吹了吹，声音温和却暗藏机锋：“他不会去废窑了。”
　　“啊？”林小远愣住，“那他会去哪？”
　　“他会来这里。”苏砚宁指尖点了点案上的半块天机阁令牌，“周安要的不是赌债，是周老爷收购的天机阁旧物。玄影卫杀我不成，定会找他算账，青灯馆是他唯一能寻求‘庇护’的地方——毕竟，他以为我还不知道他的底细。”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一阵迟疑的脚步声，周安神色慌张地站在门口，衣衫凌乱，脸上满是惊恐：“苏先生，求您救救我！玄影卫要杀我！”
　　苏砚宁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你为何觉得我能救你？”
　　“因为您也有天机阁的令牌！”周安急切地说道，从怀中掏出半块青铜令牌，与苏砚宁案上的那半块恰好吻合，“您一定也是天机阁的人，求您看在同门前辈的份上，救我一命！”
　　林小远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安：“原来你真的有机密令牌！是你杀了周老爷？”
　　周安脸色煞白，连连摇头：“我没有！我只是……只是想要他收购的旧物！”
　　“是吗？”苏砚宁缓缓起身，走到周安面前，目光锐利如刀，“那你父亲周平，当年为何会持有天机阁外围令牌？”
　　周安浑身一震，眼神瞬间变得躲闪：“你……你怎么知道我父亲持有……？”
　　“十年前，天机阁覆灭，外围成员中有一人名为周平，负责保管部分机关图纸，后因试图私藏图纸，被玄影卫灭口。”苏砚宁声音平淡，却字字诛心，“你谎称孤儿，流落到青石镇，又设计与膝下无子的周老爷周夫人巧遇，博他夫妇爱怜，将你收为义子，视如己出。可你，周安，不仅继承了他的半块令牌，还继承了他对天机阁旧物的执念。你欠下赌债，走投无路，得知周老爷在收购天机阁旧物，便与玄影卫勾结，出卖周老爷的行踪，而后趁玄影卫与周老爷周旋之际，用你父亲留下的机关图纸，仿制了‘连环扣’，杀了周老爷，夺走了他收藏的手札与部分旧物，对不对？”
　　周安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苏砚宁转身，指向窗边的青灯：“你以为‘连环扣’机关是你父亲的独创？”他抬手按住灯座，轻轻一旋，青灯的灯柱竟缓缓升起，露出内部复杂的机关结构，“这才是天机阁‘连环扣’的原貌，你仿制的机关粗糙不堪，门闩处的划痕暴露了你的手法。而且，你在灯油中掺入的‘醉魂香’，剂量不足，若不是周老爷年事已高，根本不可能昏迷那么久——这些，都是你的破绽。”
　　周安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泪水混合着汗水流下：“我没办法！玄影卫威胁我，说我不照做就杀了我！我父亲的仇还没报，我不能死！”
　　“你父亲的仇？”苏砚宁挑眉，“你以为天机阁覆灭是内斗？”
　　“难道不是吗？”周安抬起头，眼中满是恨意，“世人都说，是少主谢珩通敌叛国，才导致天机阁覆灭！”
　　“错。”苏砚宁声音低沉，“当年天机阁覆灭，是有人精心设计的阴谋。玄影卫不过是棋子，真正的幕后黑手，是想要夺取‘天工秘卷’的人。”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周安身上，“你说玄影卫高价收购天机阁旧物，他们要的是什么？”
　　周安浑身颤抖，声音带着哭腔：“他们要一本名为《天工秘录》的手札，还有一张藏有核心卷宗的地图！周老爷确实收购到了手札，我杀他之后，手札被玄影卫抢走了，只留下这张地图的碎片！”他从怀中掏出一张残破的羊皮纸，上面画着模糊的山川纹路。
　　苏砚宁接过地图碎片，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眼底闪过一丝凝重。这碎片上的标记，与他藏在青灯馆隐秘处的卷宗残页完全吻合。
　　“玄影卫还说了什么？”苏砚宁追问。
　　“他们说，核心卷宗藏在鬼市！”周安急切地说道，“只要找到卷宗，就能知道当年的真相，还能得到天机阁的绝世机关！”
　　“鬼市……”苏砚宁默念着这个名字，心头掀起惊涛骇浪。他没想到，天机阁的核心卷宗竟藏在那里。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捕快神色慌张地跑进来：“苏先生，不好了！玄影卫的人突然袭击了县衙大牢，还放火烧了周府，看样子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苏砚宁脸色一变：“他们已经知道鬼市的消息了！”
　　周安闻言，吓得魂飞魄散：“他们会杀了我的！苏先生，求您救救我！”
　　苏砚宁看着他，眼神复杂。周安杀了人，罪无可赦，但他手中的线索，却是揭开真相的关键。他转头对林小远说：“把他交给县太爷，按律处置。但要严加看管，玄影卫还会来找他。”
　　林小远点点头，上前架起周安。周安挣扎着，冲着苏砚宁大喊：“先生！鬼市有机关！只有用完整的令牌才能打开！您一定要小心玄影卫的统领——他当年是天机阁的叛徒！”
　　话音未落，他便被捕快拉了出去。
　　苏砚宁站在原地，手中紧握着那半块令牌与地图碎片，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玄影卫已经率先前往鬼市，核心卷宗危在旦夕。他必须立刻动身，阻止他们夺取卷宗，揭开当年的真相。
　　温老丈走到他身边，神色凝重：“砚宁，鬼市凶险万分，玄影卫肯定设下了重重陷阱，你如今毒性未愈，不宜冒险。”
　　“我别无选择。”苏砚宁转身，目光坚定，“十年前的债，该清了。”他从案下取出一个木盒，里面装着加密的天机阁卷宗残页，“温伯，青灯馆就托付给你了。若我一个月后未归，便将这些残页销毁，切莫让它们落入恶人之手。”
　　温老丈叹了口气，从药柜里取出一个锦盒：“这里面是我炼制的解毒丹，能暂时压制你体内的毒性。还有这把银针，关键时刻或许能救你一命。”
　　苏砚宁接过锦盒，深深看了温老丈一眼：“多谢温伯。”
　　他转身看向林小远：“小远，你愿意跟我去鬼市吗？”
　　林小远毫不犹豫地说道：“先生去哪，我就去哪！就算刀山火海，我也跟着您！”
　　苏砚宁微微一笑，眼底闪过一丝暖意。他整理了一下衣衫，将令牌与地图碎片收好，大步走出青灯馆。
　　门外，晨光熹微，照亮了青石镇的青石板路。苏砚宁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挺拔，十年的蛰伏与隐忍，在这一刻化为破局的锋芒。鬼市的迷雾即将揭开，天机阁的真相近在眼前，而他，谢珩，终将以苏砚宁的身份，了结这场跨越十年的恩怨情仇。
　　青灯馆的灯火依旧摇曳，映着他远去的背影，也映着即将到来的风雨。这场由灯影与尸身开启的迷局，终于迎来了第一个转折点，而更大的凶险与真相，还在鬼市的深处，等待着他的探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