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疑云》循循的鲨鱼

44、夜静灯柔

　　夜色沉落，镇国公府一片静悄。
　　慕楠絮所居的院落素来简净，只一盏素灯悬于檐下，映得窗纸温软，连风都放轻了脚步。

　　她卸了外衫，只着一身月白衬裙，长发松松挽着，玄璃簪依旧斜插鬓边，少了几分朝堂上的清厉，多了几分灯下独有的柔和。案上摊着未看完的卷宗，她却没心思再看，指尖轻抵纸面，神思微微飘远——不是案，是白日里，他一路相伴、分寸妥帖的模样。

　　院门轻响，没有侍从通传，只有一道极轻、极稳的脚步声。

　　慕楠絮抬眸时，谢珩已立在门边。
　　他也换了常服，墨色锦袍衬得身姿愈发挺拔，眉眼褪去白日肃然，只剩温软，连目光都比往常沉了几分，柔得能浸出水来。

　　“还未歇息？”他声音放得很低，像怕惊扰了这一室静。

　　慕楠絮微微颔首，指尖不自觉蜷了蜷：“在理一理卷宗。你怎么过来了？”

　　“放心不下。”谢珩直言，迈步走近，却依旧守着半步距离，目光落在她微倦的眉眼上，“白日当值，又陪长辈说话，累了吧。”

　　她没否认，只轻轻“嗯”了一声。

　　平日里清冷自持的玄璃郡主，此刻灯下抬眸，睫毛轻垂，竟显出几分少见的软意。

　　谢珩心尖微烫，却依旧克制，只伸手，轻轻拂去她鬓边一缕散落的发丝。
　　指尖擦过耳尖，微凉，却惹得她轻轻一颤。

　　“别总绷着。”他声音低哑，带着从未有过的纵容，“在我面前，不必时刻端着郡主仪态，不必事事严谨。”

　　慕楠絮抬眸，撞进他眼底深浓的温柔，一时竟忘了移开。
　　她这一生，被人敬、被人畏、被人倚重，却极少有人同她说——不必端着，你可以软一点。

　　谢珩看着她微怔的模样，喉结轻滚，终于不再克制，缓缓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不紧，不逼，力道安稳得让人安心，像把她整个人妥帖护在怀里。

　　慕楠絮身子微僵，随即慢慢放松，脸颊轻轻贴在他衣襟上，闻到他身上清浅的龙涎香与日光晒过的气息，是独属于谢珩的、让人安定的味道。

　　她没有推拒，也没有说话，只悄悄抬手，指尖极轻地抓住他腰间衣料，像抓住了此生唯一可以不必坚强的理由。

　　“楠絮……”他低头，下颌轻抵她发顶，声音温柔得近乎缠绵，“我知道你习惯独来独往，习惯自己扛。但以后，你有我。”

　　“不必事事自己撑，不必所有案都自己盯，不必所有风雨都自己挡。”

　　“你累了，就靠我。”

　　“你想静，我陪你静。”

　　“你想查案，我替你守好后路。”

　　“你想做玄璃郡主，我便一辈子敬你、护你、顺着你。”

　　他一句一句，说得极慢，极认真，每一字都落进她心底最软的地方。

　　慕楠絮埋在他怀里，鼻尖微酸，却没哭，只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得像蚊蚋：“……谢珩。”

　　“我在。”他立刻应，收紧些许手臂，将她抱得更稳，“我一直都在。”

　　她沉默片刻，终于主动，抬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闷的，却带着前所未有的依赖：
　　“以前……我从没想过，嫁人是这样的。”

　　谢珩低笑，胸腔微震，温柔传遍她全身：“是哪样？”

　　“不是束缚。”她轻声，“是……有人懂我，有人容我，有人……让我觉得，我可以不用那么强。”

　　他心头一软，低头，在她发顶轻轻印下一个极轻、极珍重的吻。

　　“那以后，我便一直让你靠着。”

　　“一辈子。”

　　屋内灯花轻爆，暖光漫洒。
　　他抱着她，她靠着他，没有激烈亲吻，没有张扬情话，只有安安静静的相拥、低低的私语、彼此相融的呼吸。

　　慕楠絮微微仰头，看向他。
　　灯下他眉眼清俊，目光温柔得要将她整个人裹进去。她鬼使神差般，轻轻踮脚，在他下颌极快、极轻地碰了一下。

　　像一片花瓣落过。

　　谢珩身子一僵，随即低头，覆上她的唇。
　　不是掠夺，不是急切，是极轻、极柔、极慢的触碰，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一遍一遍，温柔描摹。
　　她闭着眼，指尖攥紧他的衣料，心跳快得不像话，却不慌，只觉得满室都是他的气息，安稳又甜。

　　一吻结束，他依旧抱着她，额头相抵，呼吸交缠。

　　“楠絮，”他声音哑得厉害，却无比认真，“我好像……越来越舍不得放开你了。”

　　她脸颊微烫，却不躲，轻轻点头，声音细而软：
　　“那就……别放开。”

　　谢珩眸色一深，再次低头，吻落在她眉心、眼尾、鼻尖，最后落回唇上，温柔得近乎宠溺。

　　“好。”

　　“不放开。”

　　“一辈子，都不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