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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凯旋 省师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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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师大礼堂,阳光从高窗斜切下来,光柱里尘埃飞舞。
空气绷得发紧。结果要公布了。
我们清州一中的位置,靠近大门。连市里几家厂矿子弟学校的座位,都在我们前头。
“好歹是省重点,”萧逸压低声音,“给安排这么偏?”
“坐哪儿不是坐?”我拍拍他肩,却能感觉张正艳身体绷着,萧逸指节捏得发白。
礼堂满当当的。主席台上横幅鲜红:“全国历史知识竞赛”。
九点整。主持人拿起话筒,没废话:
“下面宣布获奖名单。”
全场死寂。
三等奖念完,没我们。
二等奖继续。念到“黔中省轻工纺织印染厂子弟学校,吴华”时,掌声响起。
“吴华!”我隔空喊了一声。
她回头,朝我们温婉地笑。
二等奖念毕,还是没有清州一中。
刘老师膝盖上的手,握紧了。
完了。我脑子嗡了一声。自信过头了。出征前对校长说“保十争三,把冠军抢过来”的豪言,现在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自己脸上。周校长一定觉得我是个吹牛的花瓶。
我们都低下头。我和张正艳的抽泣声很轻,但刘老师听见了。
“别灰心,”他声音干巴巴的,“下次……下次一定拿奖。”
我心里苦笑:刘师公,你自己信吗?
终于,主持人声音拔高:
“现在公布一等奖获得者,及最终排名!”
全场鸦雀无声。
“第六名,林城市第一中学,李俊锋!”
掌声。林城一中,这可是位于黔中省会林城市的全日制重点高中,全校不设初中。
“第五名,并列——清州市第一中学,萧逸!天津市南开附中,王凤婷!”
“耶——!”
我们瞬间炸了。
萧逸愣了一秒,猛地站起来,椅子哐当倒地。他顾不上了,只知道挥拳,嘴里喊着什么,声音被掌声淹没。
“第四名,洛阳市第一中学,卢正雨!”
掌声更响。
“第三名——”主持人拖长音,“清州市第一中学——张、正、艳!”
“啊——!”
张正艳尖叫捂嘴,眼泪飙出来。这是我们第一个杀进前三的名字。
“第二名,北京师范大学附属中学——李剑鹤!”
台下惊叹。
那第一名……
“第一名!”主持人全力吼出,目光钉死在我们方向:
“清州市第一中学——曹、鹤、宁!”
“轰——!”
掌声像海啸,掀翻屋顶。
我脑子一片空白。直到萧逸跳起来大喊“牛逼!”,张正艳死命摇我肩膀,才猛地回魂。
“耶——!”
我蹦起来,所有矜持抛到九霄云外。
我们簇拥着,从最后一排走向主席台。张正艳推着我往前走,手在抖,眼泪在飞,声音断断续续:“鹤宁……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
脚步发飘,像踩在云上。
省师大校长亲自颁奖。他握住我的手,用力晃:
“曹鹤宁同学,恭喜!为我们黔中省争得荣誉。刚才看了你的试卷——扣掉那一分,是因为‘谯’字多写了一点。可惜啊,不然就满分了!”
台下善意哄笑。
我心里在呐喊:周校长!林老师!刘老师!我把第一名抢回来了!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荣誉。这是清州一中的正名。是所有来自非顶尖城市、却一样拼命的学子的正名。
刘老师疯狂按快门。闪光灯亮成一片。
这张合影,后来和我的舞蹈冠军照一起,永久挂进了校荣誉室。此后很多年,清州一中再没摸到过这项竞赛的冠军奖杯。
中午,刘老师大手一挥:
“走!老师请客,吃丝娃娃庆祝!”
餐馆里,我们学着用薄如蝉翼的米皮,裹各种配料,浇酸辣蘸水。丰富的口感在嘴里炸开,征服了所有人。
下午回清州的包车上,我手边是沉甸甸的金色奖杯,怀里是证书,还有王雅琳教授的名片。
这一趟,收获远超预期。
车停在一中门口,正是放学时候。
眼前的景象,让我们惊呆了。
校门上方,鲜红横幅扯开:“热烈祝贺我校曹鹤宁、张正艳、萧逸等同学在全国历史知识竞赛中荣获一等奖!”
周校长打头,全校领导列队等着。身后是黑压压的师生,人潮涌动。
班主任林老师踮着脚。玉女派大师姐黄燕笑得见牙不见眼。
车门打开。我们深吸气,整理校服,手持奖杯证书下车。
“哗——!”
掌声和欢呼瞬间爆炸,震耳欲聋。
学姐们冲上来献花。
“曹鹤宁!张正艳!萧逸!欢迎凯旋!”
“一中威武!!”
掌声、口号、闪光灯,交织成炽热的气浪。
我一眼看见人群里的曹珈和曹瑶。她们挤在最前面,踮着脚,拼命挥手。曹瑶扯着嗓子喊:“小妈!小妈!”曹珈不好意思喊,但眼睛红红的,手举得老高。
周校长紧紧握我的手:“好样的!你们为清州一中拿了三个一等奖,为我们清州市教育界争了大光!”
大师姐黄燕塞给我一张玉女掌门签名照,宣布:萧逸成为玉女派“外门成员”。
林老师眼眶湿了:“太好了……老师为你们骄傲。”
注:不久后,林老师评上了清州市优秀教师。
欢迎仪式闹了近二十分钟。周校长意气风发,扬声宣布:
“学校在绿洲酒楼订了庆功宴!今晚,一起庆祝!”
绿洲酒楼最大的包间。
副市长和教育局长也来了。副市长宣布:市委李书记将亲自接见我们三位一等奖获得者。
庆功宴上,欢声笑语没停过。
政教处主任端着酒杯走到我面前,脸上带着难得的笑:
“曹鹤宁啊,以前光知道你能歌善舞,没想到历史也这么扎实!真是文武双全。”
“谢谢主任,我会的。”
看着满桌笑脸,我心里暖烘烘的。
晚上九点多,宴散了。
坐在回家的车上,我摇下车窗。晚风扑在脸上,凉丝丝的。
抱着奖杯,冰凉又滚烫。窗外街道流光溢彩。
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宁静,和满足。
到家。爷爷捧着证书,手微微抖,眼角湿了。
妈妈和徐秋怡高兴得合不拢嘴,忙不迭要煮宵夜。
我把冠军奖杯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旁边是“十大才女”奖杯,舞蹈金奖奖杯。
它们静静立着,见证汗水和成长。
夜深了。
我躺在焕然一新的席梦思床上,毫无睡意。
白天的喧嚣远了,心里的激荡却没平。
眉心朱砂痣在黑暗里,流转微光。
灵魂深处,那片属于北极紫微大帝的浩瀚意识之海,似乎也因这番俗世拼搏来的胜利,泛起了涟漪。
一丝名为“认可”的涟漪。
耳畔仿佛响起太祖武皇帝《让县自明本志令》里的话:
“不可慕虚名而处实祸。”
夜很静。奖杯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