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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我眼中的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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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透一点浅白,我是在暖意里醒的。
不是灯火,不是熏香,是身后稳稳贴着的胸膛,环在我腰上的手臂,还有枕在他臂弯里、被小心护着的姿势。
我几乎是瞬间就僵住了。
我是慕楠絮,是玄璃郡主,是在内谒局对着尸骨痕迹都能面不改色的人。我习惯了独睡,习惯了案前孤灯,习惯了万事自己撑,习惯了不与人近身。可此刻,我整个人都被谢珩圈在怀里,呼吸相闻,衣料相贴,连他浅浅的心跳,都清晰得像是我自己的。
我不敢动。
怕一挣,就打破这太过安稳、太过温柔的幻境。
他还没醒。
平日里总是紧绷、锐利、带着锦衣卫肃然气息的人,睡颜竟这样柔和。长睫垂着,下颌线条放松,鼻尖几乎抵着我的额头,气息轻轻洒在我眉尖,清浅的龙涎香裹着他身上独有的暖意,一点点漫进我心底。
我竟舍不得挪开。
我悄悄抬眼,一寸一寸看他。
看他紧蹙的眉松开了,看他薄唇微抿,看他平日里总是沉稳冷定的眼,此刻闭着,少了威严,多了几分……让人想靠近的软。
原来他也有这样的一面。
只给我看的一面。
我微微动了动,想轻轻退开一点,腰上的手臂却忽然收紧,不是强迫,是带着睡意的、本能的挽留,把我更往他怀里带了带。
“别动。”
他声音哑得很,是晨起特有的低沉慵懒,贴着我耳畔,轻得像叹息,却烫得我耳尖瞬间发红。
我整个人都僵住,连呼吸都放轻。
“时辰不早了,还要当值。”我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比平时轻太多,弱太多,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谢珩低低笑了一声,胸腔微震,贴着我的后背,触感清晰得让人心慌。
“片刻而已。”他低头,鼻尖轻轻蹭过我的发顶,动作轻得不像话,“我想先抱着你。”
我没说话。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小到大,父亲疼我,母亲惜我,却从没有人这样——不问身份,不问职守,不问规矩,只是单纯地、贪恋地抱着我,想多留我一刻。
他的手掌轻轻覆在我腰间,温度透过衣料传进来,安稳得让人安心。
不是冒犯,不是试探,是小心翼翼的珍视。
我忽然就不想挣了。
我悄悄放松身子,往后轻轻靠了靠,整个人贴得更紧一些。
听见他呼吸微顿,听见他心跳稍稍加快,听见他极低地、满足似的叹了一声。
“楠絮。”他唤我名字,轻得像羽毛。
“嗯。”我应得很轻。
“你知不知道,”他唇落在我发顶,轻轻一吻,温柔得几乎不存在,“你这样靠着我,我什么都不想管了。”
不想管锦衣卫,不想管京畿防务,不想管朝堂规矩,只想这样抱着我,从晨光微亮,到日头渐高。
我心口一软。
从来只有人要求我端庄、要求我冷静、要求我守秩序、要求我做那个无坚不摧的玄璃郡主。
只有谢珩,他对我说:你可以不用强,你可以靠着我,你可以在我怀里,不必端着。
我微微侧过头,脸轻轻贴在他心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谢珩。”我轻声唤他。
“我在。”他立刻应,手臂又收得紧了些,仿佛要把我揉进骨血里。
我沉默了很久,久到晨光慢慢爬上床沿,才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轻轻说:
“我以前……从没想过,嫁人是这样的。”
不是束缚,不是牢笼,不是从此困在内宅、收起锋芒、做谁的附庸。
是有人懂你的清冷,容你的疏离,护你的骄傲,成全你的志向,还愿意在晨起时分,抱着你,舍不得放。
他低头,额头抵着我的,呼吸交缠。
“是怎样的?”他低声问。
我抬眼,撞进他已经睁开的眸子里。
没有平日的肃杀,没有威仪,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温柔,满满当当,全是我。
我脸颊发烫,却没躲开,轻轻开口,声音细而软:
“是……让人不想再一个人。”
他眸色骤然深了。
下一刻,他低头,吻落下来。
很轻,很慢,很柔。
不是掠夺,不是急切,是细细密密的珍视,一遍一遍,落在我的唇上。我闭着眼,指尖不自觉攥住他的衣料,心跳快得像要撞出来,却一点都不慌,只觉得满世界都是他的气息,暖得让人沉溺。
一吻结束,他依旧抱着我,额头相抵,气息微乱。
“那以后,都不准再一个人。”他声音哑得厉害,却无比认真,一字一句,像在立誓。
我望着他,看着他眼底的我,小小的,软软的,不再是那个清冷无依的玄璃郡主。
我轻轻点头,主动抬手,环住他的颈,把自己更紧地贴向他。
“好。”
“不一个人了。”
晨光温柔,床榻温暖,他的怀抱安稳。
我是慕楠絮,我一生都在守秩序、守真相、守规矩、守自己。
可从今往后,我也有了一个人,可以不必守着所有坚强,可以软一点,可以赖一点,可以心安理得地,腻在他怀里。
只对他。
只在这里。
只在他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