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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犁庭扫穴 擒龙村重归 ...

  •   擒龙村重归鸡鸣犬吠,晨炊暮霭。王家百余口一夜蒸发的奇闻,虽在乡野间口耳相传,终究随光阴流转,渐渐沦为茶余饭后一则真假难辨的怪谈。

      然而,在能窥阴阳之眼者眼中——那夜地裂噬人之景,早已化作一道森然烙印,镌刻于天地法则之中:紫微帝君之威,不容亵渎。

      那两名守在院门、侥幸窥见一隅的民兵,魂魄至今未定,眼神空洞如失了三魂七魄。我抽空去了一趟湖城区人武部,玉指轻点二人额心“天眼”位置,引清静经行遍周身,稳其惊魂。其中一人搓着手,憨笑挠头:“谢谢鹤宁姐!我现在感觉能一拳打死南山猛虎!”

      我只淡淡一笑,未置可否——猛虎不足惧,人心方为渊。

      几日后,黄昏。

      残阳如血,泼洒半天云霞,凄艳似焚。我斜倚院中竹椅,手捧爷爷所赠《云中七笺》,纸页泛黄,墨香沉静。

      忽而,眉心朱砂痣微微一颤,漾开一圈温润涟漪。一股庄重雍容、又带着黔地特有爽烈之气的阴德神威,悄然临至小院。

      我不曾起身,只心念微动——院门无声自启。

      神光潋滟处,一位身着明代彝族盛装、头饰繁复华美的女子凝形现身。她仪态肃穆,对着我所在方位郑重敛衽,声如清泉击玉:

      “臣,黔中省都城隍奢香——叩见大帝。”

      “奢香夫人亲至道场,所为何事?”我目光未离书卷,语气平淡,却自有万钧之重。

      奢香神色凝重,躬身禀奏:“启奏大帝,首恶王建军虽已伏诛,然其族盘踞数省,枝蔓纠缠,余孽未清。更据阴司案牍所载,王氏先祖于天庭、地府皆有微末神职,牵涉甚广。臣恐各方行事龃龉,有损帝君天威,故特来请旨定夺。”

      她说完,抬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敬畏,也有心疼。她知道,这案子不该让十六岁的帝君来扛。但她也知道,只有帝君能扛。

      我缓缓阖上书卷,眸中无波无澜。

      ——原来,碾死几只聒噪蝼蚁,尚不足以震慑宵小。

      唇角微扬,冷意如霜:“区区王家,不过土鸡瓦犬,插标卖首之辈,竟也敢妄称根基?”

      “既如此——”

      “便犁庭扫穴,除恶务尽。”

      言毕,闭目凝神。识海深处,那枚代表紫微本命的星芒骤然炽盛,光华冲霄!

      刹那间,小院神辉迭起,空间微颤。道道威严身影次第凝实——

      面容刚毅、周身犹带闽海风涛之息的福建福宁府城隍周苛率先显现;乌纱蟒袍、一身凛然正气的江苏扬州府城隍史可法紧随其后;江西庐陵、山东琅琊二府城隍,乃至执掌晋鲁阴阳的两位都城隍亦相继躬身。

      末了,仙鹤补服加身、气度沉凝如山岳的南直隶应天都城隍于谦缓步成形,立于群神之首。

      于谦现身时,我微微欠身。这位石灰吟的作者,是忠烈,是脊梁。他当得起我一欠。

      众神齐拜,声震虚空:“臣等,参见大帝!”

      “众卿平身。”我之声调不高,却如天条律令,字字千钧:

      “蝼蚁王建军,暴虐朕之血亲,聚众持凶,意图袭杀朕躬,罪在不赦!”

      “其族其党,孽根深种,祸乱阴阳。”

      “此番涤荡,着尔等将其阳世贪官污吏、豪强恶霸,一并廓清!”

      目光如电,扫过群神,最终落于于谦身上:

      “敕命:南直隶应天都城隍于谦,总领此案,统筹全局!”

      “黔中都城隍奢香,居中策应,协调各方!”

      “威清卫城隍焦琴、清州府城隍曹申吉为左右先锋,各领北极枢密院五百天兵天将,执行清除!”

      “凡遇抵抗,格杀勿论!”

      “唯需谨记——避开人间清正廉明之官,不得殃及无辜。”

      随即,我点出五处重镇:“福宁、太原、金陵、清州、扬州!”

      “此五府之地,王氏根基尤深,需重点清扫,勿使漏网!”

      话音甫落——眉心朱砂光华暴涨!一道完全由精纯紫微神力凝聚的虎符骤然成形,北斗七星环绕,“紫微”神文璀璨如日!流光如电,直射焦琴将军:

      “此乃朕之敕令!见符如朕亲临!”

      “凭此符,可调动北极四圣麾下三千天兵!”

      “若遇冥顽不灵者,可持符请雷部正神相助,以雷霆击之!”

      神光流转,众城隍凛然受命,身形渐淡,各赴其职。

      然阴阳清算,序不可乱。

      我抬首,目光穿透屋瓦,直抵九天雷部官署——神念如诏,轰然传下:

      “雷部王灵官,二十四护法天官听令!”

      “即刻带部众下界,锁定清州府境内王氏不孝子孙及其核心外戚!”

      “立地正法,形神俱灭,以儆效尤!”

      九天之上,雷云无声翻涌,蕴藏毁天灭地之威。

      清州城乡,道道粗若瓮口的紫色神雷精准劈落!那些倚仗家族势力作威作福、鱼肉乡里的王氏核心——或宴饮酣歌,或卧榻酣眠,或密谋报复……皆在煌煌天威之下,连一声惨嚎都未能发出,便化作青烟飞灰,彻底湮灭!

      第二天,清州街头巷尾都在说:王家那几房人,昨晚被雷劈了。有人说是天灾,有人说是报应。只有我知道,那是帝君的审判。

      百姓闻之,无不拍手称快。

      昔有言:“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而今日——紫微帝君之怒,何止百万?

      天雷之诛,仅是序曲。

      待雷息渐止,一场由于谦总领、奢香协调、焦琴持符执行的跨域大清剿,于五府之地迅猛铺开。

      福建福宁,王氏经营数代,竟有愚顽之辈勾结左道,布阵顽抗。焦琴面无表情,请调三千天兵,更有王灵官率部助阵。雷火交加,神光如狱——顽抗者连同巢穴,尽数化为齑粉!

      山西太原、山东琅琊,亦如雷霆扫穴。

      阴司鬼差手持加盖紫微神纹的缉拿文书,穿梭阴阳。王氏余孽,或锁魂归地府,或当场格杀,魂飞魄散。

      此番清算,并不止于阳世。王氏一族中,凡凭先祖余荫或些许功德忝居神职者——除寥寥数位功在社稷、德行昭彰者得蒙特赦外,余者皆被褫夺神格仙籍,打落凡尘,永世不得再入神道!

      剥离神位之时,虚空回荡绝望哀嚎:“不肖子孙!毁我千年苦修之道果!”

      “早知如此,当初便该令其胎死腹中,免留此灭门祸根!”

      神道之冷酷,于此显露无遗。

      然于这风云激荡、神威赫赫之际——我亦未忘人间温情。

      引一缕精纯紫微神力,为十姑曹芳细细祛除积年淤伤与疤痕。肌肤光洁如初,宛若新生,容颜焕发,竟如我的大姐姐一般清丽。曹芳对镜自照,眼中重燃自信与希望。她拉着我的手,看了很久,说:“鹤宁,你长得像你妈。但你的眼睛,像你爷爷。”

      一旁的十一姑曹薇、十二姑曹芮看得眼热,扯我衣袖娇嗔:“鹤宁偏心!只给十姐疗伤,我与十二妹便不是你姑姑了么?”

      我失笑,目光戏谑瞥向两位神情紧张的姑父:“怎的?莫非二位姑父也学了那王建军,对你们动了拳脚?”

      “若是如此,脱去衣物,我即刻为你们疗伤便是。”

      二人连忙摆手,赌咒发誓:“鹤宁莫要玩笑!我们岂是那等猪狗不如之物?”

      “疼惜尚且不及,断不会动她们一指头!”

      满院笑声朗朗,连日阴霾,一扫而空。

      待阴阳两界清算渐近尾声,我淡然吩咐侍立一旁的焦琴:

      “将王建军父系三族所有羁押罪魂,统一押至王氏祠堂前,朕听审。”

      不多时,王家祠堂小院阴风惨惨,愁云漠漠。以王建军残魂为首,数百名王氏核心罪魂被铁链锁拿,跪伏于地,瑟瑟不能言。魂体之上,犹带恶狗岭撕咬、拔舌地狱惩戒之痕,面容扭曲如鬼。

      我垂眸视之,目光冰冷如视草芥。

      一场起于凡夫对转世帝君之亵渎的微末风波,终以一族气运断绝、数代基业烟消云散为代价,得以平息。

      紫微大帝之威——不容置疑,不容挑战。

      我静坐竹椅,如执掌寰宇的棋手,神色淡漠,旁观这场由我意志掀起、席卷阴阳的风暴,缓缓止息。指尖轻抚书卷上“云中”二字,心中了然:

      此间事了。

      然吾之历劫路漫,前方尚有更多纷扰,待我执剑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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