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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省城 省师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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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师大的校门在晨光里敞着。
踏进去那一刻,学术气混着青春劲儿,扑面砸来。绿树成荫的道,爬满常春藤的红砖楼,步履匆匆的学生。空气里飘着墨香、纸页味,还有种说不清的、沉静博大的什么。
我们这群地州来的,愣住了。
“这大学……”萧逸瞪圆了眼,脑袋转得像拨浪鼓,“太大气了!”
张正艳小声附和:“和一中的气场……完全不一样。”
我沉默地走。脚踩在落叶上,沙沙响。体内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属于“曹培地师”的古老记忆,还有沉睡中“紫微大帝”的魂识,竟对这环境生出一丝……如鱼得水的归属感。
“都精神点!”带队刘老师笑着拍手,“这就是重点大学的底蕴!你们好好拼,将来考进来,不是梦!”他伸手指点,“看,图书馆,藏书量全省前列;那边,文学院,你们林老师当年就在那儿读书……”
文学院门口的公告栏前围着一圈人。一位穿月白亚麻衬衫的女士正指着展板讲解什么,声音清越,手势舒展如舞。我没多看,跟着队伍匆匆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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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竞赛开始。
考场肃静得能听见呼吸。监考老师板着脸念纪律,特别强调:150分制,题难量多,和平时不一样。
卷子发下来。纸页摩擦声沙沙响起。
我深吸一口气,正要凝神——眉心朱砂痣,微微一热。
清泉般的凉意涤过脑海。思维骤然锐利。魂识深处,暗金篆文缓缓流转,把沉淀在历史长河里的知识,清晰地、一幕幕映出来。
我快速扫完整张卷子。
嘴角不自觉,勾了一下。
“就这?”心里有个声音轻轻说,“全国竞赛题?”
周围考生还在选择题里抓耳挠腮,我的笔尖已经动了。行云流水,不假思索。年代更迭、制度变迁、事件脉络……清晰得仿佛亲历。
不到一小时,写完。检查一遍,起身。
在周围惊愕的目光里,我平静地交卷,走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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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外空气新鲜,浑身一轻。
教学楼旁有面黑板报,上面有道趣味题,关于星辰运行规律,挺深奥。几个大学生围在那儿皱眉讨论,却无人落笔。
我驻足,看了几秒。
眉心又暖。周天星斗的知识自动组合、推演。我下意识捡起地上半截粉笔,在黑板旁空白处,“唰唰”写起来。
公式,推导,答案。流畅得像呼吸。
“这位小同学——”
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一僵。
回头,戴眼镜的男老师皱着眉,打量黑板:“你怎么在上面乱写乱画?”
“老师冤枉!”我扔了粉笔头,一脸无辜,“我就捡个粉笔,这真不是我写的!”
说完,溜之大吉。
后来听说,那答案被路过的一位天文学教授看到,惊为天人。他们大概永远想不到,写下它的是个地州来的高一学生。
而那位月白衬衫的女士,也站在人群后,静静看着黑板,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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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走到教学楼拐角,忽听身后有人轻声问:
“那道题,是你解的?”
我回头。正是文学院公告栏前那位女士。她手里还捏着半截会议手册,目光落在我沾着粉笔灰的指尖。
“我……只是路过。”我下意识藏手。
她笑了:“别藏了。我教了三十年古典舞,最清楚‘手随心动’是什么样——你写公式时,手腕悬得稳,指节松而不垮,那是常年练‘云手’‘盘腕’留下的筋骨记忆。”
她顿了顿,声音温和:“前些日子在省艺术专科学院做短期讲学,偶然看到你参加省青年舞蹈大赛决赛的录像。那种由内而外的‘神韵’,不是技巧堆出来的,是骨子里带的。”
她从布质手袋里取出一张素白卡片,边角微折,无烫金,无校徽,只一行手写体:
王雅琳中央舞蹈学院
“我在省师大参加‘传统身体美学与当代教育’学术会议。”她说,“看你既能舞《洛神》,又能推星轨……文武兼修,动静相生。难得。”
她将卡片递来:“若你将来对‘以舞载史’‘以身证道’这类事感兴趣,可以写信到这个地址。”
我双手接过。纸是再生棉浆,触手微糙,却温厚。卡片背后写着联系电话 地址
“谢谢您,王老师。”我低头,“但我现在……重心还在历史竞赛和高中学业。”
“自然。”她点头,毫无失望之色,“少年当如春苗,先扎深根,再抽高枝。舞,不急;路,很长。”
说完,她转身离去,步履轻悄,如踏水波。
背影融进图书馆前的银杏树影里,转瞬不见。
我站在原地,指尖摩挲着这张素白卡片。
忽然明白:
真正的高人,从不强求你入其门墙,
只在你路过时,轻轻点一盏灯。
这趟省城之行,哪里只是一场竞赛?
它像一扇门,正缓缓朝我敞开。
历史的厚重,艺术的召唤,还有体内日益清晰、蠢蠢欲动的“神性”……
多种力量交织,牵引。
我的未来,似乎正朝着某个比想象中更宏大、更不可测的方向,悄然铺展。
车轮已启,星轨已绘,素笺在握。
而我,仍是我——
那个考61分,油印《萌芽报》的小书童,
那个在祖坟前三叩首的嫡长孙,
也是那个,
眉心藏星、掌中握笔、脚下有路的曹鹤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