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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七星透骨指   晨雾被 ...

  •   晨雾被第一缕阳光刺破时,陆耳山已经在老槐树下坐了半个时辰。
      紫竹箫横在唇边,他试了几个音,眉头微皱——山间晨露重,箫管受潮,音色比平日沉郁三分。
      “呜——”
      清越的箫声还是划破了院落的宁静。
      不是完整的曲子,只是几个即兴的音节,在薄雾里打着旋,惊飞了屋檐下熟睡的麻雀。
      我在这声音里醒来。
      睁眼时,识海里还残留着昨夜星海的余韵。
      眉心那点朱砂痣微微发热,像一颗被点燃的炭,在皮肉下安静燃烧。
      经脉里,一股陌生又熟悉的力量正在流淌——温暖、磅礴、带着星辰运转般的韵律。
      这不是内力。是更接近本源的东西。
      我赤脚走到二楼阳台,丝质睡裙贴在身上,晨风一吹,凉意顺着小腿往上爬。
      陆耳山闭着眼,整个人浸在箫声里。阳光穿过槐树叶,在他侧脸上切出明暗交错的斑驳。
      一时兴起。
      我并指为剑,在阳台上比划起来。
      动作很慢,像晨起舒展筋骨,嘴里念叨着从武侠小说上看来的口诀:
      “气沉丹田,意守玄关……万剑归宗!”
      最后一个字出口的瞬间——
      “嗤!”
      七道凝练到极致的无形气流,顺着指尖激射而出!不是风,不是气,是某种被赋予了“意志”的规则碎片,锐利如实质的钢针!
      破空声尖锐得刺耳!
      厚实的木质院门上,七个指头大小的圆洞赫然显现,排列规整,间距相等——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北斗七星。
      孔洞边缘光滑得不可思议,晨光从那边透过来,在地上投下七个光斑。
      我僵在原地,手指还保持着前指的姿势。
      楼下,箫声戛然而止。
      陆耳山“腾”地站起来,紫竹箫“啪嗒”掉在石凳上。他眼睛瞪得滚圆,指着门上的洞,嘴唇抖了半天才挤出声音:
      “鹤宁……这、这莫非是……”他咽了口唾沫,“大理段氏的六脉神剑?!”
      我收回手指,心脏还在“咚咚”狂跳。不是怕,是震惊里混着一丝隐秘的兴奋——刚才那一瞬间,体内那股力量确确实实听从了我的意念,哪怕那意念只是儿戏。
      “六脉神剑?”我故意冷哼一声,甩了甩手,“段誉那小子练得时灵时不灵,丢人现眼。”
      顿了顿,我抬起下巴:“这是本姑娘自创的‘七星透骨指’。刚悟出来的,厉害吧?”
      陆耳山张了张嘴,看看门,又看看我,表情复杂得像吞了只活苍蝇。好半晌,他才找回声音:
      “那个……小徒弟,你要没事的话……早上教你吹箫?”
      声音还有点飘。
      房间里,陆耳山教得认真,我却有些心不在焉。
      “嘴角收拢,气息要均匀……”他站在我侧后方,伸手调整我握箫的手指。指尖相触的瞬间,我能感觉到他指腹的薄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样?”我照做,箫管里漏出几个干涩的音节。
      “对,就这样。”
      又练了一会儿,楼下传来妈妈的声音:
      “秋波!带耳山侄子下来吃饭!粥要凉了!”
      自从昨天陆耳山那声“姨妈”叫出口,妈妈就亲切地改了口,仿佛他真是自家侄儿。
      “来了!”我放下箫。
      陆耳山明显松了口气——和我单独待在房间里,他好像一直绷着根弦。

      早餐桌上,气氛本来挺好。
      小米粥熬得稠稠的,馒头蒸得松软,黄瓜咸菜拌得清脆爽口。爷爷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喝着粥。曹珈曹瑶挨着徐秋怡坐,小口小口啃着馒头。
      我坐在徐秋怡旁边,陆耳山坐我对面。
      起初大家都说说笑笑。妈妈问陆耳山家里情况,他答得规规矩矩。
      但我很快注意到了不对劲。
      陆耳山又在偷瞄。
      不是明目张胆,是那种快速的、自以为隐蔽的瞥视——目光从徐秋怡素净的脸上滑过,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停留一瞬,又慌忙移开。过一会儿,又忍不住瞥过去。
      一次。两次。三次。
      徐秋怡今天穿了件浅蓝色孕妇裙,宽松的布料也掩不住身形的变化。她安静地吃着粥,偶尔给双胞胎夹点咸菜,完全没注意对面的目光。
      曹珈却注意到了。
      眨巴着大眼睛,视线在陆耳山和徐秋怡之间打了个转,突然放下勺子,“噗嗤”笑出声:
      “嘻嘻嘻……”
      桌上安静了一瞬。
      “耳山舅舅,”曹珈声音清脆,带着少女的狡黠,“你眼睛往哪瞟呢?眼光不是应该在我小妈身上么?怎么总看我妈妈呀?”
      空气凝固了。
      妈妈夹菜的手停在半空。爷爷喝粥的动作顿了顿。徐秋怡抬起头,茫然地看了看曹珈,又看向陆耳山。
      陆耳山脸“唰”地红了。从耳朵红到脖子,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他慌忙低头去捡,手忙脚乱间又碰翻了粥碗——
      “哐当!”
      瓷碗在桌上滚了半圈,小米粥泼了一滩。

      “啪!”
      我把碗重重放下,筷子一扔,陶瓷碰撞发出刺耳的脆响。一股火“噌”地窜上来,烧得心口发闷,不是愤怒,是憋屈的、带着酸涩的恼火。
      “哼!”
      我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吱呀——”
      爷爷捋着胡须,眉头微皱:“宝贝孙女,今天是咋啦,吃火药了?一大早火气这么旺?”
      陆耳山已经捡起了筷子,尴尬得语无伦次:“不是……我没有……我就是……随便看看……”
      “不是什么不是!”我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眼睛长在你脸上,爱看哪看哪,关我什么事?”
      说完,我转身就走。脚步很重,地板“咚咚”响。
      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这个陆耳山,明明是在教我吹箫,眼睛却总往秋怡姐身上瞟!我这身材,这曲线,都吸引不了他的目光?
      “秋波!”妈妈在身后喊,声音里带着无奈,“你这孩子怎么回事?耳山难得来一趟,你怎么这个态度?快回来吃饭!”
      我头也不回,“砰”地一声带上门。
      院子里,晨雾已散,阳光正好。老槐树在微风里摇晃叶子,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
      可我的心情,却像被乌云笼罩。
      我站在院子中央,看着门上那七个透光的圆孔——那是刚才“七星透骨指”的杰作。指尖还残留着力量流动的灼热感。
      明明我是北极紫微大帝转世,身负神力,能洞穿木门如穿薄纸。
      为什么要为这种小事生气?为什么要为陆耳山多看徐秋怡几眼就醋意翻腾?
      可是……
      就是控制不住这股情绪啊!
      我咬了下嘴唇,转身朝后山走去。脚步很快,像要逃离什么。
      身后,屋子里传来隐约的说话声,还有曹珈咯咯的笑声:
      “妈妈,小妈是不是吃醋啦?”
      徐秋怡温柔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来:“别胡说……”
      然后是陆耳山窘迫的辩解,和妈妈打圆场的笑声。
      我走得更快了。
      山路两旁的草丛还挂着露水,打湿了睡裙下摆。赤脚踩在湿润的泥地上,凉意顺着脚心往上爬。
      走到半山腰那块熟悉的青石边,我停下来,靠着石头坐下。
      晨光穿过树林,在草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马鞍山脚升起袅袅炊烟,鸡鸣犬吠隐约可闻。
      我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
      眉心朱砂痣还在发热。识海里,昨夜与紫微大帝的对话又浮上来——
      “你的爱,若与规则冲突,朕会亲手将其剥离、称量、归档。”
      我抬起头,望着天空。
      晨空中,星辰已经隐去,只剩一片澄澈的蓝。可我知道,在那片蓝的背后,是无尽的星海,是冰冷运转的规则,是那个自称“朕”的老头子。
      而我……
      我只是个会为了一点小事吃醋的十六岁少女。
      “真没出息。”我喃喃自语,嘴角却忍不住弯起一个自嘲的弧度。
      风吹过树林,叶子“沙沙”作响。远处传来脚步声——很轻,带着犹豫。
      我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鹤宁……”陆耳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小心翼翼的,“那个……对不起。”
      我没回头,也没说话。
      他走到青石另一侧,隔着两步距离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些:
      “我刚才……不是有意要看徐姐姐。就是……就是觉得她身上有种很特别的气息,很温暖,很……安宁。”
      我侧过头,瞥了他一眼。
      陆耳山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青石上的苔藓:“我从小对气息很敏感。徐姐姐身上的气息……和我以前感应到的都不一样。所以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但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你……你别生气。”
      山风吹过,带来树林的清香。远处,村里的广播开始放早间新闻,模糊的人声顺着风飘过来。
      我沉默了很久,久到陆耳山以为我不会再开口时,才轻声说:
      “我没生气。”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惊讶。
      “我只是……”我顿了顿,找不到合适的词,“心里有点烦。”
      烦什么?烦陆耳山偷看徐秋怡?烦自己控制不住情绪?烦这具身体、这个身份带来的一切束缚和牵扯?
      还是烦那个在识海里高高在上的老头子,和他口中那些“规则”、“代价”、“剥离”?
      我不知道。
      陆耳山看了我一会儿,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礼貌的笑,是带着点无奈、又有点理解的笑:
      “你其实……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哦?”我挑眉,“你想象中我是什么样?”
      “嗯……”他想了想,“应该更……威严?更……不像个会为这种小事闹脾气的小姑娘?”
      我“嗤”地笑出声,心里的郁结散了大半:“那让你失望了?”
      “没有。”他摇头,眼神认真,“这样更好。”
      晨光又亮了些,透过树叶缝隙,在他脸上切出细碎的光斑。我们都没再说话,只是并肩坐在青石上,听着风声、鸟鸣、远处模糊的人声。
      过了许久,我才站起身,拍了拍睡裙上的草屑:
      “回去吧。粥该凉透了。”
      陆耳山跟着站起来,跟在我身后下山。走到院门口时,他忽然叫住我:
      “鹤宁。”
      我回头。
      他指了指门上的七个圆孔,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这‘七星透骨指’……什么时候教我?”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开:
      “等你把箫吹得能引百鸟来朝再说。”
      推门进屋时,早餐桌已经收拾干净。妈妈从厨房探出头,看见我们,脸上露出放心的笑容:
      “回来啦?粥在锅里温着,快去吃。”
      徐秋怡坐在窗边缝着小衣服,抬头对我温柔一笑。曹珈曹瑶趴在她膝边,小声说着什么。
      爷爷坐在太师椅上,端着茶杯,眯着眼睛看我们,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一切如常。
      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风波从未发生。
      但我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我坐到桌边,端起温热的粥碗时,眉心朱砂痣又微微热了一下。
      识海深处,星海的余韵轻轻荡漾,像是在回应什么。
      我低下头,小口喝着粥。
      窗外,阳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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