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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期中风云   十一月 ...

  •   十一月的寒风,裹着期中考试的硝烟,呼啸而至。
      它不是风——是枷锁。
      沉沉压在清州一中的每一块砖、每一张课桌上。
      这不只是一场考试。
      这是半学期的清算,是期末排名的预演。
      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无声,却锋利。
      教室里,连下课铃都变了味。
      不再是休息的信号,而是冲锋号。
      有人为一道物理题拍桌争辩:“这辅助线明明该从这儿引!”
      有人攥着英语单词册,在走廊来回踱步,嘴唇翕动如念咒。
      林荫道下、小树林里、食堂角落……
      凡有光处,皆成战场。
      我和萧逸,这对曾在舞台上被聚光灯追着跑的“黄金搭档”,
      此刻也收起了所有浮华。
      奖杯再亮,也照不亮数学卷上那一片刺眼的红叉。
      我们心知肚明:
      若想在这条漫长又残酷的学业路上站稳脚跟——
      数学这座堡垒,必须拿下。不惜一切代价。
      于是,李越宏老师的办公室,成了我们的“第二教室”。
      一有空,就抱着习题集往那张堆满试卷的办公桌前一杵。
      自尊?早扔了。
      李老师起初一脸错愕:“你们俩?来问数学?”
      后来变成无奈摇头。
      再后来,竟被我们那股“死磕到底”的劲头打动了。
      他一遍遍画函数图像,手指沾满粉笔灰;
      一遍遍讲几何辅助线,声音都哑了。
      有时我们卡在同一个点上,三遍还懵着。
      他猛地一拍桌子,吼道:
      “你们脑子里装的是榆木疙瘩吗?!”
      可骂完,看我们耷拉着脑袋,眼神却倔得像石头——
      他又叹一口气,抓起粉笔,换种方式重来。
      那些日子,草稿纸堆成小山。
      夜里做梦,眼前全是抛物线、三角函数、奇形怪状的几何体……
      连喝水都像在解方程。
      宇文嫣和陆耳山,顺理成章成了我们的“义务辅导员”。
      常被我们按在座位上,听我们结结巴巴复述思路。
      “所以……这里为什么要用余弦定理?”
      “因为角不在直角三角形里啊!”宇文嫣翻白眼,“你俩真是……”
      考试日终于过去。
      可等成绩的日子,比考试还煎熬。
      那天,林老师抱着成绩单走进教室。
      空气瞬间凝固。
      我的手心冰凉,汗湿一片。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目光急切地扫过纸面——
      找到了!
      我,第195名。
      萧逸,第198名。
      前二百!
      巨大的喜悦如海啸般涌来,差点让我腿软坐倒。
      比起月考时三百多名的深渊——
      这简直是鲤鱼跃龙门!
      我强压激动,颤抖着手指滑向数学栏——
      58分。
      再看萧逸——
      57分。
      ……差两三分。
      就差那么一点点!
      像一个跋涉千里的旅人,
      眼看城门在望,却被一颗小石子绊倒在门槛前。
      可我们,终究甩掉了“年级倒数”的帽子。
      从泥潭爬到了岸边。
      虽未登岸,但——已见光。
      “唉……”萧逸瘫在椅子上,长叹一声,“老李答应的那顿饭,还有英雄钢笔,看来只能梦里吃了。”
      他转头看我,眼里却燃着火:“不过书童,下次——咱俩必须及格!”
      “必须!”我握紧拳头,像宣誓,“老娘豁出去了!”
      周末,萧逸兴冲冲冲进我家院子,嗓门震天:
      “书童!市中心新开了一家恒温游泳馆!水干净得能照镜子!走,我教你游泳,保你三天变‘浪里白条’!”
      游泳?!
      这两个字像冰锥,直直扎进我脊椎。
      脸色“唰”地惨白。
      我猛地后退两步,双手乱挥:“不去!绝对不去!锅巴,你是不是想害死我?!”
      记忆如潮水倒灌——
      幼时河边那场诡异溺水,
      冰冷河水灌进鼻腔的窒息感,
      爷爷铁青的脸,妈妈颤抖的手,
      还有那句年年重复的警告:“七月半前,不准近水。”
      水,对我而言,不是清凉,是深渊。
      “下去了……可能就真的上不来了……”我声音发抖,“会没命的。”
      这不是矫情。
      是刻进骨子里的恐惧。
      更何况——泳衣?
      光是想象自己穿成那样站在众人面前,我就羞得浑身发烫。
      萧逸愣住。
      半晌才一拍脑门:“哎哟!我给忘了……你怕水。”
      他挠挠头,讪讪一笑:“对不住啊,书童。我不提了,不提了。”
      为了冲淡这尴尬,也为了庆祝进步——
      他大手一挥:“今晚!‘朋来坐’!我请客!”
      熟悉的酒吧,熟悉的汽水零食,熟悉的吵吵闹闹。
      大家卸下重负,笑得前仰后合。
      周军模仿他们八班班主任训话,逗得孙倩拍桌狂笑。
      宇文嫣吐槽隔壁班的八卦,陆耳山低头喝汽水,耳朵却悄悄红了。
      我起身去吧台加零食。
      刚走到半路,身后传来窸窣脚步。
      回头——是陆耳山。
      他脸红得像煮虾,眼神飘忽,右手死死攥着一个信封。
      边角皱了,还沾着汗渍和一点墨迹。
      “排长……”他声音细得快听不见。
      “嗯?怎么了耳山?”
      他猛地低头,像要把自己埋进地板缝里,
      飞快把信塞进我手里:“能……能不能帮我……转交给孙倩?”
      说完,转身就跑。
      回座位后,正襟危坐,死盯着汽水瓶上的生产日期,
      仿佛那是《相对论》手稿。
      我捏着那封薄薄的信,却觉得重若千钧。
      目光扫向孙倩——她正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再看陆耳山——连耳根都红透了,手指紧张地抠着瓶盖。
      ……情书。
      那个平时只和笛子、课本说话的闷葫芦,
      竟然偷偷喜欢上了二师姐?
      心里又想笑,又有点暖。
      这笨拙的少年心事,藏得真深啊。
      我轻轻把信放进外套内袋,按了按。
      像守护一个秘密。
      青春啊——
      就在考试的硝烟里,
      在差两分的遗憾里,
      在泳池边的惊惧里,
      在一封不敢亲手递出的情书里,
      被秋风一页页,温柔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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