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寿》椿水楠

11、邻居

　　岑语很认真地进行了康复训练，每天早上、晚上都出去溜达，现在步伐也麻溜起来了。
　　几场秋雨降下，天也冷了起来。
　　她很满意她的生活：8点在城里青禾摄影工作室准时打卡，11点半打公交回来吃饭休息，2点继续上班，6点下班。摄影恰好也是她感兴趣的事业，薪水也算可观。虽然现在薪水的一大半要去还债。
　　唯一让她不满的就是邻居的5层半烂尾楼终于有倒霉小傻人买房了，最近正在没日没夜地装修，噪声听得人头疼。去理论提要求还不起作用。
　　岑溪控制不好脾气，一听见噪声就在地上撒泼打滚，跟头小牛一样拉也拉不住。
　　所以岑语总是带带妹妹去上班，事先买好吃的玩的供养好，生怕她在外面情绪失控。

　　将近一月后，这位神秘房主的新房才尘埃落地。
　　老太太日子清闲，重拾了种地这一活动。
　　11月能种的菜不多，她在瓦房周边的小块地里点了不少大蒜苗子。
　　一切都似乎接入了正轨，天依旧蓝，日月依旧不断轮转。
　　但某日，岑语从自家房子和邻居五层楼房中间的小道子前往土房，她隔了老远就开始大声喊：“奶奶，吃晚饭啦！”
　　她的声音“召唤”来了一只猫。
　　猫咪长得很精致漂亮，一身白毛优雅迷人，一双蓝眸清亮干净，一下子从樱桃树下突然冒出来。
　　樱桃树在这个季节早就落完了叶，光秃秃地插在地里。
　　岑语每每看见都会想起“在空旷的野地上/发现第一枚植物/脚插进土地/再也拔不出。”这节诗。
　　这只猫似乎是家养宠物，并不怕人，她优雅地靠近岑语，绕着岑语的腿打转，毛茸茸的尾巴轻扫岑语的裤腿。
　　“谄媚我我也不能带你回家吃晚饭，让一让哈。”
　　她虽然欢喜，但还是抽脚准备离开。
　　谁知猫咪紧追不舍，缠着她不肯离开。
　　“我去，我家今天没挂肉啊，馋成这样了，去去去去呀。”
　　不走。
　　用脚拨一下。
　　不走。
　　再拨一下。
　　还是不走。
　　“好想这样赖皮无脸的活一次啊。”
　　她干脆拎起猫的后颈，前往菜地。
　　“奶奶，你听见了没？！吃饭啦——”
　　土房里外亮着电灯，老太太这时从朱红的木门里探出头来。
　　猫又跟了过来，岑语像拎小鸡仔那样拎起猫。
　　“你咋到土房里面去了？”
　　“好久没住人了，让房子沾沾人气。”
　　“啊？好吧，快下来，饭要凉了。”
　　老太太小步跟过来。
　　“你手上咋还拎个猫子？”
　　“路上捡的，放心吧，过一会儿放回去。”
　　老太太开始絮絮叨叨起来，直到岑语把猫放回樱桃树周围她还在高谈阔论“动物身上有多不干净”。
　　一家人正围在小桌子面前吃着饭，前门突然传来推门的声音。
　　这个时候的半县城半村子地区的门颇有特色，分两层，里层是左右推拉的玻璃门，外层是铁皮卷门或者可伸缩铁栅栏。
　　所以这还是个家家户户都需要大锁子的时代。
　　那个人推玻璃门的声音还算比较小，但在静谧的环境里十分清晰。
　　岑语放下碗筷。“谁呀？”
　　她向外走，迎面对上一个女人。

　　天色暗淡，路灯橙黄的灯光洒下，勾勒出她的轮廓。
　　女人穿着超长款连衣裙，上身搭了一件机车黑夹克，上面别了几颗发卡，头上戴着黑色针织贝雷帽。
　　她高挑的身材出卖了她的身份。
　　岑语嘴里的饭还没咽下去，这一惊天地泣鬼神的猜测给岑语吓得差点卡住喉咙。
　　“你——锁江玲？！！！”
　　她不会就是那个，倒霉小傻人新邻居吧？
　　她点了点头。“是我，果然再见了。”
　　“哇，真巧啊，又遇到了。”岑语客套。
　　巧啥啊，你给我装gps了吧？我转了火车、大巴、公交才回的家好吧，这都能闻着味儿过来。
　　客从远方来，一定有事儿。
　　“那个……有事？”
　　“你在忙吗？”她柔声问。
　　“在吃饭，不算特别忙，有事要帮忙吗？”
　　“你没看我给你发的微信消息吗？”
　　“……”

　　依稀记得一个月前，她设置了消息免打扰，要么看见灰点点冒出来她就把点滑走了，要么直接无视，还真没点开看过。

　　“呃……我现在看！”
　　岑语穿着姜黄色高领针织衫，版型宽松，能够遮住臀部。下身是深绿色厚实毛呢半身裙和墨绿色连裤袜，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兜。
　　她摸了摸衣服，尴尬地抬头。 “要不……进来坐坐？”
　　“麻烦了。需要换鞋子吗？”
　　岑语看了眼水磨石地面。“你随便踩吧。”
　　她默默把脚前的糖果壳垃圾用脚踢到一边。
　　岑语关好了门，一转身发现老太太和岑溪两个人端着玩从里厅的门边探出脑袋。
　　“一个朋友。”
　　老太太眯着眼睛看了眼来客，看外表初步判定是个非混的人，松了口气。
　　“这么晚来啊，吃饭了吗？岑溪去添一双筷子。”
　　“谢谢，吃过了，不用麻烦了。”
　　锁江玲：“你家里还挺大的。”
　　岑语：“前面那个我们管它叫堂屋，我一般来放电瓶车和冰箱啥的。后面这个才是客厅，来坐这里。”
　　岑语端了把木椅子。漆被刮得有点淡。
　　“我看看消息哈，稍等。”她打开手机。
　　岑溪这个时候递来了筷子。
　　“谢谢你。”锁江玲偏头微笑，岑溪高兴得一直笑，突然抱上了锁江玲的胳膊。
　　锁江玲也没排斥，轻轻抚摸着她的头。

　　岑语默默点开微信，焦急地等待蓝月亮界面关闭。
　　古井水下午六点四十已经发了新消息。

　　锁江玲：好巧，真的遇见了
　　锁江玲：我刚看见我的猫和你在一起，你知道它去哪里了吗？
　　锁江玲：麻烦了

　　至于前面的消息，源源不断，源源，不断。
　　岑语怕看太久露馅儿了就摁熄了屏。
　　“我刚把它放在樱桃树周边了。”
　　“樱桃树？这里有樱桃树吗？”
　　“叶子掉了认不出来很正常，我吃饭陪你找。”
　　岑语亲自下厨，三菜零汤，热气腾腾，飘香十里。她炒了一盘西红柿鸡蛋，一盘肉沫茄子和酸豆角炒猪肝。
　　岑语怕她尴尬，边吃边搭话。
　　“你怎么来这小地方了？”
　　“我前几天才和你发过，我来找灵感。”
　　“找灵感？你是……”
　　锁江玲依旧面容和煦。“我是作家，写小说的。”
　　“文青呀，很好呀。”
　　老太太听完十分满意，把泡好的热茶端了过去。
　　锁江玲摆手。“不用不用。”
　　“是客就喝茶，来接着姑娘。”

　　岑语火急火燎地吃完了饭，去给锁江玲找猫去了，那猫很乖，还在樱桃树周围。
　　“你的猫很漂亮。”
　　“你也是。”
　　“我没养猫。”
　　岑语反应过来了。
　　啥意思，拿我和动物比？

作者有话说