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寿》椿水楠

7、酒

　　“那个，锁江玲姐姐，这个酒不烈呀，像饮料。”岑语把简俊教的话术搬来。
　　“这个后劲很大的。”她微微一笑，“你还是喝点别的吧，好吗？”
　　岑语欲哭无泪只能强颜欢笑。
　　“真的吗？锁江玲姐姐不是不喝酒吗？可能你记错了吧？”
　　“我确实不喝。”
　　撒谎精。
　　“你真的记错啦，你喝一口不就知道了？”
　　岑语感觉自己和隔壁桌骗小姑娘的渣男没有什么区别。
　　锁江玲微微一笑。
　　“你这么想灌醉我干嘛呀？”

　　角落里的卡座陷在阴影里，说话声都被灯光吞掉一半，只剩模糊的低语。玻璃杯碰撞的清脆声响偶尔划破安静，旋即又被夜色温柔接住。在这里，心事不用讲，只要一杯酒、一点光，一切都会暴露无疑。
　　岑语沉默不语，在心里认真计算着转着轮子跑路的成功概率。
　　锁江玲修长的手翻看酒单。
　　“你真的必须要喝酒吗？”
　　“……”岑语硬着头皮“嗯”了一声。
　　“好的。”
　　锁江玲合上酒单。“两杯蜜桃气泡。”
　　果酒。
　　岑语要急哭了。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开心吗？”
　　“……好。”

　　“第四步，可以倾诉原生家庭与悲惨日常了。”

　　“你一定是个有耐心的、很感性的人吧，所以我很放心和你说一些心里话。”
　　锁江玲闻言有些局促不安，想开口否认但张了张嘴，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岑语：准备好啊，我要开演了。
　　“我好可怜，我才23岁呀，我竟然被撞进了医院，医院的床是那么冰，空气是那么冷，我的心，是那么的空——”
　　岑语潸然泪下。
　　我去，昏迷的人讲心空这算实话实说嘛！
　　“奶奶年纪大了，妹妹还小，我孤身一人，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说罢，岑语倒向轮椅一边，抬起胳膊遮住半张面容。
　　你问为啥？当然是因为她一想到这大傻子真会信她就想笑，不能被看穿。
　　酒也好了，锁江玲的食指碰了碰杯壁，打算晾一会儿再递过去。
　　锁江玲在心里推测，岑语一定是压力太大了，不好意思和亲近的人倾诉，又怕和自己倾诉，自己如今和她的关系让气氛变得尴尬，所以才想到灌醉这一方法的。
　　锁江玲看着楚楚可怜的岑语。
　　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
　　“估计她不希望有人会记得她的不堪吧。”她在心里默念。
　　锁江玲的手默默摸向先前被搁置一边的长岛冰茶。
　　“我理解你的心情，你一个人承受这些，真是辛苦了。如果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随时联系我。”
　　她喝了一口酒。
　　岑语听到动静儿把手臂一偏，斜眼观察。看到锁江玲喝的是那一杯差点没笑出声。
　　我去，悲惨经历有降智效果吗？
　　她心里暗自窃喜，继续发言：“你真是太体贴了。”
　　岑语叹气。“我感觉我每一次和朋友相处都好狼狈啊，我什么都不懂，我是那么的卑微。我的好朋友简俊扶我的时候，我的内心很愧疚，好像我并没有给身边人带来什么，反到增加了他们的负担不是吗？”
　　“你不要多想，朋友之间还要划分得那么干净干嘛呢？”
　　她继续喝。
　　岑语要乐死了。
　　岑语胳膊有点麻了，她换了个姿势，她趴在一边扶手上，低垂这眉眼，把长发拨到一边。
　　她继续输出悲惨经历了：“我的运气还特别不好，我前几个月莫名其妙收到一封诅咒信，拿去问算命的还被坑了五十块钱。”
　　“诅咒信？这也太恶劣了吧。”
　　“对呀！”
　　岑语干脆从出门掉了两块钱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开始说起，终于熬到锁江玲有些迷糊了。
　　锁江玲一手撑着头，微眯着眼睛，白皙的皮肤上浮着片片红晕。
　　她柔顺的短发扫过她的脸颊，她甚至去拨弄都没拨准，手直直滑向耳朵下方。
　　可她依旧目光灼灼地看着岑语。
　　机会来了。
　　“呀，锁江玲你咋醉了？！”岑语转着轮子朝她靠近一些。
　　“有吗？”
　　“你的脸好红呀，难道没有吗？”岑语奸笑，“这样，我把你送上你的车好不好呀？”
　　岑语都没有去摸人家口袋里的车钥匙，直接给简俊发消息，打了四个字“我成功了”。

　　不到十分钟，锁江玲合上了眼睛，简俊也到了现场。
　　简俊：“咋扛她出去？”
　　岑语：“你想办法吧，我是病号我没办法。”
　　简俊：“你往旁边移一点，让她也坐你的轮椅不就可以了？”
　　岑语：“我去，高智商，厉害厉害。”
　　于是，二人也不顾周围人鄙夷奇怪的目光，以搞笑又诡异的姿势离开了酒吧。

　　“外面有那种没有人的小道子吗？”岑语问。
　　显而易见，她想赶紧动手。
　　“我的妈呀，你当这里是小县城啊？哪里没有人？”
　　“……也对。”
　　岑语灵机一动。“要不……开酒店？”
　　“我看行。那你能找到她的身份证吗？”
　　“我试试。”
　　岑语开始掏锁江玲的上衣口袋。口红、小镜子、车钥匙、卫生纸、手机……
　　她不死心，她又去摸人家的裤兜。
　　一无所获！
　　岑语畏畏缩缩地抬眸仰视着简俊，然后摆了摆头。
　　简俊单手扶额。
　　“实在不行，去她车子上吧。”
　　“啊？这样好吗？”
　　“你都要挖别人肉了你还好不好？”
　　“好吧。”
　　宾利车上，两人把锁江玲平放在后座。说实话，这个锁江玲很高，还有点放不下。于是岑语把她的腿曲着放了。
　　岑语双手合十，低头虔诚地呢喃：“对不住啊对不住，南无阿弥陀佛，今天的恩情我一定会百倍奉还的。”
　　简俊已准备好紧急医药箱，并且已经打开拨号页面，输入了120。
　　二人早已想好了说辞——“锁姐姐～你喝醉了划了自己。”
　　岑语捧起水果刀。
　　在她身上比划了一下。然后，她撩起锁江玲的牛仔裤，在她的小腿上刻“井”字。
　　“你这也太浅了，能挖下来肉吗……”简俊忍着恶心提醒。
　　“对对，那我再用力一下吧。”
　　一刀，锁江玲的鲜血溢出。
　　岑语咽了咽口水，装着胆子继续下手，却被一声巨响惊得一颤，水果刀也随之落地。
　　向左看去，有人在拍打车窗。
　　外面的男人把脸凑近，深色玻璃上映出一张急躁、狰狞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