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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鬼门初开 我们五人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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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五人并肩而行,清州一中崭新的蓝白校服在秋阳下泛着微光,胸前校徽如一枚枚勋章,熠熠生辉。
像凯旋的战士,直奔那栋挂着“校长室”牌子的红砖小楼。
沿途目光如针——惊诧、艳羡、难以置信。那些曾对五班嗤之以鼻的老师,此刻脸色复杂如打翻的调色盘:尴尬、羞恼,还有一丝被命运狠狠扇了一耳光的狼狈。
“进!”
校长室里传来王校长拖腔拉调的官嗓。
推门,浓烈烟味扑面而来,呛得人眼眶发酸。
“王校长,”陈琳上前一步,声音清脆却沉稳,“我们刚从清州一中报到回来,特地……向您‘报喜’来了。”
“报喜?”他懒洋洋抬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漫不经心扫过我们。
可当视线落在校服与校徽上时——
那副傲慢瞬间冻结,仿佛被人掐住了喉咙。
“哪个班的?”
“初三五班,陈琳、曹枚、邵依萍、赵劲松!”
邵依萍接话,字字铿锵:“还有三班的萧逸同学!”
“五班?四个?!还有萧逸?!”
他猛地站起,声音陡然拔高,脸皮抽搐,猛吸一口烟——却呛得剧烈咳嗽,整张脸涨成猪肝色,狼狈不堪。
办公室死寂。
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
我们五人挺直脊背,如五棵小白杨。
三年积压的屈辱,在这一刻化作无声的畅快,尽数吐出。
“好……好啊!”他挤出笑,牙缝里磨出字,“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金丝镜片后,那双眼睛闪烁着羞愤与不甘。
“校长,”赵劲松忽然开口,语气天真却锋利,“您几个月前动员大会上说过,五班若有人考上清州一中,您就……”
“咳咳咳——!”
王校长用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粗暴打断,手忙脚乱摁灭烟头:“那是激励!激励教育!目的是激发潜能!看到你们有出息,我……我很欣慰!学校马上有重要会议,你们先回吧!”
目的已达成。
我们相视一笑,在他几乎喷火的目光中昂首离去。
厚重木门关上的刹那——
屋内传来压抑的咆哮,夹杂着茶杯碎裂的脆响。
我们五个站在走廊里,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但嘴角都压不住。
胜仗已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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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校门时,阳光正好。崭新的校牌上“湖城区第一中学”几个字在秋阳下泛着光。
赵劲松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走!回学校!今晚食堂加餐,我请!”
笑声未落,我刚要抬脚跟上,忽然觉得阳光好像暗了一瞬。
不是云遮住太阳的那种暗——是某种更深的、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暗。
街角那棵老梧桐树,无风自动了一下。
我没在意,只当是眼花。
可下一秒——
一股刺骨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脊背窜上来。
不是风,不是冷。
是某种粘稠、阴冷、带着腐朽气息的东西,如毒蛇般缠上我的脚踝,顺着脊椎急速攀升!
“呃……”
我猛地捂住胸口,仿佛有无数根冰针扎进魂魄。
视野边缘开始发黑,耳边传来模糊的低语,像是从地底深处渗出的哀嚎。那声音里有无尽的怨毒,有腐烂的呼吸,有隔着生死之界伸过来的、冰凉的手指——
“鹤宁?你怎么了?”邵依萍最先察觉我的异样。
可我已经说不出话。
那阴寒之力直冲眉心,几乎要将我的意识撕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眉心那点朱砂痣骤然发烫!
不是普通的烫。
是烧灼,是爆发,是有什么东西在我灵魂深处轰然炸开!
一道浩瀚如星河的意志自灵魂深处轰然苏醒——
“朕即汝,汝亦是朕……”
眼前炸开无垠星海。
我高踞九天之巅,眸光如万古寒冰。
脚下,无数星辰旋转如流沙;指尖,银河如飘带般缠绕;九天之上,有无数目光向我投来——那是星辰的目光,是宇宙的目光,是亘古以来所有注视过这片大地的眼睛。
那缠绕魂魄的阴祟邪力,如薄霜遇烈阳,瞬间消散于无形。
异象只存一瞬。
意识如潮水退去,回归这具单薄的身体。
可那股帝君之力,已在我血肉中留下不可逆的余韵——
最后的意识里,我听见萧逸惊慌的喊声:
“鹤宁!!”
然后,一切都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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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有意识时,消毒水的气味刺进鼻腔。
我躺在清州市人民医院的病床上,手背上扎着点滴。
妈妈坐在床边,眼圈通红,手指紧紧攥着我的手腕,仿佛一松手我就会消失。
“醒了?吓死妈了……”她声音沙哑,眼眶又湿了。
后来我才知道——
晕倒那一刻,萧逸二话不说背起我就往路边跑。
他在街口找到一部绿色公用电话,投币、拨号,手指都在抖:
“喂?西南军区教导大队值班室吗?我是萧逸!找曹湉同志!他女儿曹鹤宁晕倒在湖城路口,现在市医院急诊!”
挂了电话他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腿有些发软。
值班员立刻转接内线。
爸爸接到电话,只说了一句:“稳住她,别乱动。”
随即拨通家里——妈妈连围裙都没解,抓起钥匙就冲出门。
陈琳、邵依萍、赵劲松一直守在急诊室外,直到医生说“低血糖加急性应激反应,观察一晚”才松了口气。
他们没回学校,就在医院走廊啃冷馒头等消息。
至于宇文嫣和孙倩——
是陈琳用病房墙上的分机电话通知的。
两人听说后,连外套都穿反了,一路小跑赶来,进门就红了眼:
“鹤宁!你吓死我们了!”
此刻,她们挤在床尾,七嘴八舌:
“是不是回那个破学校气着了?”
“就是!你可不能拿自己身体赌气!”
“不过……”孙倩压低声音,眼神飘向我病号服前襟,“你这‘恢复’得也太快了吧?脸都红润了,皮肤还发光……”
我苦笑,不知如何解释。
宇文嫣站在床尾,安静地看着我。她的目光从我的脸移到眉心那颗痣上,停了一瞬,又移开。没说话,但那双眼睛里分明有一丝探究。
不是气的,也不是累的。
是那场无人看见的阴灵袭击,是紫微帝君的真灵苏醒,
更是我体内那道被强行撕开的、属于“女性”的封印,正在野蛮生长。
而这一切,只有我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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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妈妈坚持留在病房陪护。
夜深人静时,她握着我的手,忽然轻声说:“鹤宁,妈知道你心里有事。”
我心头一紧。
“你不说,妈不问。”她拍了拍我的手背,“但你要记住,不管什么事,妈都在。”
我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窗外,月光如水。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浮现出那片星海。
九天之上,万古寒冰般的目光。
那句回荡在灵魂深处的话:
“朕即汝,汝亦是朕……”
我摸上眉心,那颗痣还在,温热,搏动,像一颗小小的心脏。
不是比喻。是真的在搏动。
和我的脉搏一起,一下,一下。
从今往后,这条路,要怎么走?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
我睡着了。
梦里,我又站在那片乱葬岗上。
脚下是暗褐色的土,头顶是一弯瘦月。
远处,有一个人影背对着我,站在那里。
我想走近,却怎么也迈不动步。
他缓缓回过头来——
是我自己。
穿着紫金色的袍子,眉心一点朱砂,比任何时候都红。
他看着我说:
“你终于回来了。”
我猛地惊醒。
窗外,天已微亮。
妈妈还握着我的手,睡得正沉。
我轻轻抽出手,看着那点朱砂痣在晨光中微微发亮。
回来了。
我一直都在。
只是现在,才真正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