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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归建   一九九 ...

  •   一九九四年八月一日,建军节。
      马鞍山脚的小院里,晨曦刚爬上屋檐,民政部门和军分区的车就到了。
      几位穿着中山装和军便服的干部拎着大红慰问信下车,后面跟着的小战士开始卸货——成袋的米面、整箱的粮油、新鲜的猪肉排骨,很快在院子里堆成小山。
      作为四代从军的家庭,这份荣宠,沉甸甸的。
      曹刚那份慰问金,徐秋怡收下了——她现在是二房实际的主事人。爸爸和哥哥那份,则交到了妈妈手里。
      妈妈接过两个厚实的信封,手有些抖,没拆,只是紧紧攥着,眼圈慢慢红了。
      这份特殊待遇,源于去年那场惊动军区的实弹演习。
      我在医院躺着时,爷爷掀开衣服给我看伤疤,正好被爸爸的老师长撞见。
      那位鬓发已白的老军人,对着爷爷,“啪”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临走前,他在爷爷肩上重重拍了两下,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不久后,小姑父周卫华和民政的人重新核验了爷爷的履历,补发了退役军人待遇。
      几十年,好几万。
      爷爷拿到那笔钱时,手抖得比妈妈还厉害。他没说话,只是挺直了腰——那因常年劳作和旧伤微驼的背,一下子像被注入了钢芯。
      从朝鲜归来那年,爷爷就把生辰从农历二月初八,改成了阳历八月一日。
      “我这条命是军队给的,”他说,“往后,我只过这个日子。”

      第一个踏进院门的客人,是擒龙村的老会计汪老。
      七十多岁的老人,头发全白,精神却矍铄,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拄拐杖却走得稳当。他一进门就拱手:
      “曹老哥!九十大寿,福气啊!”
      爷爷哈哈大笑迎上去:“汪老弟!就等你来开席!”
      院落渐渐喧闹起来。
      陆续到的,都是爷爷当年的老部下、老战友。
      有他当滇军连长时的一排长,九十多岁,走路颤巍巍;有八路军386旅时期一起杀鬼子的兄弟,缺了只胳膊,笑声却洪亮;有红军时期就投身革命的前辈,腰板挺得像松;有解放战争并肩冲锋的同伴,脸上留着弹片划过的疤;还有从上甘岭一起爬回来的老战友。
      这些白发苍苍的老人,从四面八方聚过来——有的被儿孙搀着,有的自己拄杖走了十几里,有的甚至从外省坐了几天的车。
      就为了和他们当年的“老连长”、“曹队长”、“老曹”,再聚一次。
      院子里很快坐满了。
      长条凳、小板凳、砖头,都坐了人。
      烟雾缭绕——老人们抽着旱烟纸烟,咳嗽,笑,拍彼此的肩膀,喊当年的绰号。
      “铁蛋!你还活着呢!”
      “狗剩!你也没死啊!”
      “哈哈哈!阎王爷嫌咱们太闹,不收!”
      一个缺右臂的老人用左手拍爷爷肩膀,声音震得麻雀乱飞:“老连长!当年在山西,鬼子手雷扔过来,你一脚踢开!那脚法!现在还能踢不?”
      爷爷大笑:“踢个屁!现在踢你一脚,老子自己先摔个跟头!”
      满院哄笑。

      院门外传来年轻人的笑闹声。
      萧逸第一个跨进来,身后跟着苏雪、吴华、孙倩、黄燕……玉女派的人全到了,手里提着水果,挤挤攘攘进门,齐声喊:
      “曹爷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爷爷乐得合不拢嘴,连连招手:“来了好!都坐!都坐!”
      萧逸放下寿桃,目光扫过满院老兵。他站在那里,背脊不自觉地挺直了——这个细节,我注意到了。

      拜寿开始。
      按家里旧例,从三伯曹江开始,晚辈们按长幼顺序,包括我玉女派的师姐妹们,排队上前,向端坐太师椅上的爷爷叩首拜寿,说吉祥话,领红包。
      “祝爷爷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祝曹爷爷寿比南山松!”
      爷爷一个个发红包,手很稳,眼神明亮。
      年过花甲的三伯跪下时,爷爷笑着扶他:“老三,你也来凑热闹。”
      红包照给。
      轮到我。
      我刚上前一步,正要屈膝——
      “二狗!”爷爷大手一挥,声若洪钟,“你就免跪了!老子受不起!红包照给!”
      满院一怔。
      家人们露出会心的笑。萧逸他们眨眨眼,似懂非懂。
      我摸了摸鼻尖,没说话,只是上前接过那封明显厚实的红包:“谢谢爷爷。”
      爷爷深深看我一眼,那眼神里有骄傲,有感慨,或许还有一丝……敬畏?他拍了拍我的手背,没再多言。
      轮到徐秋怡时,她牵着曹珈曹瑶,三人一起跪下。
      爷爷看着她们,眼神复杂了一瞬,随即笑着递出三个红包:“好孩子,起来吧。”
      双胞胎脆生生道:“谢谢老祖!”

      丰盛的家宴过后,杯盘撤下,换上清茶瓜子。
      我们一群小辈围坐在爷爷和各位老人身边。爷爷今天谈兴极浓,从凄苦的童年说起。
      九岁丧父,十二岁亡母,紧接着长兄也走了,只剩下他和年幼的弟弟曹钦,给富户当放牛娃。
      “放牛娃,知道是啥不?”爷爷问我们,“天不亮就得起,牵牛上山。牛吃草,你得看着。牛拉屎,你得捡——牛粪要交回去,东家要肥田。”
      他顿了顿:
      “有一回,牛踩坏了地主家的秧苗。地主家那少爷,比我还小两岁,拿着鞭子抽我。抽得背上全是血道子。”
      院子里安静下来。
      “小弟曹钦扑上去咬他胳膊。被家丁按住,打得半死。”爷爷声音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那天晚上,我俩偷了东家半袋米,跑了。一路乞讨,走了三个月,到昆明。”
      “为啥去昆明?”
      “听说那里有饭吃。”
      他讲起那段命运的转折,眼睛亮起来:
      “浑浑噩噩间,我看见招兵旗。上面写着——‘护国讨袁,保境安民’。我不懂啥叫‘护国讨袁’,只听见招兵的说管吃管住。”
      “就为口饭吃?”萧逸忍不住问。
      “就为口饭吃。”爷爷点头,“那年月,能吃饱,就是天大的福气。”
      他那时十三岁,谎报十六,领了军装,扛了枪。
      “枪比我还高。”爷爷比划着,“汉阳造,老套筒。后坐力大,第一枪开出去,肩膀青了半个月。”

      民国十六年,爷爷升任滇军连长,却憎恶旧军队欺压百姓的作风。
      “看不惯!当兵的吃粮,就该保百姓,咋能抢百姓?”他跑回了祖地扎西。
      他一位堂兄,时任国军营长,正奉命堵截经过扎西的红军。那堂兄见他回来,大喜,许以连长职衔要拉他入伙。
      爷爷模仿当年口吻,声震屋瓦:
      “三哥!我们是穷人根底,不该打穷人!该打的是那些地主豪绅!是欺压百姓的狗官!”
      他略顿,纵声大笑:
      “我这三哥当时脸就绿了!为何?因他家便是扎西鼎鼎大名的大地主!有良田百亩,长工几十个!哈哈哈!”
      笑声稍歇,语气转冷:
      “扎西解放时,他被拖到乡场上,公审枪决。”
      他扫视我们这些孙辈,眼神锐利:
      “若老子当年鬼迷心窍当了那连长,哪还有你们这群小兔崽子?早投胎去了!”
      满院寂静。夏风吹过,槐树叶沙沙响。
      “后来啊,”爷爷压低嗓音,像在说一个秘密,“老子就借故解手,说肚子疼。翻墙溜脱!被他手下兵丁追撵,子弹‘嗖嗖’从耳边过,险些丢了小命!”
      他眼睛亮起来:
      “幸得,逃到山坳里,遇着一伙兵!他们头戴八角帽,缀红布五角星徽,衣领钉红领章,穿蓑衣草鞋,打着绑腿,面黄肌瘦,可眼睛里有光!”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便是他们,救了受伤的我!给我包伤口,分我半块荞麦饼。随后老子就跟他们走啦!这一跟,就是几十年!”
      他眼中,满溢对那支队伍最初的、最纯粹的认同。

      爷爷喝了口茶,目光深远。
      “红军改编为八路军那年,386旅那位黄埔出身的旅长找我。”
      他模仿旅长的语气,惟妙惟肖:
      “‘曹镇,听说你以前参加过护国军,是滇军的连长,’旅长背着手看我,‘我们这里,可没这么大的官给你当。’”
      满院安静。
      “我立正,大声说:‘报告旅长!只要能打小鬼子,哪怕是当个伙夫我也干!’”
      爷爷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感慨:
      “旅长笑了,拍拍我肩膀说:‘我们八路军队伍,也有你的袍泽。是护国军旅长。’”
      “我当时就明白了——他说的是八路军总指挥!”爷爷挺直腰板,“后来,旅长没让我当伙夫,让我当了排长。他说:‘带过兵的人,就该带兵打仗。’”
      掌声响起。老战友们点头,年轻人们眼神发亮。

      爷爷与老伙计们,你一言我一语,追忆着并肩抗日、讨蒋、抗美的烽火岁月。
      言至动情处,唏嘘不已,老泪纵横;说到酣畅时,抚掌大笑,声震屋瓦。
      讲到抗美援朝,爷爷摩挲着在朝鲜负伤的那条腿——阴雨天就疼得睡不着。
      “上甘岭,597.9高地。我们连守了七天七夜。”
      他声音平静下来,那种平静比激动更撼人:
      “打到后来,没水。喝尿。尿也没了,舔石头上的湿气。敌人炮火把山头削低了两米。泥土里都是弹片,抓一把土,半把是铁。”
      他顿了顿,看向宇文嵩爷爷。
      两个老人对视,眼中都有泪光。
      “战后归建那天,”爷爷声音开始发颤,“我和宇文,互相搀着,回到团部驻地。”
      他慢慢站起来。
      宇文嵩爷爷也站起来。
      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在院子里,像当年那样,互相撑着对方的胳膊。
      爷爷挺直腰板——尽管那条伤腿让他微微发颤——用尽全身力气喊:
      “报告!钢刀七连——归建!”
      他停了停,深吸一口气,声音嘶哑却穿透了整个院子:
      “应到人数……123人!”
      宇文嵩爷爷接上,老泪纵横:
      “实到人数……两人!”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风声都停了。
      萧逸猛地站起来,椅子“哐当”一声向后倒去。他没管,只是站在那里,死死盯着那两个互相搀扶的老人,眼眶瞬间红了。
      他爷爷是“万岁军”的,他听过太多类似的故事——整连整营地打光,最后只剩几个人回来报到。
      但听故事是一回事,亲眼看着两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人,用苍老的声音报出那个数字……
      “123人……只剩2人……”
      萧逸喃喃重复,声音发颤。
      所有年轻人——我,苏雪,吴华,孙倩——全都呆住了。
      121个生命,留在了异国的山头上。
      爷爷和宇文爷爷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互相搀扶着,站在夕阳里。两个老人,瘦小,佝偻,满脸皱纹。
      可那一瞬间,他们仿佛又是当年那两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年轻军人,带着全连弟兄的魂,回来报到。

      过了很久,爷爷才缓缓坐下。他擦了一把脸,声音低沉:
      “我们不打这一仗,就得儿孙们去打!”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我们每一个人——我和曹珈曹瑶懵懂地看着他,萧逸他们一脸震撼。
      “我们把该打的仗都打了,”爷爷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子孙们才能在平安的环境里好好活着!读书!工作!结婚嫁人!”
      宇文嵩爷爷重重点头,哽咽道:
      “对对!毛主席也说过——‘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就是这个理!”爷爷拍桌,“我们这一代人,把最硬的拳头打出去了!把最狠的仗打完了!就是要让后面的娃娃们——”
      他指向我们,手指有些抖:
      “可以坐在教室里念书!可以在田里安心种地!可以……可以像今天这样,给老子过生日!”
      他说着说着,笑了,眼泪却流下来。
      满院的人都在抹眼泪。妈妈低声啜泣,徐秋怡红着眼圈,萧逸用力咬着嘴唇——他咬得太用力,嘴唇都白了。苏雪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没事……没事……”
      我站在那里,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想起紫微大帝让我看的那些——冰冷的规则,帝王的取舍,历史的必然。
      可眼前的爷爷,这些老人,他们不懂什么宏大的历史叙事,不懂什么帝王心术。
      他们只懂得最朴素的道理:
      我们打了仗,你们就不用打。
      我们死了,你们就能活。
      就这么简单。

      “宇文这小子,别看是个文化兵,秀才底子,”爷爷擦干眼泪,又恢复那副豪迈模样,翘起拇指,“可枪法,是这个!天生的神枪手!”
      他讲起最得意的一战,试图冲淡刚才的悲壮:
      “有一回,敌人一挺重机枪,架在对面的石缝里,‘哒哒哒’压得我们全连抬不起头。我指着对面那个挥小旗指挥的南韩上校,对宇文道:‘宇文!撂倒那狗娘养的!’”
      爷爷眼睛发亮:
      “结果如何?这小子,就一枪!隐蔽,瞄准,呼吸——砰!”
      他猛地一拍大腿:
      “世间清静了!那上校天灵盖都飞了!敌人机枪哑了火!我们一个冲锋,拿下阵地!”
      掌声雷动。
      宇文嵩爷爷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也就那一枪准……后来手抖了,再也打不出那样的……”
      “放屁!”爷爷瞪眼,“后来打冷枪,你小子毙了多少个?三十七个!老子给你数的!”
      两位老人又吵起来,像孩子似的。
      萧逸这时才弯腰扶起椅子,重新坐下。他深吸了几口气,平复情绪。苏雪递给他纸巾,他摇摇头,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

      言至最终,爷爷颤巍巍站起身,再次紧紧握住宇文嵩爷爷的手。
      两位白发苍颜的老者,手指关节粗大变形,布满老年斑,紧紧相握。
      “老伙计……”爷爷嗓音微哽,“咱们钢刀七连……就剩咱俩啦……”
      宇文嵩爷爷重重点头,说不出话。
      爷爷转向满院,声音颤抖却有力:
      “我们得硬朗活着……得替那些牺牲的弟兄,看着这太平盛世,看着娃们长大……”
      他指向我与宇文嫣——我们俩不知何时站到了一起:
      “得看着咱这两宝贝孙女,披上嫁衣那日!喝她们喜酒!”
      “啊!爷爷!我不要嫁人!”我与宇文嫣几乎异口同声喊出。
      话音刚落,我们俩对视一眼,都愣住了。随即面飞红霞,慌忙别开视线。
      满院哄堂大笑。老人们笑得前仰后合,年轻人起哄吹口哨。
      爷爷笑得最大声,眼泪都笑出来了:
      “瞧瞧!这俩丫头,连不嫁人都要一起说!缘分!缘分啊!”
      萧逸也跟着笑,但笑容里多了些别的东西——是理解,是感同身受。

      此时,宇文嵩爷爷颤巍巍起身,清了清嗓子,领头唱起。
      苍老沙哑,却字字铿锵:
      “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
      他一带头,满院老翁恍若被同一开关启动。
      这些七八十岁、九十岁的老人,纷纷挺直不再挺拔的腰背,以苍老却依旧有力的嗓音齐声应和!
      “保和平!卫祖国!就是保——家乡!”
      声音参差不齐,有的跑调,有的忘词,有的只能“啊啊”跟着哼。
      但那股气,那股从烽火岁月中淬炼出的、融入骨血里的精气神,却如山崩海啸,扑面而来!
      爷爷环视众人,缓缓开口,声音平静:
      “我们这些人,没读多少书,不懂大道理。但我们知道——”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国,不能破。家,不能亡。子孙,得活在太平日子里。”
      “这就够了。”

      夕阳完全沉入山后,天边只余一抹暗红。
      老人们陆续告辞,互相搀扶着,蹒跚着走进暮色。院门外,来接他们的儿孙辈耐心等候着。
      爷爷站在门口,一个个送别。
      “老连长,保重!”
      “曹队长,明年还来!”
      “老曹,硬朗活着!咱们还得喝喜酒呢!”
      爷爷一一应着,挥手,目送。
      最后只剩下我们一家人,和还没走的宇文爷爷、宇文嫣,以及萧逸他们。
      萧逸走到爷爷面前,深深鞠了一躬,他声音有点哑,但很认真:
      “我爷爷也是从朝鲜回来的。他常说,他们那代人把该打的仗都打了,我们才能好好活。今天……我好像真的懂了。”
      爷爷拍拍他的肩,没说话。

      暮色四合,星子初现。
      爷爷转身回院,步履有些蹒跚。我上前扶他,他摆摆手:“不用。老子还能走。”
      可走到石凳边,他还是坐下了,长长舒了口气。
      宇文爷爷也坐下,两个老人并排坐着,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许久没说话。
      最后,爷爷轻声说:
      “宇文,咱们……也算对得起那些弟兄了。”
      宇文爷爷点头:“对得起。”
      又过了会儿,爷爷转头看我,眼神温和:
      “二狗。”
      “嗯?”
      “今天的话,记住了?”
      “记住了。”
      “记住了就好。”他拍拍我的手,“去,陪他们说说话。”
      我起身,走向萧逸和宇文嫣他们。
      月光洒下来,照亮每个人的脸。
      萧逸看着我,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豁然开朗的东西。

      许多年后,这群老军人相继离世。
      爷爷只差几天,就能看到澳门回归祖国的旗帜升起;宇文嵩爷爷紧随其后,他只差一天,就能听到千禧年元旦的新年钟声。
      他们像约好了似的。
      而那在马鞍山脚小院里响起的、参差不齐却震彻心魂的歌声,连同那一声“钢刀七连——归建”,连同那“123人,实到2人”的数字——
      成了我,成了萧逸,成了所有在场年轻人,一生都无法忘却的记忆。
      那是一个时代的背影。
      是脊梁。
      是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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